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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救赎残疾总裁 不离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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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小花一边用抹布打扫餐车一边和温雪清说话。
“小温,你有没有空来我这小摊子上帮忙?你只需要每天早上五点来帮我收钱,给客人递食物就行,我老公瘫了,我一个人实在有点忙不过来,我一天给你开两百工资如何?来,这是今天的工资”。
张小花从钱夹里抽出两张红彤彤的一百块,塞到温雪清手中。
温雪清发愣了一会儿没说话,他低头看着那两张红彤彤的一百块。
陈旧,带着油腻。
温雪清这一言不发的样子,都让张小花以为温雪清以沉默来拒绝了。
张小花正要打消这个念头,温雪清终于说话了。
“嗯……我考虑一下”。
毕竟,他还准备死呢。
张小花笑开了:“好嘞!谢谢你小温”。
张小花开着餐车离开之前,还送了两屉包子和几个鸡蛋豆浆,让温雪清当早餐吃。
温雪清接受了……他可以不吃饭,但是家里的陆延得吃饭。
昨天的挂面煮完之后,家里就什么也没有了。
温雪清拿着这两百块钱去菜市场买了猪蹄和玉米,打算给陆延做玉米炖猪蹄,补补身体。
陆延坐在屋内的窗户前,手里的手机屏幕亮着。
屋内沉闷,黑暗,又带着股淡淡的煤气和血腥味。
他打开窗户透气,秋日带着凉意的风就飘进屋内,一个蓝色卫衣的身影也落入他眼中。
他的视线落在温雪清蓬松柔软的头顶,随后又收回,去看窗外暗褐色的树枝和其上摇曳的枯黄叶子。
一阵风吹来,枯黄的叶子被吹落,随后晃晃悠悠地朝下飘,最后消失在陆延的视线里。
与此同时,门锁转动的声音响起,陆延转过头的时候,看到温雪清提着一个塑料袋朝他走来。
他今日没穿那些闪人眼睛又走路带响的衣服,看着素净又乖巧。
一身蓝色的连帽衫,纯色宽松牛仔裤,手指勾着一个冒着热气的塑料袋,和早起去买早餐的大学生一个样。
“早餐,陆先生您请吃,”温雪清轻轻走到陆延身边,把塑料袋放在离陆延不远处的茶几上,又后退到距离陆延一米之外的地方。
热包子的热气升腾而上,把塑料袋惹了许多白雾。
“两个馒头、一个花卷、一杯豆浆……您有什么忌口的吗?”
陆延没说话,只是看了温雪清一眼。
窗外秋日曦光落在他脸颊那深深浅浅的疤痕上,倒是温润了那可怕疤痕。
他看着眼前这个温润的,却又散发着沉沉死气的青年。
他道:“不用在我身上费心,我没有从陆家带走任何东西”。
他顿了一下,脸上肌肉牵动那些层层叠叠的疤痕,似乎是笑了一下。
“你长得倒是乖巧,不作妖的时候看着还挺可爱,赶紧改嫁吧,把我俩结婚证拿过来,我们线上离婚”。
陆延举起手机,亮了一下屏幕上的“线上注册离婚软件”。
温雪清抿了一下唇,没动。
“我不要”。
离婚了,陆延就不是他遗产的第一顺位继承人了。
没有了婚姻这层关系,要捐眼睛给陆延就会麻烦很多。
他的遗产不多,但是现在的陆延很需要,这是他那微薄的遗产唯一能派上用场的地方。
听到拒绝离婚,陆延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不过随后又很快隐没。
他的右手在扶手上点了点。
“我现在无权无势还残疾毁容,那你还图什么?”
图我微薄的遗产能派上一点用场。
不想就这样一点也没用地死去。
温雪清没回答陆延的话,他把视线放在桌上的馒头、花卷、豆浆上。
他蹲在陆延的轮椅面前,花卷馒头就这豆浆,吃完了。
他蹲在地上思考。
他不能和陆延离婚,但是也不要和陆延交好。
他现在随时都会死,如果他和陆延关系好了之后,他死了,那么陆延会伤心……他并不是自以为是,只是不想让“陆延伤心”这个事情出现一丝的可能性。
他也并不是对陆延有特殊的感情,换做是任何一个陌生人,温雪清都不喜欢那个人因为他的死亡而伤心。
他不能主动照顾陆延平白有了些牵扯,那么该是谁来照顾陆延呢?
首先,现在的钱请不起保姆。
其次,那个人一定要深得陆延的信任,并且要十分信任陆延。
温雪清在脑子里细细翻找起来。
谁,才能从中充当一个合适的桥梁呢?
温雪清思考。
思考了一会儿就觉得有点累。
要不他还是直接死了吧。
死亡,一直都是一个解决问题的好方法。
毕竟死了就什么也没有了。
没有了人生,也没有了烦恼。
温雪清遇到问题,常常假设自己死了算了。
然后一边想死,一边吃饭睡觉上学。
这么多年他早已习惯和想死的情绪共存,不主动去死,但是热烈地期待死亡的到来。
一个意外,一个人为袭击……
现在,他又在这种状态了。
温雪清到底还是没回答陆延的问题。
陆延没得到回答,也不逼问,只是滑动轮椅到了窗边看风景。
而温雪清,他一边想死,他一边在客厅的沙发上坐下。
今晚,该找个什么方式死去呢?
必须得快点死了。再不死就来不及了。
他已经和陆延还有张小花产生了交集。
只要想到陆延残疾需要有人照顾,张小花那摇摇欲坠的家庭,就不敢死。
他怕他死了后陆延无人照顾,他一个人可怎么活。
张小花的摊子没有帮手,万一她哪天又想不开了怎么办?
她下次跳河的时候没人救怎么办。
人最容易被感情和人际交往所裹挟,这种时候是最难死的。而温雪清则是最容易被感情裹挟的那类人。
温雪清觉得自己是同情心泛滥,有时候看到街边买菜的老人会于心不忍去买点菜,看到路上睡着的乞丐会失落,还会悄悄给钱。
也有人觉得他假惺惺的,天底下那么多的可怜人你温雪清一个人救得过来吗?
温雪清想了一下觉得也是,然后就开始痛苦。
然后开始因为自己悠闲的生活而愧疚。
吃饭的时候,会想到有人吃不了饭,他吃不下了。
买衣服的时候,会想到有人连衣服也没有,他不想买了。
他甚至觉得自己能衣食无忧地活着,简直就是太可恶了,他不配享有这么好的生活,这种衣食无忧的生活应该给那些吃不饱穿不暖的人。
他也觉得自己根本不配活着,他本来就不想活,倒不如把他的命给那些想活着的人。
他本该死的,但是他不配浪费如此珍贵的生命,所以他得用他无趣的生命换点什么有用的东西。
他的父母也看出他那段时间情况不对,因为他经历过的,他们也曾经历。
于是他们与他交谈许久,得出一个“看得见的我们尽力去帮忙,看不见的那就等看得见了再说”。
那之后,温雪清才松了一口气,不会带着愧疚去呼吸、吃饭、睡觉。
温雪清重重地叹了口气。
他身体滑下沙发,他坐在冰冷的地面上企图让地板使自己清醒。
他就应该在刚刚来到这个世界的第一时间死去,那么他就不会被感情和人际交往所裹挟,温雪清不得不承认,他已经错过了最好的“了无牵挂”地去死的时机。
陆延残疾,张小花苦苦支撑一个家庭,这些都变成了一个挂念,也是一个负担,让他不能干脆利落地去死。
他只能留在这个世界上继续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