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同桌·热心 ...
-
中午放学铃一打，人群哗啦啦往外涌。
转眼间，班上只剩寥寥几个人。
东余附中不允许住校生在外就餐，启航班的午休又匀了半小时给数学小测，学生大多不得不选择挤食堂。
“燃燃，待会还吃翰院？”晏连泽转过身来，又面朝沈安宁补充，“你跟我们一起去吧？我爸说要是照顾不好你，我可怜的钱包得瘪一半。”
沈安宁既不熟食堂的路，也抢不过那群饿鬼，略加思考后同意了。
祁燃这会总算能摘下老年帽，连同一厚沓试卷拎在手里，起身说：“我去老章办公室交作业，待会把头发染回去，不跟你们一起。”
“顺便，有关心人家吃饭的时间也关心关心你爹我，手快写断了。”他拎着帽子当笔转，走出几步，顿了顿，半侧过脸又补了句。
不是在听课就是在补觉的晏连泽一脸懵逼：“这狗东西又在说什么？”
“......可能是我？”沈安宁主动坦白，“我有点近视，上午一直借的他笔记看。”
“切，他自己不也得记笔记。”晏连泽招呼着她跟自己走，边走边问，“你近视？要不让老章给你换个位置，或者去我爸医院搞个眼镜戴？”
照理来说，水平不同的人记的笔记也不同，但偏偏祁燃标注、摘抄下来的都和她所关注的重点一模一样。
沈安宁不方便开调位置的口，又不想去找晏高林，换了个话题敷衍过去，“呃……再说吧。祁燃的笔记很精炼，感觉成绩也不错？”
“何止是不错，简直是变态！”晏连泽脱口而出，又并起大拇指和食指比了个一点点的手势，“不过我也就稍逊，稍逊。”
“那他怎么排名比你低？偏科？”沈安宁一直以来只拿自己和晏连泽比，向来只听说他第二第三，倒没听过祁燃的名字。
“他借读生，不参加我们的考试。”晏连泽摆摆手，不愿多说的模样。
沈安宁也没再问，默默好奇这人的真实水平。
两人很快来到学校正对面的翰院饭馆，菜谱很全，多是些家常炒菜，也有快餐式的木桶饭。
店面里满满都是人，晏连泽熟门熟路地带着她进了个隐蔽的包厢，“你先坐这，我去端菜。”
他说完就走了，沈安宁虽然觉得这个流程不太对劲，但也没多问，拿出手机回信息。
一上午没看，属于许皎皎的聊天框已经99+，沈安宁耐心地一一回复，聊到附中老师怎么样的时候停顿了下。
【S：班主任挺逗的】
【S：听他讲语文像在听相声】
她还是没说何云洁长得像她妈这事，转而问：你什么时候集训？我找个时间去看你。
浣南的艺术生一般在高三上学期进行封闭式集训，许皎皎学美术，被分来了东余。
【饺子：下午就去...我不活了我真的不活了】
【饺子：不让带手机和蹲牢子有什么区别！】
沈安宁正听着她抱怨，晏连泽端着盘子回来，肩膀到耳边还夹了个手机在通话，“知道了知道了，国庆保证来绝对来，吃你饭了还敢不来？”
饭菜上桌，他利落挂了电话，大快朵颐的同时不忘解释：“这是小胖他家店，毕竟赶时间，我们一般直奔后厨，有什么拿什么，你将就一下。”
晏连泽又扒了两口饭，“对了，他还让我代他向你问个好。”
小胖说的应该是方品回。
“很好吃，”沈安宁尝了口竹笋炒肉，由衷夸赞，又问，“他不在附中上学吗？”
“他美术生，在渝水那边集训。”
许皎皎也在那。
沈安宁点点头，余光瞥见他快要见底的碗，不自觉加快进食速度。
----
理发店。
祁燃坐在靠椅上任发廊小哥往他头上抹染膏，百无聊赖地在手机上东戳戳西点点，心思飘忽。
小哥瞟见他在同一个聊天软件里来来回回的又不发信息，挪揄地问：“在等女朋友发信息啊？”
祁燃还在思考沈安宁的反常，被这么突然一问，那条删了又改的“转学还适应吗”就手滑发出去了。
“哎呀，这有什么的，谈恋爱你还想让女生主动啊？男子汉大丈夫，多宠着点......”
