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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第 4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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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往门派大会的行船很大,且是浮空于海浪之上的。
这艘行舟一共容纳了三个派系的弟子,除却所属的沧州阁,其余两个分别是临近的养心门和广云宫。
很不巧,养心门里,顾善的几个师兄师姐因为一些缘由迟到了,没能上来。
他和几个筑基的同门却是准时上船了。
此时风浪渐渐汹涌,灵石启动的船不受丝毫影响,但船帆上的一尊古铜长铃还是动荡不安地摇晃,发出一阵阵清脆连续的响。
一个身穿青衫布袍的身影陡然从船廊上急速奔逃而过,背在身后的药箱跌撞的砰砰敲打脊背。
他大汗淋漓,面容惊恐,仿佛身后有厉鬼追逐。
一头发丝也乱糟糟,碎发粘在脸上,把那分狼狈更衬出一种不知所措。
后侧凌乱的脚步声,裹挟着几个修士恼怒而高声的叫喊:“顾善!你他妈给脸不要脸是吧!交出来!”
顾善吓得脚下一个踉跄,却是扶着旁边木窗墙险险站稳了,只是不等他把身子直起,脑后倏忽传来了飞剑划破空气的声音。
他脸色顿时一白,转过头,眼角看见朝自己急速而来的寒芒。
脑子知道该躲闪,身体却迟钝的不听指令,只是愣在原地。
眼见那带着灵气的剑锋都割破少年医修的额前两根黑发了,一只白皙纤细的手猛地从雕花窗棂内伸出。
‘铮’的一声巨响,是铁器和灵气撞击后崩裂的声音。把顾善鼻尖旁侧的碎发都吹拂而起。
他也在这时才看清,那只看似脆弱的掌心,正握着一把银白而毫无纹饰的带鞘短刃。
银刃的鞘坚硬异常,以侧身挡住了来势汹汹的飞剑。却在此番击打下仍旧毫发无伤,光泽闪亮,甚至半点没有刮痕。
半空被截停的飞剑就没那么幸运了,几乎是下一刻,那尚且算得上是上等法器的长剑就哀鸣一声,从剑锋开始寸寸碎裂,最终稀里哗啦都落在了船廊的木地板上。
化为一地废铁。
顾善眼睛顿时睁大了。
飞剑,一把上等阶级的飞剑,就这样被一把小刀震碎了?
这个时候,陌生而平淡的少年嗓音,才从窗棂后侧,缓缓地响起。
“道友,没事吧?”
顾善都来不及道谢或者庆幸,那追赶而来的几个修士已是转弯到这边的廊道尽头,一眼看见了地上报废的灵剑,和好端端站在后头的顾善,旁边则是个陌生模样的少年。顿时灵剑被毁的心痛和怒火中烧混杂在一起,嘶吼出声。
“敢断我的剑,都想死是吧!”
那人抬手便召出一件法器,灵气调动着上面锯齿,杀意即刻裹风而来。甚至包含了另一端正蹲在窗台边缘的少年。
顾善知道自己一旦被击中,非死即残。
可杀招法器的速度太快,又岂是他一介筑基医修能躲闪的,于是顾善已然绝望中本能闭上眼,冷汗淋漓等待死亡的临近。
窗棂后的少年自然也看见了袭击。但他不是下一个出手的人。
千钧一发间,一道穿透在场所有人神魂的寒冽灵气,排山倒海地席卷而过,轻易将临近他们二人的法器震开,又毫无声响荡飞了远处站着的一众修士。
‘嗡’的一声震荡回响,耳膜连带脑海内都是恍如钟鸣。
稀稀拉拉摔倒的几个修士一脸尚未来得及收起的愤怒,在地上狼狈又忙乱,而后在看清来人时,化为一致的惊惧。甚至原本都握在手里聚集的灵气,下一瞬就化为空气。
挺拔俊逸的年轻剑修身背长剑,从后侧长廊的尽头,正缓缓踏朝这里看来。
仅是一个抬眼,刹那间,整个船廊的人都如坠冰窟。
那是一个合体期修士的灵威,哪怕低阶修士探测不到具体高他们多少。
但已经足以轻易震碎在场所有人的神识。
顾善也不可避免被牵连其中,他后背颤巍,根本无法回头甚至站立,抱着药箱的手剧烈颤抖。
“小喜。”身后如洪水猛兽的剑修,开口时的嗓音却是温和耐心的。对方一步步跨过了无法动弹的顾善,又视若无物地略过不远处扔瘫软在地的几人。
直接来到窗棂前,向台面上的少年伸出了手。
