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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7 ...

  •   然而似乎这一次碰上了并不是什么好事。
      叶汀山顿住脚步,似乎感受到凌书渐紧张之意,又爽朗笑了:“凌公子你何必害怕,幼时不还是朋友么——既然重逢了便是缘分,我们寻个地方,叙叙旧。”

      谁家朋友会拿杀人的眼神看着自己啊!
      凌书渐心里将叶汀山唾骂一顿,面上没敢多言,悄悄把短匕推入袖中,缓缓回过身来。

      “叶汀山。”

      翁语卖力地去够稍远一些的花朵,没注意脚下,脚一滑险些踩了空。幸好他惜命,死死抱住了身边一根粗壮的枝丫,才免于掉下树粉身碎骨。
      这里视线极佳,翁语稍稍一抬眼就见凌书渐与叶汀山对峙。

      他没了摘花的兴致,小心翼翼将自己隐蔽好,准备看戏。
      他甚至饶有兴趣地趴了下来:“喔,这俩人终于正面碰上了?”

      不对。
      叶汀山怎么在这儿啊!
      他来找过阿暄姐了?

      想到这一点,翁语没了看戏的兴致,心狂跳起来。
      他扶好了背篓,麻利地起身,悄摸攀绕到主干边,连长梯也不顾了,麻溜地滑了下去。
      他连背篓都忘了放下,疾步就往叶暄凉卧房去。

      叶汀山又甩了什么烂摊子给他妹妹!
      翁常在客房煎药,见了他急急忙忙就冲了进来,低声将他叫住:“阿暄还睡着,方才退了热,你又要做什么?”

      “叶汀山来过了吗?”翁语远远看了见叶暄凉半掩的房门,发现自己再急也确实不是办法,只好盯着门缝与翁常发牢骚。
      翁常看了眼火候,拨小了炭火就转过身细问:“你急什么,倦梧庭还能让他进来不成?”

      也是。
      于是翁语解了背篓:“方才不是有人敲门么,你猜是谁?月章阁那姓凌的!我记得明明将他甩掉了,天知道他怎么找到这儿来了。送走姓凌的,我去给阿暄姐摘花,就见他跟叶汀山碰上了。哎我说,那凌书渐就书生一个,这被叶汀山截住了不得是死路一条?他……”

      眼见着他自问自答越说越多,翁常及时止住了他话头:“与我们没甚关系便是,好像叶汀山要杀的是你一样。更何况那是凌书渐自己倒霉,你管那么多不如好生摘了花照顾好阿暄。”
      翁语眼前一亮:“行。”

      这二人像是密谋杀人一样,将所有与自己相关的事宜统统剔除,就事不关己地隔岸观火去了。
      “扶姑娘方才从后门来看了阿暄,她前脚走你后脚就进来了——”翁常状似无意提了一嘴,一手轻轻隔着布巾提溜起了壶盖。
      翁语竖起耳朵。

      叶暄凉周身滚烫退去,却昏昏沉沉地做了个梦。
      六岁时那场大火,还笼罩在她心里。

      叶汀山决然地抛下燃着的灯烛时,她还半知不懂地阻止哥哥说,不能玩火。

      然而下一刻恶人提着刀破门而入,明晃晃的刀尖落下一刻,叶汀山伸了左臂替她挡住,顺势将她推远了一些。
      大火升腾,她惊恐的目光里,叶汀山将一盆滚烫的热油泼了满地。

      随后叶汀山拉着她死命奔逃。
      十岁的叶汀山冷静到令人发指,从膳房里顺出把菜刀,逢人就砍。

      梦里的一切感官仿佛被放大了数倍,叶暄凉感受着逐渐靠近的热浪,心里慌张,一失足滚进了阴沟。
      六岁女孩的力气本不足以拽动十岁的叶汀山,然而也许是叶汀山正死命拉着她,自己下盘也还不稳,两人便一起滚了下去。

      却正好,丛生的苇草挡住了刀客们的视线,两人逃过一劫。
      叶暄凉看着叶汀山身上触目的伤口,不知所措,有点想哭。

      梦里天旋地转,惨叫声不绝于耳。
      那时也是阳春三月,叶宅的贴梗海棠开得比血还要妖艳。
      却都在那场大火里化为焦枯的死物。

      后来他们顺利离开了叶宅,叶汀山背着摔瘸了的妹妹,抄小路逃出了西城。
      叶暄凉忍不住回头,看到了接天的大火。

      叶宅没了。

      两个孩子不知在野地里逃了多久,终于在日落西山之时到了护城河。
      江礼形同虚设还没来得及拆改的护城河。

      叶暄凉靠着树坐下,接过叶汀山递过来的水,终于还是没能忍住眼泪。
      叶汀山摆了个“小声”的手势,叶暄凉泪眼朦胧问他,他们要逃去哪儿。

      “离开江礼。”

      叶暄凉忽的惊醒。
      额上被人放了块湿手巾,她却仍觉难受。

      莫名难受得很。

      她安安静静躺了一会,发觉无力起身,纠结片刻还是缓缓开了口:“翁语。”
      翁语正和翁常侃大山,一时间听了这微弱的声气,以为是幻听,没多注意打算继续说,却又听到了一声“翁语”。

      “是不是醒了?”翁常推搡着翁语去看,自己麻利地盛了药跟着进了房。

      叶暄凉听着有人进屋,想也没想便接着道:“翁语,替我倒碗水来。”
      “阿暄姐。”翁语顺从听了,转身倒水,翁常便搁了药,弯身扶她坐起来。

      叶暄凉昏昏沉沉地随着翁常去,顺从地喝了药,又接过水来:“外头是什么动静?”
      翁语一愣。
      “我方才睡着,好像听到了哨音?”

