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第四十一章 鸿门宴（上） 黎淮景 ...
-
“你喝口茶再说。”黎淮景给她手边送杯茶。
“我不喝。”她乜一眼那杯子。
“没下毒。”黎淮景拉回茶杯，自己喝了口，“事到如今，我不会要你性命。”
“事到如今，我也不会害你利益。”谢允霏直截了当，“我要的，唯有和离，离开京城。”
“不行。”
“为何？”她拍案而起，“黎淮景，你不要太过分。”
“你当初为何想嫁给英国公世子？”
“这和你没关系。”谢允霏脸色不虞，说到这个气闷。
“霏儿——”
“王爷，其实我们没那么熟。”谢允霏觉察出有什么快要失控，拼命想拉回来。
黎淮景喉头梗住，换了个口吻，“谢小姐，你想嫁给英国公世子，也无关情爱，只是想脱离谢府那个泥潭。”
谢允霏没有否认。
“你想要的，我都可以给你。”黎淮景再次倒杯茶，推到她手边。
“为什么？”谢允霏将手边茶推得稍远，“王爷，你应该也不喜欢我，为什么非要和我纠缠？”
“谢小姐为何如此肯定？”黎淮景笑着问。
谢允霏猛然抬眸，脑海像被猛敲一击，抿了抿唇。
她始终看不懂他，竟产生一种想从这里逃跑的冲动。
这一切落在黎淮景眼里，他右手食指摩挲桌沿，“谢小姐，我喜欢你的聪敏。你一定有什么事，是我能帮上忙，而我也需要你的帮助。”
“比起让我离开，王爷更想把我这个威胁留在身边掌控吧？”
“如何谢小姐这么想，那便这么想吧。我对于谢小姐来说，也是威胁。”黎淮景娓娓道来。
“谢小姐何不也待在我身边，以便掌控？”他脸色不改，似乎对她的不善语气毫无怒意。
熟悉的交易，谢允霏很熟悉。
一直以来，她都不相信，没有人会无条件对她好，除了她自己、师兄、师父和菊香。
“王爷，我如今想要的，无非钱财和找到母亲离世真相。”既然作为交易，她没什么好隐瞒，“之前派出去的人并未查到母亲死因，长水镇一带曾遭逢山匪，镇上百姓死的死、逃的逃，知道我母亲生前状况的人，已经不在镇上。”
“你的条件我答应，从明天起，一切照旧，铺子依旧归你管。”黎淮景条条细数，“你母亲死因，我会派人去查。”
“那王爷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
“我要你继续当我的王妃，而且母妃留下的遗物，很可能还在成王府上。”黎淮景不假思索，“我的真实情况当下不能暴露，所以需要一个能让我改邪归正的王妃，没有人比你更适合，霏儿。”
“之前成王妃生日宴，我们在小树林撞见那次，你就是想去找这个遗物？”
“嗯。”
“这才是你的目的吧，黎淮景，你要拿我当靶子。”谢允霏愤懑之余，不得不惊讶他心思缜密。
外界盛传的纨绔王爷，若一朝变得奋发有为，反倒显得虚假。
若有一个驭夫有道的王妃，让其走上正途，很快便也能成为民间一段佳话。
以这个名义，黎淮景能安安稳稳地施展才华，顺便能找到他母妃遗物。
“所以说，我喜欢你的聪明，霏儿。”
“王爷，我不喜欢你这么称呼我。”谢允霏恨不得把面前茶壶，一整个砸他脑袋上。
“恐怕不行，况且我还是喜欢听你称我为殿下。”黎淮景当即拒绝，“人前，我们还是一对爱侣，不是么？”
“殿下，你的要求，可比我的多，这样不公平。”谢允霏觉得这笔买卖不划算，还不如再次谋划离京。
她深沉的眼神，黎淮景一看就有所感应，“霏儿，现在筹谋离京，对你并没有好处。不为别的，就说当年对你母亲之死知情的人，我的消息，远远会比你亲自去找更快更方便。”
她神色慢慢松动，他才发觉对她了解已如此之深，继续补充，“你若不甘心，可以再向我提要求。”
谢允霏等的就是这个，她从袖中拿出一个瓷白小瓶，“殿下，此为通神蛊，施蛊者以血为引，可操控中蛊人，不可自行解蛊，二人性命相连。服下此盅，平日里不会有损身体，但若你想对我不利，必遭反噬。”
她将小瓶推到他面前，“当然，你若不放心，也可——”
话音未落，对面男人已一口吞下蛊虫。
“现在可安心些？”
她盯视他片刻，想从他脸上看出，为何他态度能如此坚决。
“我不明白。”她攥紧腰间荷包，“为什么非得是我？”
“因为你很聪明，我喜欢和聪明人交朋友。”黎淮景将原本装有蛊虫的小瓶推回给她。
她边收起小瓶，垂眸自嘲笑笑，“难道不是满心算计？”
“人活在世，自私一点，没有什么错。”
“黎淮景，你如果挡我的路，我会杀你的。”谢允霏倏然抬眸，“即便如此，你也要留我在身边？”
“你杀我，我也会杀你，就像这次。”黎淮景笑意洒脱，“我从不害怕死亡。”
谢允霏敛了敛神色，压下莫名生出的苦涩，笑着朝他伸出手，“那就多多指教，殿下。”