少年从善如流地握上,踏着窗台,落在了地面。
这一刻,顾善才恍然间意识到那股奇怪的熟悉感来自何处。这样一高一低修为的搭配,毫无芥蒂的相处气氛。
一个温和却可怖的大能,一个脆弱却被视若珍宝的筑基。
这是当日天上云城里,那一对被阴九无比在意的道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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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善在得救后,向这二人连番道谢,才知道面前的人叫丘冬喜,是散修。
合体期的大能,则是广云宫的暂居客,寒泽仙君。
怪不得广云宫常年头疼的禁地再也没听说出魔气了。原来是来了这么一位大能镇压。
那人的灵息强势冰冷,顾善切身体会过更是不由胆寒,好几次想抬起头又匆匆低下脸。幸而身前还有个和善的筑基丘冬喜,才没有陷入尴尬境地。
“他们窥探我药箱内高阶丹药,又不肯以足价灵石交易,被我多次拒绝后恼羞成怒,才在此次飞舟偶遇时一路追杀。”顾善说起这事时还是一脸的后怕,脸色苍白,不过那些人暂时被霍清雪吓退,应当短时间内不会再敢招惹于他。
顾善不习惯对视,一看便知是不善与人争执的胆怯性子,但还是挂起个感激的笑容。“再次多谢两位道友慷慨相助,恩情顾某没齿难忘,他日若有需要在下的地方,定当竭力而为……!”
丘冬喜倒是神情平静,嘴角带着浅浅笑意。“言重了,那些人利欲熏心,枉论正派弟子,理应阻止。”
霍清雪自始至终说的不多,或许也是看出了顾善的畏惧,他便只是安静站在少年身后,收敛了全身的灵气威压,像是个平和的背景板。丘冬喜比他矮些,恰好到高大剑修肩膀下侧,一张秀气的脸带笑,被衬托的像是无害小动物。
这二人气息差异鲜明,倒是巧妙互补。
“这是一点微薄谢礼,虽不能弥补恩情,但还是多谢两位出手相救。”顾善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又慌忙从自己储物袋取出两枚瓷瓶,递到了丘冬喜手中。
少年像是犹豫又似乎思量,最终伸手收下了物件。“那便,却之不恭了。”
顾善见他肯收下,心底顿时安心不少。毕竟救命之恩难报,对方肯接受一点补偿对他也是好事。
又悄悄用余光看了眼那个青衣的剑修,很快心虚收回视线,本能吞了口唾沫。“那,也就不打扰二位了。顾某先行告辞……”
而后顾善就一路小跑地撤离了。
丘冬喜看着他离开的背影。
那身影有些熟悉。丘冬喜轻轻眨了下眼。
这个人,他是见过的,不然不会出手。
那日天上云城,站在阴九身边的,就是这个青衫的医修。
养心门。
传闻中以医术入道的门派。
在炼丹上也成就颇多,有许多独到见解。能与此人结下一次缘分,倒也不是白费。
但与阴九有关联,希望此后别再牵扯太多是好。
丘冬喜收回视线,神情若有所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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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上风浪一直很大,却都被灵气罩完美的遮挡在外。外面水珠飞溅,浪起风旋,船内平稳安定,人群流动。
行舟上有铺子摊贩,摆放着琳琅满目的货品。见到丘冬喜这样其貌不扬的筑基修士往往只是抬目扫一眼,料定他不会出手阔绰,便兴致缺缺又做别的事去了。
丘冬喜对此并不在意,甚至说的上闲适,故而也就慢慢走着看。
忽然他感触到什么,先一步回头,看向了身后靠近过来的青年。
“清雪。”
“可是有哪些看中的?”霍清雪目光在触及他的神情后立刻软化,走至丘冬喜身侧时,抬手轻轻梳理他脑后的发丝。
丘冬喜摇摇头。“没什么,走吧。去别处看看。”
那原本懒散犯困的摊贩此时才堪堪回神,显然是觉察霍清雪修为较高,却也只来得及看见已然背过身走远的俩人。
“不是,哎,再看看呗……道友,道友!”