      翁语又一愣。
      回想了一当儿他才记起外头似乎确实有一声。哨音悠远绵长,有点子呼朋引伴的意思。

      “是,有些远,我寻思着是哪家小孩闲着无事吹来玩,没去细听——怎么,那是月章阁?”
      叶暄凉脸色不是很好。

      “是一程哨。”她小心翼翼喝了口水,“月章阁的人找到这儿了?”

      翁语恍然大悟:“那八成是凌书渐,他方才似乎被叶汀山堵住了。”
      “叶汀山?”

      凌书渐掂量着手里的短匕,迫不得已吹响了一程哨。

      看到叶汀山腰间不经意露出的长刀时,他就意识到自己该跑了。
      叙什么旧,叶汀山这是专程来取他狗头。

      他有些坐不住。
      几年的查案经历让他下意识觉得自己是得罪了什么人,被记恨上之后,叶汀山来追踪灭口。

      至于吗!
      连方才开门那少年都觉得自己是文弱书生一捏就死,弄死他比弄死蚂蚁还容易,哪里还要叶汀山出手。
      简直牛刀杀鸡。

      一程哨吹响瞬间,凌书渐迅速起身,拔腿就跑。
      然而不妙的是,东城他没来过几次,甚至此处都是他跟着扶醉月来的,要他原路返回都困难。

      毫无办法,凌书渐揣着自己三脚猫的功夫,看准弯弯绕绕的小巷,尽量循着记忆奔向自己来时的小路,几步出了街巷就专往野地里跑。
      然而叶汀山始终不远不近地缀在他身后。

      凌书渐捏紧一程哨,磕磕巴巴地又吹了一气。
      他发誓此生与这姓叶的不共戴天。
      且不说他忘了幼时情谊——怎么也不至于撵他跟撵狗似的!

      他心里骂骂咧咧,步子却一刻也不敢停。
      月章阁那帮人果真是废物,他都吹断气了还没见人来支援。

      然而又似乎心诚则灵,凌书渐遥遥听见有人喊“叶汀山”。
      他大喜过望,于是忘了注意脚下,被林子里裸露盘虬的树根绊了一跤,骨碌碌滚了老远。

      凌书渐骂骂咧咧爬起来,为自己的笨蛋行为懊恼了一会儿,一回头竟发现叶汀山没再追赶了。
      援军来了?

      不算太失望。

      他一骨碌爬起来,拍了拍衣上粘着的土,十分小人地想,脱身了就喊他们撤。
      他四处寻了个隐蔽的地方,深吸口气吹了声“速撤”,自己就迅速躲了起来。

      翁语听了叶暄凉指令,接过根竹杖就飞快地跑了出去。
      同时哨音又响了一次。

      还距离倦梧庭不远。

      这凌书渐绕来绕去那么久,就是在倦梧庭附近打转,统共也没能跑多远啊。
      翁语一面想着,一面就顺着方才哨音响起的方位奔了过去。

      果不其然,穿过两条街巷他就看见了不急不慌走着的叶汀山。
      翁语喊了一声。

      叶汀山没理他。
      意料之中。
      于是翁语用力将竹杖投了出去。

      少年手劲却不小,竹杖稳稳当当扎入了野地枯朽的树干里。
      叶汀山一愣,缓缓上前拔出竹杖,端详一番慢慢转回了身。

      “阿暄呢?”
      翁语:“……”

      他有些没好气:“阿暄病了。”
      叶汀山手上竹杖顷刻架到了翁语肩颈上。

      “什么病?”
      “看见你就想让你滚的病。”翁语不耐烦地退后两步,“方才醒了,说,呃,凌书渐这人,你不能动。”

      “为什么?”叶汀山眼里升起疑惑,不依不饶往前走了两步,“我若想杀,月章阁阁主来了都救不下——”
      他思考了一阵,抬了头:“还是说,她想起来幼年的事了?”

      翁语心说这人又在发病,直想就让他与凌书渐两个病入膏肓之人互殴死一个算了,没理,将话带到就寻思着准备溜。

      走了两步他才发觉不对。
      转身一看,叶汀山果然不在原地了。

      这疯子不会去倦梧庭找叶暄凉了吧?
      翁语心里升起不好的预感,加快步子就往回赶。

      凌书渐在野地旮旯里躲了一会,没听见外头动静,就悄悄地溜了出来。
      没人。

      他心里暗叫一声好,看了看手里的刀,才发现手心已被汗水浸湿了。
      这一程一无所获。

      凌书渐有些沮丧。
      没见到那行盅也就罢了,还好死不死碰上了叶汀山。
      还被追杀了一路!
      甚至那姓叶的都不是追杀,说难听点,更像是遛狗。

      凌书渐气不打一处来,狠狠将短匕捅入了身旁的枯树里。
      不过也没什么,谁叫他是“文弱书生”。

      他恨恨地拔了刀,盘算着自己半吊子功夫,不情愿认了,有点不是滋味。
      然后就不是滋味地慢慢摸索着回了伴春街。

      一路走过去,街上依然热闹,无香酒坊也人满为患,生意也并没有被昨日的事情影响到。

      凌书渐无所事事地回了住处,无所事事地溜达了一圈,又抽出那短匕观察起来。

      刀柄纹饰简单,刀锋雪亮,轻便易使——虽看不出刀好不好,但他觉得倒是挺趁手。
      这刀不会是那坊主的吧?
      丢门口也没人拿。

      或者是谁栽赃嫁祸,如同昨日这院落里的酒坛子……
      说到这,他早上出动了百余个干事去四城搜索这种样式,到现在也全无消息。
      线索好似就这样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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