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零小镇开诊所的日常》寻一抹春色

2、第 2 章 坦白

　　梁吟秋醒来时，屋里一片漆黑，她眼珠子转了一圈，猛地坐起身，借着月光，发现周围还是那副破旧的模样。

　　这也让她确定，今天发生的事不是梦，而是真的，她没能回去。

　　头疼得厉害，动作稍大一点，脑袋就像要炸开似的。她伸手捂住额头。

　　“秋丫头，你是不是醒了？”

　　梁吟秋循声望去，屋里光线太暗，什么也看不清。

　　她没有说话。

　　“醒了就好，醒了就好了。”

　　老人的声音哽咽着，说了两遍。

　　随后他又道，“你这傻丫头，本来就傻，怎么还干傻事。”

　　坐在地上的梁吟秋：“……”

　　“看到你倒下，爷爷吓坏了，可爷爷动不了，只能躺在床上喊，但没有人来，爷爷真的很没用啊。”

　　“秋丫头你跟着爷爷，真的受苦了。”

　　“爷爷护不住你，这可怎么办呀……”说着，他语气哽咽，眼眶也红了起来。

　　那三个儿女隔三差五地来闹事，他快撑不住了，可他要是撑不住，他的秋丫头可怎么办。

　　梁吟秋听到这番话，内心有所触动，鼻子也酸酸的。

　　她从小父母双亡，跟着小姑一家生活，小姑对她很不好，拿着她爸妈的补偿款不给她，对她也是不管不顾，秉持着饿不死的原则养着她，考上大学之后，她就再也没跟小姑一家来往了。

　　原主虽然痴傻，但她有个爱她的爷爷。

　　原主的爷爷当了一辈子医生，年轻时，他常常背着医药箱四处奔波给人看病，那个年代，人们管他这样的医生叫“赤脚医生”。

　　1985年，全国卫生厅局长会议决定废止“赤脚医生”这一名称，也是在同一年，爷爷通过考核，成功晋升为“乡村医生”，并开起了自己的诊所。

　　他有三个孩子，却几乎不曾照看过，全是原主的奶奶一手拉扯大的，可这几个孩子，一个比一个自私自利，贪婪成性，心胸也一个比一个狭隘。

　　奶奶在世时对原主也不好，嫌她是个傻子，动辄又打又骂，唯一对她好的，也只有爷爷了。

　　但奶奶在世时至少有一点好处，她爹、叔叔婶婶、姑姑他们不敢来家里闹。

　　她望向屋外，月亮很圆很亮，星星铺满了整个天空。
　　这一刻，她很迷茫，很慌，本以为能回去，结果却回不去了。

　　可回不去的话，该怎么在这里生活？又该怎么跟梁学伟说，她不是他的孙女？说了，他会不会把她当怪物看？不说，孙女突然不傻了，又该怎么圆过去？

　　种种问题，全都积压在脑子里，简直愁死她了。
　　犹豫了许久之后，梁吟秋从地上站了起来，早晚瞒不住的，还不如实话实说，被当怪物也好，被撵出去也好，她都认了。

　　毕竟她穿成这么个身份，也糊弄不过去，而且这家里穷成这样，她走不了的话，终归是要在这生存的。

　　梁吟秋在屋里看了一圈，找到了灯的开关，在门口，是一根线，她拉了拉，屋里亮了起来，但也算不上多亮。

　　她走到梁学伟面前。

　　梁学伟看到她额头上都是血，心疼得不行，嘴唇都在颤抖，“孩子……”

　　梁吟秋抿了抿唇，在心里做了番建设，喊了一声，“爷爷。”

　　梁学伟“哎”了一声。
　　梁吟秋看到他的眼泪从眼眶里涌了出来，划过满是皱纹的脸颊，最后顺着耳尖落到了枕头上。

　　梁吟秋看不了这样的场景，鼻子一酸，她吸了一口气，开口道，“爷爷，我接下来说的话，你可能觉得匪夷所思，但我还是要说。”

　　就像她手术失败走出手术室时，迎上患者家属期待的目光，还是残忍地说出那句：“对不起，我们尽力了。”

　　梁学伟一愣，心却慌得厉害。

　　“我不是你孙女，你的孙女已经死了，我也不知道自己怎么来的，但现在，我已经占了你孙女的身体。”

　　梁学伟活了一辈子，也没遇见过这种事，他的孙女不是他的孙女，他孙女死了，身体却被另一个人占用了。

　　这……之前孙女是傻子，该不会是被她叔叔婶婶打疯了吧？开始胡言乱语了？

　　他一时间接受不了，沉默着没说话。

　　梁吟秋站在他一臂远的地方，安静了片刻，才开口，“不管您信不信，事实就是这样。我不是您的孙女，您孙女平日里痴傻，连话都说不完整，您看看我，说话是不是很利索。”

　　梁学伟看向她。

　　老人的目光炯炯有神，像是要把她看透。

　　梁吟秋也不躲闪，继续说道，“如果您接受不了我，我现在就走，以后绝不会再出现在您面前，要是让我把身体还给您孙女，我也做不到，我不知道该怎么还回去，也回不到我原来的世界了。”

