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你是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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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叶来到秦骃身边时，秦骃已经住进西苑，他们平日里练剑习武都是在棠园里，所以他对另一边的东府并不熟悉。
上次去找纪姝颜是提前摸清了路，此时听见有人要在湖心亭设局害纪姝颜，他有心阻止，却不知湖心亭在哪儿。
不够没关系，他不知，有的是人知。
府里设宴，少不了人伺候，即使如今主子们都在雅阁里坐着看戏，手下忙碌的下人却不得闲，烧水烹茶，捏饼做糕，调兑引子，捧酒送碳......青叶抓住一个刚往雅阁里送了滴酥鲍螺出来的丫鬟，严词一逼，就让那个抱着盘子颤颤巍巍的小丫鬟给自己指了方向。
急于找到纪姝颜，青叶脚踏穹顶，掠过高枝，一路疾行。好在此时下了雪，走在雪中的人都打了伞，凭空俯望很是显眼。
青叶在认错了一次人后，终于赶在纪姝颜到达湖心亭前截住了人。
来不及多做思考，他出手干脆利落地击晕了跟纪姝颜走在一起的那个丫鬟。
流云后颈被空指弹中，双目一翻晕了过去，她手里的红伞也啪的一声掉到旁边雪地里。
撑着白伞的纪姝颜抬头，惊讶地望着突然出现在自己面前的男子。
“青叶郎君？”
青叶朝纪姝颜颔首，“纪娘子，刚才突然出手吓到你了吧。”
纪姝颜摇头，“我无碍，只是青叶郎君为何会突然到此？”
“此事说来话长，”青叶看向纪姝颜，心里有些犹豫是否要将她胞妹害她的事如实相告，“有人要害你。”
纪姝颜闻言羽睫微颤，垂下眼皮，清冷白皙的脸上却未见多少诧异。
难道......
一直盯着他的青叶心里有了猜测，张嘴刚要说话，耳朵忽然一动，他抬头望眼远处，一抹红色倩影正穿过幽幽雪夜，往这边靠近。
“有人来了，我们得躲一下。”
来不及多说，他弯腰抄起地上的流云和她跌落的红伞，朝对面纪姝颜使个眼色，率先腾起飞到了不远处的一座建在半山腰的亭子。
纪姝颜会意，也不耽搁，脚尖轻移，跟着飞了过去。
躲在远处柳树背后的金珠，目瞪口呆地看着前方的一幕，双脚已经瘫软，顺着树干滑下来了。
纪姝颜居然会飞！
大宣女子以端静恭庄柔为尚，会针线煮茶插花作画管家是本事，却没有一个正经大家闺秀的女儿学武功的，因为觉得太过粗鲁上不得台面。
但是纪姝颜居然会轻功！
金珠紧紧抓着旁边的柳树树干，越想越觉得，刚刚那个面对丫鬟叱骂不敢还嘴的纪姝颜，可能还有一副不为人知面孔。
粗糙的树皮钻进金珠指缝，她吃痛皱眉，低头一看，竟然有血流出来了。
她快速地拔出指缝间的树皮，还想再做些什么止住血，耳边就传来了“咔嚓咔嚓”踩雪的动静儿，她眉头一动，知道刚才纪姝颜和那个野男人为什么突然飞走了，因为有人来了。
金珠也不敢被人发现自己在哪儿，别的不说，就说要是让纪姝颜知道，自己看见了她和野男人私会，她能放过自己？
她可还记得，前脚还跟纪姝颜走在一起的丫鬟，后脚被击晕倒在雪地里，不知死活。
金珠爱惜地伸手摸摸自己藏在毛领子里的脖子，温温热热的，让人很安心。她抬头望了望四周，离她几步远的地方，恰有几块湖石叠成的山景，中间缝隙似乎能藏个人。
踮着脚尖，金珠一步一挪，抬脚和落地都放的极轻，屏息凝动，终于在如此反复四次之后，躲到几块山石围叠的缝隙间。
只是她最后一脚没注意，踩塌一块石边积雪，引来了半山亭上人的注意。
“好像有动静。”
“有动静？”
刚才被青叶随手提来的流云和伞已被随手扔到了一边，纪姝颜看着忽然拧眉的青叶，开口。
“刚刚不是说，有人过来了吗？”
“不是那个动静。”
青叶紧拧的眉头未松弛半分，他抬脚走到亭边，俯身眺望，远处的打着红伞的女子已然走近了不少，可以瞥见她红伞之下穿着一身紫裙，玦压裙摆，襟飘带舞。
青叶目光掠过那个女子，又往近处扫了几眼，山石路上白雪皑皑，两旁柳树成荫，靠近湖边零星堆着山石点缀成景，一座跨湖白桥静穆立在雪中。
并无任何异样。
“怎么，附近是有其他动静吗？”
纪姝颜也已经走到了青叶身边。
青叶摇头，“没有。”他又补充一句，“可能是我听错了吧。”
他思索片刻，并未继续深究，而是转身看向一旁的纪姝颜。
“刚才我说有人要害娘子，娘子却不惊慌，难道是早就知晓了吗？”
“青叶郎君说的是有人要把我引到湖心亭，陷害我与人私会一事吗？”
纪姝颜并未直言，负手立于亭边，目光望着亭外，说这话时神色淡然恬静，如同在说一件跟自己毫无关系的事情。
青叶观她这样，心里已然有数——这位纪娘子的确是早就知晓了。
他想了想又问，“娘子可有应对之招，比如提前毁了对方布局，若是需要我帮忙的话，我可以......”
