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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第70章 没一个字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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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了自己房间,黎不晚觉出了点不对。
这房间里,竟然有另一道呼吸声。
黎不晚神色一凛,手摸到背后美人剑,屏气往呼吸声来源处走去。
——是她的床。
黎不晚看到,在她的床上,果真躺了一个人。
她戒备过去,赫然发现是黎黛。
黎不晚松了口气,但也奇怪,“阿黛,阿黛?”叫了几次,才终于将她唤醒。
“你怎么在我床上睡着了?”黎不晚怪道。
按理说,黎黛是最讲礼节的,不可能睡到楼主花房,更何况是贴身的床。
黎黛迷迷糊糊,直到脖颈深深痛意袭来,才一下坐了起来。
她看到黎不晚,连忙从床上下来行礼,黎黛有点慌,“楼主,我……”她咬了咬唇,仔细回想。
黎黛不知道该怎么说,只闷头请命道:“楼主,弟子这就出去请罪,今日不在花房服侍了。”
黎不晚还来不及说什么,黎黛就闷着头走了。
黎不晚以为她是陷入了自责之中,并没有看到,黎黛出门后谨慎戒备,无声无息去了黎月白那里。
黎不晚走后,阅了净回房复命。
“她有说什么吗?”骆骨余问。
阅了净摇头,道:“她被绸带打晕后,昨夜一直没醒过来。”
“黎不晚回去之后,她便匆匆出门了。”阅了净补充。
骆骨余沉吟一声,问:“去见黎月白?”
阅了净点下头,又忍不住问一句:“黎黛不是凡花楼自己人吗?昨夜她为何要打晕黎不晚?”
昨夜长廊。
黎不晚准备去无香苑时,黎黛突然出现,从身后袭向黎不晚。
骆骨余荡出绸带,袭击的本是黎黛,但黎不晚这个倔驴,听得他的唤声,愣是不回头。
导致黎黛抓到空隙,在自己被绸带打晕之前,利用绸带反射力先打晕了黎不晚。
骆骨余将黎不晚安置在了自己房中。
并且命阅了净将黎黛放到了黎不晚床上,是想看后续会有何发展。
后续就是黎黛醒后立刻去见了黎月白。
阅了净挠头,凡花楼这些弯弯绕,真叫人想不通。
黎黛说不在花房伺候,真的就一整天没出现过。
第二天,黎不晚正暗暗担忧时,她推门回来了。
“楼主。”黎黛行礼,然后站在自己该在的位置,安静服侍。
黎不晚瞧她,好像并没有什么异样。
担心她自责太过,黎不晚还是宽慰一句:“阿黛,没事的。”只不过是在花房床上睡了一下,没什么关系。
黎黛默默点头。敲门声响起,黎不晚精神一振,道:“来了。”
黎不晚将楚非吾请进房来。
她一早给楚非吾发了邀请,今日老老实实待在房内,就是在等他。
黎不晚虽拒绝了骆骨余的邀约,但那邀约着实诱人。黎不晚左思右想,终于想到,可以换个人一起去。
凝神香袅袅燃起,两个人时不时凑头商量的身影在窗上摇曳。
听完黎不晚的计划,楚非吾略略沉吟,不放心地再次确认,“黎姑娘,当真要如此?”
他自是没有问题,但是黎不晚作为楼主,这样偷偷摸摸穿越长廊,夜探客人居所,真的好吗?
黎不晚道:“当真。”潇洒一挥手,道:“你放心。”
在自己家里,出不了岔子。黎不晚笑呵呵给楚非吾吃颗定心丸。
实在不行,毕竟还有姐姐在呢。
送走楚非吾后,黎不晚一转身,骆骨余斜斜靠在她门框,神出鬼没。
“干嘛?”黎不晚小吓一跳,“你走路没有声音的?”
骆骨余不咸不淡地抬眉,问她:“做什么亏心事了?”
“我才没有亏心事。”黎不晚想绕开他推门。
骆骨余眼瞳沉静,睇了眼她,“你叫楚非吾到你的房间里谈事情?”
门被挡住了。黎不晚索性瞧向他,点头,“是的啊。”
骆骨余仰睫,靠在那儿,兀自笑了。
他这带着轻声的笑有点惹毛了黎不晚。
黎不晚马上道:“和有的人不一样,楚兄可是好心肠。”
“好心肠?”骆骨余嚼着这个词,摇头,“可惜。”
黎不晚看过去,可惜什么?
骆骨余道:“可惜好心肠的人却有一样不好。”
他抬手,遗憾指指眼睛,悠悠道:“眼神不好。”
“……楚兄哪里眼神不好了?”明知后面很可能没什么好话,但黎不晚还是忍不住问一句。
同时手背后,开始摸剑。
骆骨余仿佛闻之惊诧,一挑眉道:“你不晓得?”又做了然状,“确实,笨蛋哪里会晓得。”
好看的眉眼瞧了过来,“选择和笨蛋合作,眼神能好吗?”
“邀请眼神不好的人进房间谈合作,还不是笨蛋吗?”