黎淮景亦微笑回握，“多多指教，王妃。”
“再多提一嘴，我这人不爱受拘束，也不喜自省，若王爷哪天不想再做这买卖，须提前告诉我。”
她端起先前那杯茶一饮而尽，“咱们得钱货两清。”
“好，成交。”黎淮景欣然应允，又看了眼那杯茶水，知道她终于放松，笑容也随之舒缓。
谢允霏撇开眼，“既如此，今夜我们分房睡。”
黎淮景眉峰轻蹙，“好。”
这晚，晋王府主屋书房的灯亮到深夜。
次日清晨，众家仆只知道，王爷起大早去上朝，王妃如往常在睡觉。
卧房内，谢允霏趴在窗边美人榻上。
窗外，小桥流水，池边一棵垂柳正探头照镜子。
有一丝柳絮随风飞上天，飞着飞着，离开了庭院。
“小姐，王爷说要去见友人，让人带回这封请帖。”
谢允霏最后看一眼那丝柳絮，收回视线，接过那封请帖。
是宫里来的拜帖，说三日后要为姜国使者举行宴会。
“菊香，备好车马，我要去见青阳。”
三日后的宴会，当是要为姜国二王子选妃。
她去往将军府，薛青阳还未练兵回府，薛老将军出来招待。
又是给她看茶，又是让她吃点心。
谢允霏坐立难安，也只能陪着老将军闲聊。
过了快一个时辰，薛青阳才回来。
“青阳。”谢允霏迎上去。
薛青阳一袭劲装，将手中武器放到一边，先向主座上的薛老将军行礼，才转向问她：“允霏，何事如此着急？”
谢允霏拉着薛青阳朝外走，“我们姐妹多日未见，来看看你。”
两人走至一处僻静院落，谢允霏明着问：“青阳，你的婚事，近来可有打算？”
薛青阳眸光百转，“怎么突然问这个？”
谢允霏将与南荣修遇见一事，告知薛青阳，略去和自己有关的那部分。
薛青阳听后，惊讶片刻瞬间着急，“南荣修为何要找你说这个，他是不是威胁你了？”
“青阳，这不重要。”谢允霏拉住好友的手，“五公主不愿意嫁，姜国也要换联姻对象，三日后的宴会，恐怕就是......”
“允霏，三日的时间，已经改变不了什么。”薛青阳神色淡然。
“即便走不完寻常的定亲流程，我们也能兵行险招。”谢允霏提议，“只要你和心爱之人能提前——”
“允霏，我明白你的意思。”薛青阳止住她的话头，“可我不会那么做，爷爷年岁已高，我不能让他暮年被天下人唾弃，说他有个与外男私通的孙女。”
“可嫁去姜国，你该怎么办，你不是最想要上阵杀敌的么？”
“允霏，我想要的，也是天下太平。”薛青阳目光坚毅，唇角含笑，“那样，我最爱的人们，都能过得很好。”
谢允霏鼻头微微酸涩，“那样太可惜，姜国二王子是个痴儿。况且，你不是喜欢英国公世子？”
薛青阳握了握她的手，“允霏，没有太平盛世，如何能有儿女情长？”
“我不明白。”谢允霏忍住眼底泪水，以致逼红眼眶，“这对你不公平。”
“允霏，其实去姜国联姻一事，我与家人早已商量过，也早已预见。”
“青阳，我也可以替你去。”谢允霏脱口而出，“我无牵无挂，可以随机应变。”
薛青阳轻叹，“不必，陛下忌惮薛家，这一次，我逃不开。”
“你就当我，去姜国打另一场仗。”薛青阳看着好友，也红了眼圈，“等我在姜国站稳脚跟，你也能去那继续做生意。”
谢允霏和薛青阳又说了会体己话，才心情沉重地回府。
黎淮景回府时，听闻她一天都没吃饭，提着食盒走到房中。
房内，女人伏在窗边美人榻上，软塌塌的，像丢失精气神的木偶。
“出了什么事，连饭也不吃？”
“南荣修他们要换联姻人选，你知不知道？”
“有所耳闻。”黎淮景打开食盒，将菜摆到桌上。
“前几天，南荣修来找过我，说要么换我，要么换薛青阳。”
黎淮景盛汤的手一抖，汤匙磕到瓷碗边沿，发出铛铛脆响。
“难不成你想自己去联姻，你是本王的王妃！”
“你现在对外的名声，闹出个送王妃去和亲的笑话，对你影响并不大。”
黎淮景心头涌上一股无名邪火，“在你心里，本王就这么不重要？”
谢允霏敛眸，“没错，我们只是盟友，而青阳是我闺中好友，她当然比你重要。”
黎淮景啪一下，把汤碗磕到桌上，发出一声巨响，“谢允霏，你扪心自问，我从未真想伤害过你，你就没有半点为我着想？”
她没有回答，室内爬满如藤蔓般的寂静。
“皇帝防备薛家，薛青阳逃得了这次，也难逃下次。”黎淮景率先出声，神色冷峻，“姜国二王子虽是个痴儿，但母族并不弱，薛青阳前去，好坏尚未可知，也轮不到我们操心。”
“背井离乡，能是什么好事？”谢允霏自知难有改变余地，藏去眸中隐痛，“我本想代她前去，除掉一个人后再消失，对我来说并不难。”
黎淮景嘴唇微动，半晌问：“如果真有那么一天，你也会这么对我？”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