丘冬喜头也不回,指尖贴着霍清雪的袖子,俩人在修士来往的船只廊道间行走。
霍清雪掩藏了过于醒目的修为,在旁人看来只是摸不透具体阶级的元婴,这才避免了许多目光和注意。
忽然少年看见什么,眼神一闪,踮起脚去跟身侧的青年悄声咬耳朵。
“我想起方才看见一个感兴趣的,回去看看吧?”
温热柔软的吐息把剑修白皙的耳垂顿时染成了红色。霍清雪立刻垂下眼看他,抿唇,点点头,十分好说话的样子。
旁侧的女修士看在眼里,对着身侧道侣瞥去点意味不明的目光。
那道侣顿时苦着一张脸:“祖宗啊,这船上的都太贵了,坑人的。咱们下去再买,下去再买……”
旁人的杂音并不引人注意,丘冬喜自然拉起霍清雪的手,偏小的掌心和五指将那只修长而带着剑茧的手包裹半个,俩人便转身朝另一个方向而去。
过于专注于丘冬喜身上的霍清雪却不知道,在他们方才站着的道路前方,一个黑衣抱剑的俊秀青年,正缓缓走出廊道红柱,目光沉沉看向此处。
“怎么了?”旁边高马尾的凤五疑惑眨眨眼。
“没什么。”阴九眯着眼,漆黑深邃的眼底几乎望不到底。
那家伙,在躲他。
周遭的灵息微妙振荡了片刻,把旁边凤五的衣角都带起,她倒是大大咧咧并未放在心上,仍旧兴致勃勃的和另一头一个坤灵门的弟子谈笑风生,好不快活。
丘冬喜心神微妙一顿。
胸口的玉石,又开始隐约发烫,紧贴着皮肤,把那一部分烫的泛痒,像是带着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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躲开致命相遇后,更棘手的还有正式门派大会。
行舟到达沧海阁时,整个舱内都伴随着一点震荡,灵气罩解开的波动一层层荡漾散开。
丘冬喜原本正坐在霍清雪的腿上,替对方整理发饰下侧的编发,闻此动作顿了一顿。
闭眼休憩的剑修则睁开眼,手已是轻轻扶上了怀里人的腰背,似乎担心他一不小心跌倒下来。
“小喜,到了。”他偏过一点头,脸侧的发丝柔滑流淌,发丝间隙带着淡淡雪松香气。手彻底贴合了身上少年的腰身,将那堪堪一握的一截彻底掌控。
丘冬喜抬着眼看他,听话‘嗯’了一声,把手收回。
沧海阁的建筑以海底为基,在重重海浪之顶毅力,层叠楼宇上大多以线绳牵拉着无数深蓝或银白的小旗,远远看去犹如群鱼游曳,波光粼粼,在海天上遍布成靓丽的景致。
一出行舟,丘冬喜就猛地心底一震,像是被谁悄无声息扎了一下颈后皮肤般,脑袋某处神经隐约做疼。
他抬起眼,隐晦含蓄的目光和不远处的一人对视。
阴九一身漆黑衣袍,抱长剑,以一个闲散的姿态倚靠在船舱二层厢房的门栏上。青年模样的阴九沉下脸色时有种格外骇人的凌厉,哪怕是纤长的眼睫也压不住那双黑到不见底的眼。
像是将来未来的暴风雷霆。
他们仿佛隔着数十人群和高低起伏的旗帜,无形间魂魄碰撞了一次。
丘冬喜仅是一眼,下一秒就扭回了头。
他不确定阴九看没看清他的脸。
但目前这个状况,对方必然不会当场上前质问。最起码不会当着霍清雪的面。在能够从合体期修士面前全身而退前,不会。
但坤灵门的内门弟子和他师父若是也在场,人数多到一定程度,就不一定能继续平静了。
丘冬喜此行的目的便是行舟上养心门卖的丹药,如今该到手的东西也有了,还多了顾善赠与的两瓶,他自然没有理由再多纠缠这场牛鬼蛇神具有的门派大会。
无论是遭遇阴九还是坤灵门,抑或先前救下的顾善,都不会是什么好事。
霍清雪察觉他的走神,牵着他掌心的指尖微微捏了下。
“怎么了?”剑修压低的嗓音从头顶传来。
少年顺着这道询问抬起头,柔软的黑发有几缕耷在脸颊旁侧,衬得一张白皙的脸愈发乖巧。
“没什么。”他笑的自然,慢慢眨一下眼,忽然又加了一句小心翼翼的:“好像有点困。”
一路飞舟,虽没有颠簸,但也不似在地面上那样平静,他又昨晚研究丹方到深夜。
这句话不显得突然。