这咄咄逼人的几句问话可把黎不晚气到了。
她闭紧嘴巴,剑柄飒飒而出。
骆骨余偏头躲过,而黎不晚的拳头正算好了在旁边等着。
轻声痛哼响起,黎不晚头也没回,“让开!”
黎不晚“嘭”的关上了房门。
就算不是为了避嫌,她也再不想理他了。
还没好利索的眼角淤青又添了浓墨重彩的一笔。
阅了净啧啧看着,不由道一句:“师兄,你说你老惹她作甚。”递上擦药的药巾。
静静擦药的手不易察觉地一顿,“……惹她?”骆骨余皱起眉。
许久,他抬首,看向窗外。
晚风正轻轻吹过,一丛萱草,几竿修竹,数叶芭蕉。
黎不晚闭眼打坐,等待着月上中天。
黎黛不说话,在旁默默随侍,好似跟往日那个兢兢业业的闷葫芦一般无二。
但黎不晚敏锐察觉到,阿黛这次兢兢业业的好像有点过了,简直寸步不离。
这跟看着自己没什么区别。
意识到这一点,黎不晚皱眉,睁开了眼。她问:“阿黛,姐姐呢?”
自上次一起吃过月饼后,黎月白就再没来过她这里了。
黎黛恭恭敬敬回道:“回楼主,大楼主现今身份是凡花楼首席大弟子,楼中人多事多,诸多人事,还需由大弟子出面打点。”
言下之意,黎月白需代替楼主出面,安顿安排楼中这一众江湖客,自然繁忙。
黎不晚想想,也是。
转念又一想,姐姐这么忙,想来那边应该比她这里更需要人手,因此道:“阿黛,你去……”
“去哪儿?”话未说完,有人笑吟吟接了她的话。
黎不晚连忙收了打坐的势,“姐姐。”
黎月白进来,示意她继续坐着,静瞧她一会儿,问:“今夜你叫了楚公子到你的房里?”
声音依然是柔色的,面色却不是。
黎不晚一愣,“姐姐,你怎么也这么问?”黎不晚略微心虚,声音少了点底气。
“也?”黎月白的笑容一点没有了。
黎不晚立刻噤声,看看姐姐严肃的面庞,什么都没敢说再说。
黎月白已经沉起了眉。“黎黛。”她唤一声。
“楼主近日操劳,属实累了。”黎月白曼声吩咐道:“从今晚开始,让楼主在花房安心休息。”
黎不晚抬头,“姐姐,我不……”黎不晚不想被关着。
她想到中原人在这种情形下常说的话,马上认真道:“我以项上人头担保,不会再叫楚非吾到我房间了。”
黎月白忍俊不禁,笑着道:“我要你的人头干嘛。”她抬手,摸摸黎不晚的脑袋。
姐姐的手掌润润的,好似出了很多的汗。
细看来,面色也比前几日薄白。
黎不晚奇怪,但还来不及细究,就听得姐姐柔声道:“你累了,小晚。”直接一锤定音。
黎不晚被关了禁闭。
黎黛日夜守在门外,看得颇紧。
黎不晚没招了。好几日过去,姐姐是铁了心不许她出房间。
百无聊赖,她只能在房里练功。
黎不晚想,不如趁此机会静心凝神,早日把云海练回来。
姐姐说过,坠金头纱只有被云海催动后,才可以助力密匙之光一点一点凝聚起来,重现出钥匙模样。
只有重现了钥匙模样,才可以将密匙从黎不晚发丝间取下来,不至于让她陷入江湖纷争,出现“稚子抱金于闹市”的危机。
黎不晚这几日功夫练得已是不错,吐纳之间,毫无滞涩。
她结势,准备试一试云海,起手间丹田微热,只觉得内力似乎大涨。
但细细感受下,又似乎没有。
黎不晚反复试探感受,房中空气震震而起,背后墙壁震动的尤为厉害。
黎不晚感觉到了一丝颤,疑惑睁开眼,收了势。
收势之后,震动还未止息,甚至连房内的地板都在轻轻震动。
黎不晚不知为何会突然如此,猜测是隔壁起了异动,赶忙提剑,戒备起了身。
但还是晚了。
她刚起身,背后这面墙壁已经被震裂,地都轰隆。
有湿润气息从地面传了过来,黎不晚谨慎着,俯身贴地,查探地下动静。
然而她的手掌刚一撑地,“哗啦”一声,原本只是裂开的墙壁直接坍塌了下来。
黎不晚扭头,没了墙壁的阻隔,她将隔壁房间一览无余。
隔壁不仅墙壁坍塌了,连靠墙处的地面都陷落下去好大一块。
阅了净在陷落的大坑里站着,正在结势。
黎不晚见状,惊讶道:“师弟,你打了好大的洞!”
眼前情形,黎不晚自然以为是隔壁这边的异动波及到了自己房间。
于是皱眉问:“师弟,你是老鼠吗?”好端端的,干嘛搞破坏。
阅了净无语,“什么我打洞,什么我老鼠……是你弄的!”
