19、补偿 ...
-
大厅灯光耀眼，金碧辉煌，实属普通人难以猜测的天价。
喻家为喻黎的生日宴花了重金，受邀而来的客人都是有头有脸的大人物。能给一个小辈如此大的面子，更多的自然是看在喻家的份上。
“感谢大家拨冗参加小女的生日宴会……让我们共同举杯……”
喻父在台上尽情演讲，喻黎只瞥去一眼，就兴致缺缺地收回视线。
她和孟炫之一前一后，从旋转的楼梯上走下来，黑色的晚礼服分明低调，却将她的曼妙身材凸显得完全。
某个角落里，有略微灼热的视线袭来，喻黎并不觉得冒犯，因为她清楚，那是林竟思站立之处。
但她也没有回视，只是面无表情地往下走着。
来往的青年纷纷对她举杯，于是喻黎也接过侍从盘中的酒杯，礼貌性质地扬起，最后抿进嘴里。
父母难得知道她从不好酒，私底下将酒液替换成了颜色相近的果汁，半点不醉人。因而整个宴会厅，恐怕只有喻黎乐得自在。
她在人群中穿梭，偶尔跟陌生人碰杯。这时候，所谓的肢体接触障碍仿佛都被压制，没有暴露出一丝一毫的反感。
“喻小姐天人之姿，又是A大的高材生，前途不可限量。”四十多岁的富商举着香槟，像看商品般对喻黎上下打量。
倒不存在太多的垂涎意味，而是仗着自己中年有为，言语间带有浓厚的说教：“不过你一个女孩子，在社会上很难混得长久，还是要趁早把自己的终身大事定下来。身边有个男人帮你，做起事情来才处处方便，我说的没错吧？”
喻黎忍耐着不适感，强行勾起嘴角。
她也不直接驳斥，反而顺水推舟地反击：“张总说的是，听说您最近喜添麟儿，还是个女孩。有女有福，张总以后肯定福气多多，财源广进。”
话里话外，都暗含先管好你自己家事的意思。
张总面色微变，也不清楚喻黎是从哪儿得到的小道消息。谁不知道他们老张家的大少爷是个纨绔，成天泡在夜店，花钱如流水。
大儿子烂泥扶不上墙，只能把希望放在二胎。张夫人四十高龄，艰难怀孕，谁知肚子不争气，生下来是个女儿，他没少因此发脾气。
回旋镖落到自己头顶，张总也想不出别的话反驳，好歹在生意场上浸淫多年，表情僵硬片刻就恢复如初。
他大笑一声，淡定道：“你个小女娃，行，那就借你吉言了。”
音乐响起，宴会的重头戏即将来袭。
所有人都找好了自己的舞伴，等待舞会正式开始。
林竟思站立一旁，满心期待地看着不远处的喻黎，为此他准备了很久，沉默到现在，也只是在等待与对方共舞的机会。
他还不知道自己被刻意冷落，只是敏锐察觉到喻黎错开他的视线，随即当着他的面，堂而皇之地将手搭上了孟炫之的。
林竟思几乎连脊背都僵直了。
看着在舞台中央翩翩起舞的两人，就算是林竟思也觉得登对，可他只能捏紧手里的酒杯，胸中郁结难消。
肩膀突然被人轻轻一拍，转过头去，才发现是周越到来。
“聊聊？”他将酒杯举高，示意林竟思跟上来。
后者缠绵的视线再度投向喻黎，片刻，才失落地收回，跟在男人的身后走出宴会厅。
周越将酒杯随手放在花台，他上半身趴在栏杆，头也不回的说：“其实喻黎跟炫之打紧急电话的那天我在现场。”
林竟思骤然看过去。
“喻黎之所以把他设置为紧急联系人，就是清楚谁才是能真正救她的人。”他继续道，“不过，那天炫之恰好把手机放在我这里，自己跑去玩电玩了。”
“手机开了静音，等我拿给他的时候，你们已经编辑好短信，说是误触。”
周越转过身来，看着林竟思笑：“我知道那不是误触，喻黎在这种事情上总是格外小心。一定是遇到了万分危急的情况，她才会想找孟炫之。”
“以前我‘奉命’给她当过保镖，按理说天天见面，总归会熟络和信任一点。但只要遇上紧急的事情，她的第一选择，永远都是孟炫之。”
他看着林竟思的脸色冷下来，却依然没有住口，甚至有些轻慢地继续：“想必这些东西，我不用说得太清楚，林同学也能明白，对吧？”
其实他有一点没有说错，林竟思早就知道，在孟炫之和他之间，喻黎往往只会选择前者。
以前他可以努力说服自己，那是对于救命恩人的回报。此时区别对待被人直接点明，他的心里像是扎了刺，钻心地疼。
尽管如此，林竟思也不想从别人口中听到任何对喻黎的评价。既然这条路是他选的，那么无论得到什么结果，都理应由他一人承担。
“你到底想说什么？”他皱眉。
周越盯了他几秒，看这人表面冷静下隐藏的慌乱。