　　屋里很安静，衬得外面的蟋蟀声格外响亮。

　　梁吟秋见他一直不说话，又闭着眼睛，不免有些担心，怕他气急攻心，真就这么气过去了。

　　犹豫了一下，她伸出手指，凑到他鼻尖探了探。

　　还有呼吸。

　　吓死她了。

　　正要收回手，手腕却猛地被抓住，她吓了一跳，下意识想甩开。

　　却没甩掉。

　　梁吟秋望着他，见他额头上已渗出细密的汗珠，她记得他那只手腕本就受了伤，现在这样用力抓着，他自己该有多疼。

　　“我孙女……真的死了吗？”梁学伟的声音颤颤巍巍。

　　梁吟秋点了点头。
　　梁学伟眼里盈满了泪水。
　　“造孽啊……”他松开手，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

　　梁吟秋不知道该如何安慰他，只觉得现在不打扰，或许对他更好。

　　她转身便走，刚迈出两步，身后传来梁学伟的声音，“既然占了她的身体，那说明咱们有缘分，你就留下吧。”

　　梁吟秋没想到，梁学伟这么快就接受了。

　　她还以为会被赶走，毕竟异世灵魂占了他孙女的身体，这件事说起来何其可怕，就像修仙小说里说的夺舍一样。

　　不过在这人生地不熟的地方，原主家虽然破败不堪，又有一堆烂亲戚，好歹算是有个落脚的地方。

　　梁吟秋折回屋里，走到床边看着梁学伟，“爷爷，我看您身上多处骨折，我是学医的，帮您看看吧。”

　　梁学伟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好。”

　　身体已经这样了，孙女也走了，就算被她看死了，也无所谓了。

　　梁吟秋没想到他这么快就愿意相信自己。

　　她转身去了隔壁诊室，找来夹板，又回了房间，白天把他弄到床上时，她就发现他两条腿都骨折了，眼下医疗设备不齐全，只能先用夹板固定。

　　她把他的裤腿卷上去，先检查了腿部，再用夹板将腿固定好，另一条腿也如法炮制。

　　腿弄好后，梁吟秋握住梁学伟的手臂，“爷爷，你右臂脱臼了，我帮你复位。”

　　话音刚落，只听“咔嚓”一声，手臂恢复了，却也疼得他五官都拧在了一起。

　　身上还有其他外伤，只能慢慢将养了。

　　忙完这些，梁吟秋也累得不行，原主的身体本就柔弱，被她这么一折腾，越发没力气了。
　　梁学伟没想到她还真有兩把刷子。

　　“爷爷，我去弄点吃的，”梁吟秋想着两人都还没吃饭，便开口道。

　　梁学伟淡淡地应了一声。

　　梁吟秋知道他现在还难以接受自己，但能让她留下，已经很不错了。

　　她转身去了厨房，厨房干净得过分，她翻找了一会儿，才在缸里摸到一小袋米和两个鸡蛋。

　　梁吟秋叹了口气，这日子真是苦啊，梁学伟开诊所能挣些钱，可都被儿女抢走了，一分也不给他留。

　　她在厨房捣鼓了半个小时，煮了两碗米汤，又煮了两个鸡蛋。

　　梁吟秋端到屋里，床上的梁学伟不知是睡着了还是醒着，闭着眼睛。

　　她轻声喊了一句，“爷爷？”

　　梁学伟身子颤了一下，缓缓睁开眼。

　　梁吟秋把碗筷放到一旁，将人扶起来，把剥好的鸡蛋掰成小块，喂到他嘴里。

　　梁学伟看着这么好的东西被自己吃了，下意识心疼道，“秋丫头吃，十七八正是长身体的时候。”

　　说完他顿了一下，像是反应过来什么。

　　梁吟秋说，“爷爷，我留了，你吃。”

　　梁学伟愣了一下，吃下了她喂到嘴边的鸡蛋。

　　他孙女死了，是二儿子一家害死的，可他这把老骨头，也替她报不了仇。

　　梁学伟吃完，梁吟秋才去吃饭。
　　等她吃完，便去休息了，本以为会睡不着，没想到一躺下就秒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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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次日，天刚亮，房门就被敲响了。

　　梁吟秋被吵醒，烦躁地踢开被子，睁开眼睛。眼前破旧的屋子，再次提醒她穿越了的事实。

　　她起床在柜子里翻找衣服，翻了半天，没一件新的，全是带补丁的。

　　最后她随意拿了一件穿上。

　　等她收拾好出来，堂屋里已经站了人，是她姑姑梁子青。

　　梁子青见到她先是一愣，随即骂道，“你个死丫头，敲半天门不开，又让我翻墙进来。”

　　梁吟秋看她头上还沾着草，衣服后面都是土，心里忍不住想笑，面上却忍住了。

　　“小姑，”梁吟秋怯生生地喊了一声。

　　梁子青哟了一声，“知道喊人了？”

　　“别说，你这么一喊，我都忘了你是个傻子了，”说完她哈哈笑了起来。

　　半晌，察觉自己笑得太大声，她咳了一声停住，上下打量了梁吟秋一眼，“今天收拾得挺干净，就是衣服太破了，昨个姑姑不是说带你买衣服嘛，这不今天姑姑就来了。”