“为何要毁了对方的布局？”纪姝颜打断青叶的话，扭头看他，“对方既然有心设局害我，我若毁了她这局，岂不知下次她还会不会继续设局害我，我若不知，岂不是还会掉进她的圈套？”
纪姝颜目光澄亮，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青叶与她对望片刻，忽然哑然。也是，既然早就知晓对方要害自己，又怎么可能毫无对策，这位纪娘子可从来都不是一位头脑简单的女子。
说不定她刚刚跟着人往湖心亭走，也正是她计划中的一步呢！
如此一想，自己刚刚岂不是坏了人家大事。
青叶忽然有些局促，双手抱拳向她致歉。
“抱歉，刚才是我鲁莽了。”
纪姝颜眉头微动，已然明白了他的意思，她嘴角勾起，终于露出一个真切的笑。虽然知晓青叶这次突然出手，主要还是看在秦骃的面上，但至少他真心愿意帮助自己，也算是自己这段时间早出晚归，往来雁阁，没有白费功夫。
不过，她想要的回报，却不是用来浪费在对付这些内宅女子的小手段上的。
“青叶郎君不必多虑，你并未影响我的计划。”
青叶闻言眉梢微动，再抬眸，却见纪姝颜已经再次望向了亭外。
他循着纪姝颜的目光往外看，刚刚还有一段距离的紫裙女子，已经撑着红伞走到了亭前的石子路上，撑着竹柄的皓腕欺霜赛雪，绘有枫叶的红伞轻摇，露出底下佳人的大半张脸。
虽然只是一晃而过，但足以让青叶认出那人。
再一联想对方这次设局想要陷害的对象，他忽然茅塞顿开，什么都明白了。
心里彻底放了心，青叶微勾着唇向纪姝颜拱手。
“既然娘子心中已有定数，青叶就不在此多事了。”
纪姝颜一想觉得也对，估计用不了多久这儿就会有很多人来“捉奸”，若是青叶还在此处，难免不妥。
她点头，“好。”
想了想又补充一句，“此次多谢青叶郎君了。”
青叶笑了笑，跟纪姝颜相处这么久，也没之前那么拘束了。
“我又没帮上娘子什么大忙，娘子谢我做什么。”
他看了眼地上的流云，刚刚只是被他打晕，没死。
纪姝颜立马开口，“她就不用麻烦青叶郎君了，我会处理。”
青叶闻言也没多问她口中的处理是什么意思，只朝她点点头，再次飞身出了亭子。
金珠之前弄出动静险些被发现，藏在石缝里一动不敢动，借着缝隙悄悄抬头观望半山亭中动静，好不容易见与纪姝颜私会的男子走了，纪姝颜却还是没动。
这人不会是被冻傻了吧，望着依旧站在亭边的纪姝颜，金珠心里嘀咕。
只有纪姝颜走了，她才敢离开啊！抬头望望天上依旧在下的雪，她心里发苦，自己这儿石缝上可没顶儿啊，要是纪姝颜一直不走，难不成她要一直躲在这儿被雪埋了吗？
金珠瑟瑟发抖地搓了搓手，心里一边祈祷纪姝颜快离开，一边祈祷雪快停。
她哆哆嗦嗦的嘴唇动了动，忽见头顶一个黑影掠过，吓得她心口一窒，立马又缩了回去。
曹威收到消息后，出了雅阁心中难耐，起先步伐正常，随后疾步快走，后来觉得还是慢了，干脆停下脚步，吩咐小厮铁石。
“你慢慢过来......不，等半柱香后再过来。”
曹威说完这话，直接动用轻功飞了起来，铁石举着伞跟在后面往前追了几步，没追上。
看着曹威飞檐走壁，转瞬没了踪影，气喘吁吁的铁石撅起了嘴。
他是觉得公子走的太快跟不上，可也不至于要等半株香后再过去吧，只是去个湖心亭，又不是从城东跑去城西。
不过，想到是公子的未婚妻约公子，他翘起的嘴角又舒缓了。
虽然秦家大娘子还未嫁过来，但是能看到她与公子恩爱，总是一件好事嘛！
这样一想，铁石也不急了，撑着伞悠哉悠哉走了起来。
因为太过着急，曹威一路飞到湖心亭时，刚刚撑伞的紫裙女子也不过刚到片刻，湖心亭四角纱幔飘动，绰绰约约可见里面站着一位妙龄女子。