他突然收起笑容，说：“孟炫之就要出国了。”
“你觉得，喻黎是会选择跟着他走，还是为你留在国内？”
他作为孟炫之好友的身份，其实根本不用多嘴。偏偏这次，喻黎的恋爱时长出人意料，勾得另一方动了真心。
眼看林竟思越陷越深，周越还是隐约有些同情。
林竟思的心脏像被人猛地攥紧，连呼吸都急促些许。
明明年前，喻黎还来H市给他送礼物，两人一起度过了难忘的两天。林竟思怎么都不肯相信，她会连解释都没有，就在人生大事上选择放弃他。
还是说。
被他放在心里回味的那两日。
其实是一个早已安排好的陷阱。
周越拍了拍他的肩膀，遗憾道：“好好考虑吧。”
-
孟炫之还有其他千金要招待，喻黎得以成功从舞会上脱身，在角落的沙发处找到了林竟思。
她的脚步在原地停滞一二，才重新抬起，朝着那方向走去。也不打招呼，直接贴着对方坐下来。
“水果吃吗？”她拿过桌面切好的苹果，递到林竟思面前，绝口不提前几个小时的刻意忽视。
林竟思静看上几眼，才缓缓摇头。
手侧的礼品袋被放在面前，喻黎愣了愣，认出那是某个轻奢品牌的项链新品。
林竟思看着他，浅浅地勾起唇角：“生日快乐。”
喻黎对他的家境不甚了解，但大概知道平时林竟思勤工俭学。这一条项链不知道花了他多久的积蓄，顿时错愕不已。
但如果直言拒绝，未免有些让人难堪，于是她只是说。
“我对这些东西并不热衷，下次记得不要破费。”
说来好笑，喻黎把林竟思当作替身这么长时间，在人身上的开支并不太多，甚至林竟思偶尔还会请客。
于是她收不得对方的礼物，如今也只是打算暂且收起来，之后再办法偿还。
谁知林竟思似乎看懂了她的打算，放在膝上的手指微动：“我选了很久，应该会适合你。”
喻黎只是笑笑，看上去只是客套。从始至终，都没有提有关出国的任何消息。
林竟思的心脏沉入谷底。
周越没必要拿这种事情骗他。
他几乎抓心挠肺地想，为什么不能告诉他？就算是编个漏洞百出的理由，也好过一无所知。
难道在喻黎的心里，他永远都比不上孟炫之重要？
直到宴会结束，两人于庭外分别，他都没有得到想要的回复。
殊不知，喻黎其实没想过把这件事告诉任何人。
她终究还是会偏心孟炫之。
但这种微不足道的偏心，不足以让她收回浑身的尖刺，跟随对方去往陌生的国度。
没错，她根本没有打算出国。
嘴里的托词不过是敷衍喻母和孟炫之的借口，为的就是让她们放松警惕，以为她必定会妥协。
哪怕是在A大这个环境，喻黎也适应了很长时间。她愿意尝试和陌生人交流，和室友做朋友，并不意味着她热爱于此。
她的确喜欢孟炫之，但这种头脑发热的情绪，无法让喻黎冲昏头脑，不顾一切地追随其脚步。
这些天里，喻黎也想清楚了。如果她真的去到国外，孟炫之会及时帮助她吗？
还是像高中时那样，只有顺手碰见才挽救。口头威慑过后，再安排两个保镖，成天监控她的生活？
孟炫之真的会每时每刻陪在她的身边，立刻发现她的求救，宁愿放下手中重要的事情，奔赴千里，只为来做一件没有回报的好事？
不会的。
他对她没有爱情。
孟炫之当然会对她伸以援手，可那只不过是朋友间的顺便。所谓的不放心，更多的则是做人基本的良心。
喻黎并不把所有的生存希望放在孟炫之的身上，也清楚得彻底，到了国外，这人只会更加潇洒，连平时都不见人影。
她终归不是那个能一辈子陪在孟炫之身边的人，倒不如及时止损。
至于林竟思。
喻黎的睫毛颤动了下。
她从头到尾都只把对方当作孟炫之的替身，说得难听些，就是在进行一场感情欺骗。
可偏偏，林竟思是个很好的人，让她连说分手都觉得亏欠。
因此喻黎决定放任自己一次，她乘车去往对方的城市，最后在属于林竟思的家乡里，留点一丁点，曾经到访过的痕迹。
就算作一个不太平等的补偿。
深夜。
屋外狂风四起，呼啸而过的剧烈声响，几乎穿透她的耳膜。
喻黎的呼吸却莫名的平缓，她滑开手机，通过银行转账五十万给对方，随后毫不留念地删掉了林竟思所有的联系方式。
雨终于落了下来。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补偿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