　　梁子青生怕老爷子坏事，压低声音叮嘱道，“对了，待会儿可别跟你爷说我是带你去买衣服，他要是问，你就说去地里薅点菜。”

　　说完，见她还愣着，梁子青伸手捏了她一把，“听见没？”

　　梁吟秋眉头一蹙，忍了。

　　梁子青朝屋里扬了扬下巴，“去吧，跟你爷说一声。”

　　梁吟秋点点头，进了屋。

　　梁学伟早听见了动静，开口道，“你别去，她没安好心，想把你卖了换彩礼。”

　　梁吟秋看着他，认真地说，“爷爷，我能做伤害你儿女的事吗？我既然占了你孙女的身体，自然想替她讨个说法，我也不想咱们以后的日子再被他们欺负，我想你孙女也希望你好好活着。”

　　梁学伟沉默片刻，头微微偏向里侧，声音发苦，“我孙女被他们打死，我就没有这些儿女了。”

　　梁吟秋点点头，“行，爷爷，我明白了。”

　　说罢转身要走，梁学伟在身后叮嘱，“当心些。”
　　梁吟秋回头冲他笑了笑，“爷爷，你放心。”

　　说完便走了出去。
　　梁学伟望着她的背影，心想：要是他孙女不傻，是不是也能像她这样。

　　梁吟秋跟着梁子青出了门，坐上自行车后座，一路往镇上骑去。

　　到了镇上，梁子青叮嘱她，“别乱跑啊。”
　　梁吟秋听话地点点头。

　　镇上很热闹，卖什么的都有。
　　梁子青带她走到一家卖衣服的小摊前，翻了几件碎花样式的薄外套。

　　“老板，这个咋卖的呀？”
　　“五块。”

　　梁子青哎哟一声，“咋这么贵，我看着布料也就一般般呀。”

　　卖衣服的老板眉头一皱，“这位大姐，你出去打听打听，我家这还算是这片最便宜的嘞。”

　　梁子青继续还价，“真不能便宜点吗？”
　　老板摆摆手，“不能不能。”

　　梁子青咬了咬牙。
　　一件衣服就要五块钱，算了，为了那一千块的彩礼，五块钱算什么，买就买了。
　　她拿过衣服，让梁吟秋试了试。

　　“哎呀，还不错，”她在旁边打量着。

　　“小姑，”梁吟秋拽了拽衣角，“裤子……裤子也不好看。”

　　“啥？”梁子青没听明白，低头一看她的裤子，果然也是破破烂烂的，皱起眉来，“那再买条裤子。”

　　她又挑了半天。
　　梁吟秋也跟着看，挑了两条裤子，外加两件外套。
　　梁子青皱眉道，“只能买一条裤子，其他的不能要。”
　　梁吟秋抱着衣服不肯撒手，“小姑，我要。”

　　梁子青语气坚决，“不行。”

　　老板见状，在一旁帮腔，“孩子喜欢就买呗，也不贵，也就三十块钱。”

　　周围的人纷纷往这边看。
　　梁子青犹豫了一下，终于松口，“行行行，买买买。”
　　最后付了钱。
　　两人继续逛，走到鞋店，梁吟秋拉了拉梁子青，“小姑，鞋。”

　　梁子青低头看了看她的鞋，破的不行，“行，买。”
　　梁吟秋进去，选了三双鞋，梁子青牙咬付了钱。

　　路过老人家衣服的摊位，梁吟秋拽着她不走，梁子青无奈，又买了两身老人穿的衣服以及鞋子，最后花了她七十块钱。

　　要不是那家人说，人要长得周正干净，不然他们家不肯掏一千块的彩礼，她才不会给她买呢。
　　死丫头，真会糟蹋她的钱。

　　“小姑，家里……家里没吃的了，”梁吟秋心里憋着笑，脸上却装出一副怯生生的模样。

　　梁子青皱了皱眉，“花了不少钱了，没吃的就别买，那老头子饿不死。”

　　梁吟秋一撇嘴，委屈巴巴地说，“不行，爷爷不能被饿死。”

　　梁子青拉着她就走，梁吟秋却站着不动，大街上人多，两人这么一拉扯，惹得一群人围过来看，梁子青最好面子，咬着牙说，“行行行，买。”

　　梁子青带她去了粮店，梁吟秋进去就要了面、米、油、鸡蛋。

　　又花了二十来块钱。
　　梁子青心疼得不行。

　　她觉得今天的梁吟秋跟以前不太一样，以前带她出来，唯唯诺诺的，见着人就害怕；今天虽然也唯唯诺诺，却不怕人了，还敢要这要那的。

　　她疑惑地看了她一眼，见她正在抹鼻涕，还冲自己傻笑。
　　梁子青瞬间打消了念头，真是个傻子。

　　“你站这儿别动，小姑去那边买点东西，”梁子青看着她，“看好自行车，别让人偷走了。”

　　梁吟秋点点头。
　　梁子青不太放心地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