霍清雪立刻俯身来,也并不顾及周遭是否有人在看,将丘冬喜抱入怀里。少年顺势攀着他脖子,脸埋进了青年的肩头,将五官遮挡在对方散落的黑发和衣衫之间,半点不再露出。
后侧走着的俩个年轻修士顿时面色微红,躲闪目光。
好在岛上来往的飞舟很多,这一处场景除却近的几人,其余修士不会注意。更有飞舟落阶顶垂下的长帆布遮挡,算的上隐蔽。
霍清雪听见肩颈处传来了丘冬喜闷闷又轻的一句‘抱歉’。
剑修顿时目光都化开了,无奈又怜惜地抬手落在了怀里人的脑后勺,是一个安抚的姿势。
“说什么傻话。”
青袍矜贵如玉雕观音的仙君,一踏离了帆布遮遮掩掩,就显得有些引人注意了。
有旁的宗门修士侧目过去,又回身和自己的同门低语:“人家有道侣……还抱着呢……”语调带了点笑意。“抱着的好像还睡着了。”
听罢的同门脸垮成哭丧模样:“呜呜我还想着也许有一线机会呢。”
那人‘哎’了一声,胳膊肘戳了戳他。“你也别灰心丧气,这一条船上我看大能不少,这个好像也就高一点,许是元婴啥的。别的更厉害的,不也有好看的嘛,大会打完还有庆功宴,到时候上去敬一杯,不能轻言放弃啊!”
熙熙攘攘的声音交杂在一起,远处的奏乐和风声也遥遥而来。
丘冬喜埋着脸看不见,但神识还是能觉察些的。
投来的视线确实不少。
他再度后怕的心里偷偷叹了口气。
果然藏脸是对的。主要直接戴上面纱或面具又太意图明显了,他并不想霍清雪起疑心,或发现阴九的存在。
那样才是最糟糕的境地。
霍清雪大约是贵客,请到了沧州阁某处寂寥又极为舒缓的位置,在云海间的一处楼阁内,陌生友善的灵气渐渐充盈,丘冬喜意识到该是见人了,才一点点抬起头。
站在他们面前的是个女修,这俩人原本好像还是在传音对话的,在看见抬了头的丘冬喜时,女子的神情才略略一怔,而后笑着看了霍清雪一眼。
那目光意思传递的很明显:你道侣醒了。
“贵安。”她声音温和,倒是先跟丘冬喜开口打了招呼。“一路劳顿,多歇会也是好的。希望没打扰您。”
霍清雪将他放下,又将少年身后的乌发梳理顺滑。“方才多谢阁主。”这一句说的诚挚。
丘冬喜略感到一丝尴尬,这二人传音了不知道多久,大约是因为顾及他还在趴着睡觉,一时间说不上是心虚更多还是懊恼更多。
该早点抬头。
少年姿势端正的拱手行礼,赶紧问了好:“见过沧州阁阁主。诸多失礼,还请您莫怪。”
女子却是掩唇笑了起来,心情似乎带了点善意的戏谑。
“言重了。贵客肯临小阁,已是我的幸事,高兴还来不及。”
“二位情谊至深,苍某甚是羡慕。”这一句说的认真,看向丘冬喜的目光却带了点意味深长的佩服。
一介筑基,能让合体期的修士这般爱护。
想必确实是真爱至极才如此。
寒暄后,沧州阁阁主带他们到了某处面临大海的位置,下侧一览无遗整个大会的场地。
“那处沧浪台便是最好的一个位置。此次特意留给仙君和您的道侣,也算是我一份心意。”
在看见所指的高处贵客席时,少年的表情从淡然变为微妙。
会场很大,那个位置必然是视野最好的一处,但也正因如此,若是有人刻意追寻,想找到他的身影也是不难的。不过看台像是个敞开露台的厢房,他若是一直待在内侧,倒也不至于担忧。
“那处看□□立清静且无人打扰,希望二位有个不错的大会之旅。”
丘冬喜向她礼貌点头,身侧的霍清雪则开口:“多谢费心。”
大会开启前还有一场各个门派首席代表的出面仪式,以及此次主办方沧州阁的阁主致词。所以送别他们后女子很快离开。
丘冬喜坐在高台位置的座椅,缓缓吹凉掌心里瓷杯的茶水,目光却是在底下的人群间来回穿梭。
阴九不在其中。
丘冬喜心下狐疑地皱眉。这不符合他最开始的预期。
雷单灵根的阴九必然是坤灵门进境最快且前途最广的弟子,升为首席是早晚的事。这次既然来了大会,怎么也不该这个时候不见踪影。
他本能觉得不对劲,手上茶杯的杯盖落回了杯口,一点细微的轻响。
“清雪。”少年转头过去,将手中的茶杯自然就递到了剑修的面前。“这茶味道好特别,是加了什么别的东西吗?”