是黎不晚的内力震碎了墙壁。
墙壁倒塌后,其内力余波隔山打牛,震陷了他们房间的地面。
“我弄的?”黎不晚不可置信。
骆骨余的脚边就是地陷边缘。
他好像丝毫不受影响,视若无睹,继续优雅喝茶。
阅了净拨一把头上灰,对黎不晚笃定点头。
他和师兄喝着茶,莫名受花房震动牵连,掉了下来!
不是她还能是谁?
黎不晚瞧瞧阅了净,有点怔,又起眉,瞧向骆骨余,问他:“真的是我吗?”她有点怀疑。
毕竟骆骨余内力恢复后,深浅如何,她是见识过的。
黎不晚觉得,和他相比,要搞出这么大动静,自己的内力还差点火候。
尤其是,她并不能完全使出本派功夫。
骆骨余慵慵懒懒,睇了视线过来,道:“你不是不跟我讲话吗?”声线蕴着低淳。
黎不晚一愣,这么些天过去,她一时给忘了。
骆骨余示意向裂开的墙壁,道:“敢问‘黎楼主’,此为何意?”
眼下两间房连通,互相都可以一览无余。除了不讲话之外,她不是也不见人么?
骆骨余一身居家的金丝白衫,面庞驯静白皙,隐着一段清幽意,眼神询问过来。
这几日,黎不晚闭门不出,对于他们更是回避。
“……”黎不晚一时词穷,“我在打坐,哪里晓得会这样。”
她根本没想到会发生这样的事情。
其实直到现在黎不晚还有点闹不明白,墙怎么一下就塌了。
不过她这回倒是知道长个心眼,多问一句:“师弟,确定不是你师兄搞得鬼?”
黎不晚转头问向阅了净,然后“咦”一声,道:“师弟,你怎么变小了?”
为了躲避持续掉落的灰尘,阅了净索性蹲在了坑里。
他的下半个身子都隐没在了废墟中,看起来小小一只。
不等阅了净回答,骆骨余接了话,“那是因为你祸闯大了。”冷眉微挑。
黎不晚寻视线望过去,只见“哗啦”一声,墙体又一次剥落,周围飞起好一阵烟尘。
整面墙彻底塌完了。
黎不晚陷入了沉默。
确实。
姐姐是把自己关起来禁闭的,不是关起来拆家的。
毁坏花房这祸确实不小。
黎不晚当然分得清主次。
她看看眼前惨况,默了默,道:“……修理一下吧。”暂歇了干戈。
至少要把这两间房中间的墙壁修葺起来。
骆骨余点头表示认同,而后起身,优雅抄起手,让开了位置。
……他哪里会干这种活。
黎不晚皱眉叹一声,将长袖系成两个坨坨,准备动手修葺。
骆骨余那名贵的楠木云石桌就在旁边,上面还放了一个圆形的琉璃罩。
不知里面是什么东西,但一看就易碎。
黎不晚已经深谙他讲究的脾性,害怕碰到,于是大手一挥,对他道:“你让开。”不干活就别碍事。
黎不晚不客气地抬手,把骆骨余嫌弃地隔开,然后问:“你的那个是什么?”示意桌上琉璃罩。
先问清楚,以免磕碰到了,他又犯龟毛脾气。
黎不晚的不客气毫不掩饰,让人“让开”的恶劣口气也跟上次差不多。
骆骨余不虞地起眉,勾出一抹笑道:“我的那个关你什么事?”
不干活还阴阳怪气,黎不晚瞪起眼睛,马上道:“不关我事我走了。”
大不了不修了,顶多被姐姐骂一顿。
墙塌了,谁爱清净谁受罪。反正喜爱清净的不是她。
她转身就要走。骆骨余抬指,一招拈岚拂柳,绸带如水绕过黎不晚眼前。
坍塌的墙根很快齐齐整整立起来了。
他出手修复了这处。拦了黎不晚去路。
黎不晚瞧着,眯起眼睛,“还别说,修理得真的蛮好的。”规规整整,细致可观。比她修葺的强上许多。
黎不晚眼珠骨碌一转,笑眯眯侧开身子,不走了。她朝他努努嘴,咳一声示意向另一处。
黎不晚让他“会干多干”的意思相当明显。
骆骨余好笑道:“你不会真的以为我喜欢当这修理匠吧?”
黎不晚摇头摆手,“不以为,绝对不以为。”瞅他,正经八百道:“像你这样嘴巴上有毒的,比较喜欢修理人。”阴阳了回去。
……没一个字是着调的。骆骨余摇头,鼻腔逸出一声好笑。
随着墙壁的修葺完善,有股湿润清香的气味传来。
阅了净问向黎不晚:“你又换了什么香?”皱鼻子,太复杂了,好像百合又好像野山茶。
说话间,他已经腾身上来。
黎不晚也闻到了。
湿湿润润的花朵清香气,黎不晚道:“凡花楼到处都这样香香的。”没什么大惊小怪。
只不过这味道不是自己的,而是阅了净带上来的。
黎不晚嗅嗅鼻子,打趣道:“师弟,你现在也香香的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