他澄清的话到嘴边还没说出去，costudy的对话窗口闪了两下。
【冬：挺好的】
【冬：除了喜提近视以外】
祁燃琢磨了下，回：去配个眼镜。
片刻犹豫，又补了句：或者调个位置？
【冬：老师今天刚说月考出成绩改位置，总觉得有点太麻烦人了】
【冬：配眼镜吧，反正答题攒了点钱】
答题攒的？
祁燃刚无意识地松了口气，看到第二条信息又皱紧眉，删改了几遍，问：你那个便宜爹呢？
【冬：不想】
行吧，好歹不是问了不给。
毕竟是曾经解不出奥数题不睡觉的战友，祁燃深知这人的倔脾气，换了个思路引导她。
【帅气逼人的逼人：首先，他欠你的。其次，不用白不用。】
【帅气逼人的逼人：我爹，钱多的没地花，小三小四小花养的飞起。我当然很不爽，没事就找点茬要钱，巴不得头疼死他。毕竟是自己惹的孽债，总得还啊。】
【帅气逼人的逼人：你那渣爹还装单身骗女人，罪上加罪，你给他懂事个什么劲？】
聊天界面反复显示“对方正在输入中......”，却一直没有新信息弹出。
总不会被他这言论重伤世界观了吧？
祁燃分出目光来瞥了眼面前的镜子，染膏沾了点在脸上，乌黑墨色和记忆里“逆子”“孽障”一类的称呼同样浓重。
在他越想越远之前，搁在腿上的手机振了振。
【冬：我会好好考虑的】
【冬：还有】
【冬：你怎么可能是孽债，是他几辈子修来的福气还差不多】
祁燃愣了愣。
那一瞬间，店员的打趣、夏蝉的聒噪统统被隔绝于耳外，连发廊特有的潮湿空气也闷热起来。
大概是因为他太久没回，手机那头的人又加了句。
【冬：至少我要是有你这样的儿子就得敲锣打鼓了】
......你要不要看看你在说什么？
祁燃又好气又好笑，回了个句号以示无语。
此时头发也染得差不多，发廊小哥正在用卷梳和吹风机给他打理造型，观察到镜子里的客人嘴角压都压不下去，彻底从心底打消了对这人情场浪子的第一印象。
造型做完，他热心肠地劝告：“女朋友要宠，但也不能太被拿捏了，这感情讲究有来有回......”
“谢谢，”祁燃点点头，掸去沾上的碎发，站起身唇边笑意未散，“但还不是我女朋友。”
“还不是”这三个字很微妙。
他大方承认自己有好感。
多年网络好友凭空冒出来的感觉很奇怪，他起初不相认确实掺着点逗弄的心思，但越接触下来，对她的感情越复杂。
祁燃又想起中考那年收到她替他许来的上上签，写着福大命好、前程似锦之类的套话，偏偏又是他人生中第一且唯一的祈福。
或许那时已经心动过？
他不确定。
祁燃付钱走后，发廊小哥很感慨：“好好一帅小伙，没成想是个恋爱脑。”
----
沈安宁和晏连泽刚回教室坐下，数学卷子就传了过来，没人监考，全凭自觉。
卷面由二十道填空题组成，不给人半点蒙的机会，难度不用多说，道道都是足以在高考卷的填空题里压轴的存在。
完成每道题目的平均时间只有九十秒，很能锻炼思考速度和运算精度。
沈安宁做题速度中规中矩，空填完大半，时间还有十六七分钟。
旁边传来落坐的动静，她余光瞄了眼祁燃乌黑的发顶，收回注意力写题。
又是一阵奋笔疾书，沈安宁卡在了最后一题。
倒不是没遇见过不会做的题，但无从下手的感觉还是第一次，换了几种思路都行不通，她干脆利用最后的时间拍下来发给727看。
只闻其卷不见其人的数学老师李选民踩着最后一秒来收卷，心满意足地在一片哀嚎声中走远。
“地中海果然不做人！”江芋发出一声灵魂吐槽，倒下睡觉。
这个外号倒挺符合“聪明绝顶”的外表，沈安宁默默想。
晏连泽在上午的课间补足了觉，颇有活力地转过来问，“欸，最后那个几何题你俩解出来没？”
沈安宁摇摇头，祁燃则忙着睡觉，直接上手把人给转回去了。
看得出来启航班这群人早已习惯这样的时间分配，窗边、靠门的同学各自拉上帘、关好门，其余的纷纷在桌上扫出片空，趴着睡觉。
沈安宁还在琢磨那题，手机上弹出costudy的对话窗口。
【727: 试试O到D，C到F画辅助线，再连接O和C】
她依言去做，很快悟了。
【冬：做出来了！你怎么一眼就看出来的】
【727: 也花了点时间】
那边停了一会才又发消息过来。
【727: 你怎么不问问你同桌】
【727: 尖子班的应该多少会点】
沈安宁望了一眼祁燃生人勿近的后脑勺和从指缝间支棱出来的几簇黑色短发，回：我同桌目前看上去很不好惹的样子。
“咔哒”脆响，她循声看去——他覆在脑后的手掌蜷了下，大拇指摁在食指骨节上，又发出“咔哒”一下。
很，不，好，惹。
沈安宁自我肯定的同时，727秒扣了个问号过来，不过刚发出来又被他撤回了。
【727: 那你近视怎么看的黑板】
沈·白眼狼·安宁：抄同桌的。
【727: 这不挺乐于助人？】
【冬：所以我说目前啊】
【727: ......你还挺严谨】
【727: 对了，你同桌字怎么样】
虽然不解对方为什么对她同桌这么感兴趣，但沈安宁还是认真答：很有辨识度的瘦金体。
【727: 好看吗】
她想也没想地回：好看。
【727: 行，午休了】
沈安宁发了个午安，头枕上手臂时，若有似无地听到了一声笑，来源像是她不好惹的同桌。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同桌·热心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