剑修侧目而来,挺直鼻尖凑近在杯口的雾气缭绕上。
神情温和地笑了笑:“是冬椰青。种植于海岩或岛屿的喜暖灵植。有活血化瘀,增益灵脉之效用。”
一番解释贴切易懂,丘冬喜了然又恍然似的‘哦’了一声,把瓷杯收回来,低下头也凑近湿漉的雾气闻了闻。
“怪不得光是闻了就身心舒畅。”
他眼睫低垂着,脸埋在一点朦胧的白气间,像是只好奇又温顺的小犬,正用鼻尖点水。
霍清雪看的入迷,笑意更加深了些。
“小喜。你来。”
下一刻,剑修微微动了下袖口的指尖,整个贵客席便有无形灵气上浮,设下一层遮挡他人窥探或神识的灵罩。
顿时整个空间周遭像是带了薄薄隔膜,外界都是模糊不清的水面。成为一个不会被打扰的个人场地。
丘冬喜睁着一双眼抬头看他,应了‘嗯’。
其实他等的便是这句话,茶杯搁下,人便走下了座椅。
有了霍清雪的灵罩隔绝,他也就能放心坐在露台这里,最起码不必总是忧心忡忡的担心阴九的位置。
霍清雪将靠来的少年扶抱到膝盖上,一只手梳理着怀里人身后乌黑的发,另一只掌心却是放在了丘冬喜的小腹,隔着一层衣衫,带了柔和暖意,缓缓浸透皮肤。
“我的灵气带寒,又修为高于你,总是置腹中恐怕会引你不适,可能是冬椰青缓解了一二。”随着剑修耐心的字句,对方掌心输送而来的灵力也一点点烘暖,安抚着丘冬喜的那寸皮肤深处。
“倒没有不适。”他抱着霍清雪的脖子,答的真诚,呼吸平缓。“寒气被你大多压制了,是暖的。”
每次结束的时候,丘冬喜都觉得自己像是泡在热水间,怀里还抱着一汪热源。
与其说是不适,不如说是放松。
但这样也确实很舒服。
丘冬喜坐在他怀里一点点放松身子,像是被挠着下巴顺毛的小动物,温驯靠着对方,脑袋也贴落在青年肩窝,眼睛闭合。
“下次还是我帮你清理出来吧。”霍清雪抬手摸着少年窝在自己肩膀的脑袋,鼻尖都是对方发间的气息,神情略带无奈。
丘冬喜没有作答,只是安静蹭着他摇摇头。
半响加了一句:“我喜欢那样。不需要清理。”说的平静,像是没有意识到这句话内含的暧昧意味。
剑修愣了一下,片刻后,耳尖又是剔透的红,被白皙肤色衬得格外鲜艳。
丘冬喜觉得他把自己抱的更紧了些。
霍清雪不知道,那些灵气可以被他一点点运功吸收,并非只是无用的滞留之物。自然不需要弄出体内。
但也不是说谎。这个人的每一次都温和小心,修为差异带来的风险尽数抹除,磨平了了任何会伤到这个脆弱爱人的尖刺,才肯缓缓埋入对方躯体。
很安全。
霍清雪像一只永远不会露出尖牙的,把自己围拢成巢穴的巨兽。
怀抱里的猎物往往是沉睡着的,享受着这份爱意,放松而袒露肚皮。
灵罩之内气氛舒缓,下层的雕龙石盘上却已然开启了第一轮对决。
顾善看着顶上刀光剑影的俩个身影,不由跟着紧张兮兮,一转眼,却发现身边只剩下了凤五一个人、
“阴九呢?”