曹威赶路微喘的心脏倏的加速急跳，他眼角瞥见女子紫色裙摆，本想往里走的步子突然停了下来。
为免唐突，他站在亭前石阶之下。望着自己朝思暮想的佳人，如今距离自己只有几步之遥，曹威的一颗心，又烫又热，泛滥的好似江水崩堤。他笑了又笑，才极为缓慢珍重地唤了一句。
“秦大娘子。”
隔着纱幔，他看不清里面娘子的表情，脸上的傻笑却没变。
“我本想找机会跟娘子见一面，却没想到娘子与我心有灵犀一点通，提前派人约了我出来。”
“上次在金缕阁遇见娘子，我便想跟娘子道歉，之前我喝醉了酒不小心冲撞了娘子，幸好娘子无碍。”
“娘子跟我也是有缘，即使见了一面也......”
没好意思将“彼此互生好感”几个字说出来，曹威站在风雪里，脸色却酡红的好似喝醉了酒。
“对了，上次我送娘子的红裙娘子可喜欢？当时是娘子的妹妹说娘子喜欢，所以我才买的。”
“娘子要是喜欢就再好不过了，不喜欢也没关系，反正，反正等到日后娘子嫁过来，娘子喜欢什么衣裳，便买什么衣裳，不不对，应该是娘子喜欢什么就买什么，不止衣裳，还有首饰，香料.....天下所有所有的东西，只要娘子喜欢，都可以买。”
曹威是个粗人，不懂风花雪月那套，遇见心仪之人，只能掏尽肺腑说些讨好的话，来博佳人一笑。
武人气沉丹田，即使表白，声音依旧宏亮。几缕若有似无的回声，随着风雪飘到半山亭上的纪姝颜耳中。
她神色不变，心里却是泛起一丝诧异。
迟迟等不到亭内之人反应，曹威脸上笑意僵住，有些心虚地挠了挠后脑勺。
“秦大娘子，我这人嘴笨，也不会说什么好听的话，是不是刚刚说了什么话惹你不高兴啦？”
“要是惹你不高兴了，你尽管说，不管什么都行，只要你说，我就改，成吗？”
曹威见不到里面的人，自然也不知道，他每说一句掏心窝子的话，里面人的脸色就白上一分。
“秦大娘子，秦大娘子......”
曹威试探着还要再唤，远处传来了动静，有一大批人过来了，他刚抬脚想上前去撩纱幔的手收了回来。
扭头看一眼，一大批人举着灯笼在河对岸，一大批人举着灯笼在河这边，嘴里喊着他的名字，似乎都是来找他的。
曹威脸上闪过一丝被人打扰的不悦，但想起秦霜还在里面，若是被人撞见河自己私会，估计会不好意思。
现在再躲也躲不了了。
曹威大脑快速转了一下，有了主意。
“秦大娘子，好像有人来找我们了。不过你不要担心，等一会儿见了人，你就说是我约你来的，把责任都推到我身上就好了，有我顶着，你不会有事的。”
头脑简单的武将，显然没有将男女私会一事放在心上。也是，毕竟在他心中，自己和未婚妻单独见上一面，又算什么大事。
耳边呼喊的人声越来越响亮，等到人来了，自己可就再也没有机会跟心上人单独相处了。
曹威抓住最后的机会，又压低声音朝亭内的女子道了一句。
“秦大娘子，能娶你为妻，我是真心欢喜的。”
桥那边的人跨过桥和这边的人汇合，听那熙熙攘攘的尖叫动静，他们显然已经发现湖心亭外的曹威。
亭内的人避无可避，只能素手撩开纱幔。
终于要见到心上人的曹威眸色闪烁，眼中好似装了糖蜜快要溢出来，只是等到那人真正露出了脸，一张酡红兴奋的脸却唰地变了颜色。
带着惊疑恼怒，他开口质问。
“你是谁？”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你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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