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云四海》雁飞云罗

7、八印书帖

　　“什么？”元屹道，他从未听说过这个书帖的名字——”八印帖？”

　　“什么什么！”女子将银簪子扔在火炉里，笑道：“你答应还是不答应？”

　　“你不告诉我那是什么东西，我怎么答应？我若糊里糊涂答应了，到时候交不出差来，先生就要被你害死了，我不是成了罪人？”元屹答道，说话间已经看视了奇舒夜数次，但他仍旧一动不动。

　　“你不用老是看着他。”女子向后靠在软垫上，道：“他即使醒了，也不是我的对手。”

　　元屹不想她口气挺大，忍不住“哼”了一声；一面却不得不承认她还是看穿了自己的心思。先生是醒不了了，书帖是必记不可的了…… 道：“之前一时高兴，元屹却忘了一事：我虽然背书拿手，但书帖不比穴位，我即使记得分明，却没能力模仿的以假乱真的……”

　　说到这里，元屹望了一眼白衣女，却见她并无反应，只得硬着头皮继续道：“姐姐知道，我才习了两年的帖子……而且……也不大用功……为这事，范先生打过我好几回手心……”说着声音越来越小，连自己都快听不见了。

　　“你以为我要你学虞世南临兰亭么？”女子见他稚气的红脸，不由扑哧笑了：“不过叫你复绘，一丝不漏的勾勒轮廓，又没让你潜心临摹，学什么书法风骨！”

　　元屹听这话，略定了定心，笑了笑，道：“那就请姐姐告诉我，这八印帖到底是什么东西？藏在哪里？”

　　“藏在哪里不知道。”女子轻描淡写的道：“知道在哪里还要请你去找么？”

　　“让我找？”元屹惊愕了神色。

　　“我只知道，这书帖在范佐成手里。至于在哪里，就是你的任务了。”女子说着，打了个哈气，道：“该说的已经说了。你可以下车了。”

　　“可这书帖什么样总要告诉我吧，不然我见了也不知道啊！”元屹见她忽然要赶走自己，连忙道。

　　“既然叫八印帖，自然这幅书帖上有八个印章。分别是历朝书法名家的私章。我所知道的就是这些了。”

　　车停。女子推开车门，道：“且记着，不准告诉任何人今天发生的事。你娘也不行。”

　　“我……我不会说的。”元屹抬起头来，临走时又看了一眼先生，又喊了声：“姐姐……”

　　“嗯？”

　　“先生就拜托你了。”他认认真真道。

　　女子不曾想他竟冒出这句话，不禁有些哭笑不得，道：“你到底几岁了？”

　　“还有十二天，我就七岁了。”元屹道，此刻神情里有掩藏不住的兴奋与骄傲。

　　女子暗叹口气，心想毕竟还是小孩子，无论如何聪明早慧，说到长大都是这样跃跃欲试的模样。十几二十年后，你还会这般想长大么？转念之间，心思也真是难为了这个孩子，只是这次不比往日，她少不得硬下心肠。

　　“丁诺，可以走了。”她道，这半夜折腾，守株待兔，已让她深感疲倦。忽听车后传来已然熟悉的童音——　“姐姐！十天后我们在哪里见？”

　　元屹只听得含笑声随风入耳，却是“送晚亭”。

　　送晚亭，只是这次不是去见先生了，这回必须要找到那个莫名其妙的八印帖，范先生这老古董怎么藏着这个宝贝，自己都不曾听说？明天不如去问他？可是怎么问？……正是一堆混乱思想。忽觉寒风扑面，竟又下起了鹅毛大雪，凝神一看，已经在离家百尺的岔路上了。

　　不由自言自语道：”不是还是先回了我的家吗？” 地上留下的两道车辙，原来还清晰的逶迤至远方，此刻却为风雪掩埋，竟已渺然无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