他愣了一下。
凤五也才从精彩的对决里回神过来,看了眼身边的矮个子医修,脸上兴奋的神情还未收回。
“嗯?他刚刚不是还在这吗?”
顾善有点慌张。“再下一场不就是他了吗,这家伙,跑哪去了……”
“别担心,他都结丹了,不会出事的!”
凤五对此并不多么在意,她显然更注重此时石台上的战斗,周遭喧嚷叫喊声络绎不绝,她已经又转头投入了那边热火朝天的战事,兴致勃勃目光发亮地盯着参赛者的招式。
顾善往四周快速地看了一圈,而后转身推开了几个拥挤的人,压低声音念叨着‘让一让让一让’,开始一脸焦虑地寻找阴九的身影。
此次门派大会养心门的首席并非顾善,他倒是不必担忧参赛的事宜,但是阴九可不同,那家伙可是坤灵门的代表,万一真的赛事出了什么岔子,整个坤灵门都是要降罪于阴九的。
更何况这次行舟上他还遇到了那一对阴九无比在意的道侣,万一这家伙一时激动,和人家正面对上了,到时候新仇旧恨一起,真打起来……
顾善可不想到时候看见阴九被打的半死不活的场景。
身为医修,医者仁心,他怕自己以后多个心魔。
“请让一让,哎,谢谢,借过一下……”
顾善艰难地穿梭于人群缝隙间,背着的药箱好几次被挤到后面卡住,又被他费劲地拽出来。
然而,没等他找到阴九,就猛地被一个人撞到了身上。
对方身高体宽,肩膀挨着肩膀重重磕碰,差点就把矮小的顾善整个人创飞出去。
“喂。”
头顶传来不爽的男声。
还在揉着肩膀暗叹好痛的顾善一下子浑身一抖,似有所感的缓缓抬头。
“对,对不起……”明明他才是被撞的那个,此时却像是心虚一般。
男人眯了眯眼,面色愈发暗沉下去。“养心门的弟子?如此无礼冒失,成何体统。”
顾善脸已经白了一白,舌头打结似的半天没能说出几句话,来回磕巴着‘真的很抱歉’和‘并非有意’,但眼前这个健壮的男人显然不打算听他多解释什么。
手上灵气凝聚,眼见就要一掌拍到顾善的身上——
“道友息怒。”一缕清风般的灵气席卷而来,轻易化解了那道掌力。
半路走来的青年一张温润儒雅的面庞,月白衣袍,发色浅淡,一双眼也是淡色的。明明神情柔和,却在抬目时带出一分凌厉。
像是一层友善的皮囊里裹了别的什么。
“这里毕竟是大会观众场,如此多看客,若是动起手来,殃及众多派系弟子,恐怕都不会好看。”
这句话说的圆满,既有提醒又带警告。
顾善抬头,眼神像是看救星一般。
看清了来人的模样后,更是神情一怔。
这矜贵的不像寻常修仙弟子了,像是哪里的世家公子。
男人闷声忍耐了片刻,忌惮于面前人的身份未知又修为高于他,最终把躁动的灵力按压了下去,‘啧’一声转身离开。
顾善这时才敢向这位救命恩人行礼道谢,连连鞠躬。“真的十分感谢道友出手相救……顾某无以为报,只有手头一点丹药能尽绵薄感恩……”
他絮絮叨叨的还没说完,那边的青年已是轻轻笑出声,打断他的感谢。
“不必了小友,只是小事。”青年睁开一双水波潋滟的眼,看人时专注又显深情。
“在下洛望舒,此番来大会,是想寻一个人。”
“你身上似乎带有他的灵息,不知顾小友,一路上可有遇到什么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