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狼一直在你身边 1
...
-
1
你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来到这个房间的,也不知道这里是哪儿,你丢失了全部的记忆,甚至于不记得自己是谁。
你茫然地躺在绿色地板上,看见亮着幽暗紫光的灯泡照出一小块洋红色的天花板,光的边缘与黑暗衔接,视线下移,粉色烛光在橙色欧式梳妆台上跳动,照出镜子里反射的浅青色墙壁。
色彩被胡乱地放置,你起身,不小心碰到旁边龟背竹蓝色的叶片,沙沙声随着叶片晃动响起,却是从黑漆漆的窗外传来,你看不见藏在那里的是什么。
声音很快消失,你动动四肢,没有发现任何不适,径直打开房门。外面是大片的漆黑,几盏壁灯发出棕色暗光,点缀在逼仄的走廊两边,隐隐照出另外几扇紧闭的房门。
你没有探索其他房间的欲望,摸着墙壁找到楼梯,脚步放得极轻,可踏上楼梯的那一刻,老旧的木质结构体还是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吱呀声。
你保持姿势没有动,竖起耳朵,索性吱呀声后,房子里没有其他异动。只不过,有什么东西轻轻地落在了你的肩头,带起轻微的风。
楼梯墙上的壁灯光亮同样昏暗阴沉,你微微侧过身,利用照到你身上那点儿微不可见的光线,看清肩头的是一只蝴蝶。它安静地停在那里,合起翅膀,比标本还要乖巧。
你好像对它很熟悉,但是你不记得了。
你顺阶而下,一楼客厅里没有亮灯,只有外面一盏街灯的余光透过窗户,隐隐约约照出家具的轮廓……也照出客厅中央一个倒吊的影子。
像蝙蝠,像棺材——是个吸血鬼。
肩头的蝴蝶轻轻扇动翅膀,似是安抚。你贴墙行走,绕过客厅,迅速离开房子。
跑到街灯下,亮白色的光驱散了你身上的阴寒。你回望房子,那是一栋典型的欧式独栋别墅,外表破旧,气息衰败。
客厅内,倒吊的吸血鬼不知何时转了方向,从高高的披风领子里漏出苍白的脸,猩红的双眼亮着光,透过窗户,正盯着你。
你浑身一哆嗦,逃似的跑开了。
街道不宽,铺设的石头路面也不平整,你朝着路灯延伸的方向,一直跑出去很远,也没有完全摆脱吸血鬼令人恶寒的注视。
他在跟着你,却又不敢攻击你。
你边跑边回头,没看见任何人影。街道空空荡荡,越往城市中心路面越窄,两侧的建筑变得密集,多层楼房的窗户上有被绳子吊着头的人,像风铃一样晃动。
死亡的气息渐浓。
“可怜的女孩啊!”头戴尖帽的鹰钩鼻女巫忽然出现在街边的暗巷口,你吓了一跳。
她的背部佝偻,顶起一个巨大的鼓包,语气悲悯:“地狱的大门已在今晚打开,你为何一个人走在路上?恶魔凝视着你,你定会成为它的餐食!”
她伸出手,那如同枯枝的手指上长着弯钩似的长甲:“快到我这里来,我会驱散你身上恶魔留下的气息!”
有某种力量在吸引着你向女巫靠近,但是你本能地拒绝了。肩头的蝴蝶轻轻扇动翅膀,催促你离开。
女巫的眼瞳闪过一缕寒芒,她指尖轻轻一弹,蝴蝶瞬间燃成灰烬:“别被恶魔诱骗!”
沙哑的声音似在你脑子中炸开,你大脑一空,待你重新恢复意识,你已经主动牵住了女巫的手。
街灯暗淡,你看见女巫的皮肤是发黑的深紫色,她的脸部边缘有一小块突兀的空白,像是涂色时不小心漏掉的一块。
你的手被她钳得很紧,肩头蝴蝶的灰烬似乎把你心头的肉也烧掉了一块,你空白的记忆里长出痛苦的尖刺,你瞪着她:“你烧死了我的蝴蝶,你才是恶魔!”
可你挣脱不了她。女巫只是笑着,引你往巷子里走:“让我为你驱散恶魔的气息……”
欻——眨眼间,女巫身侧、墙壁上,三道巨大的利爪爪印几乎把墙壁挠穿。
你抬头,满月之下,魁梧的狼人被月光剪成黑影。他站在屋顶,你看不见他的模样,可你的心却猛地颤动起来,一个名字卡在心口呼之欲出,但到嘴边,你却忘了该如何发音。
“你是……”你仰头看他,他金色的瞳孔里有你的模样。
女巫气急败坏:“这女孩儿逃不出万圣节死亡之夜!你护不住她!”
欻——这次,飞出的金属利爪斩断了女巫的胳膊,利爪深深嵌入石板路面,化作金色亮点眨眼消失,只留下骇人的爪印。
女巫惊声尖叫,裹紧斗篷卷成一阵黑风逃走,落下的胳膊断面流出暗紫色的血液,而你再度看向屋顶,狼人已然无影无踪。
又一只蝴蝶轻轻扇动翅膀,落在你的肩头。
遗忘的记忆里有情丝如藤蔓破土,你轻声问蝴蝶:“是他让你来的,对么?”
蝴蝶用翅膀扇起细微的风。
2
你继续往城市中心走,满月挂在夜空,吸血鬼仍然在你身后伺机而动,街灯变成了雕刻着鬼脸的南瓜头,一只黑猫穿过街道窜进巷子。
你看见前方有一栋高耸的尖顶教堂,钟楼楼顶的十字架上捆绑着受难的圣人。圣人垂着头,月光下,几只乌鸦正在啄食他的躯体。
女人的哭声自你站在教堂门口的那一刻,从周边传来,你环视四周,却没看见人影。
“那是报丧女妖的哭声。”年迈的修女像鬼魂突然闪现,站在教堂大门内,“她的哭声预示今夜即将有人死亡。”
修女眼目浑浊,望着你:“会是谁呢?”
你没说话,抬头看见钟楼顶上已经落满了乌鸦。
这时,当——当——当——……悠长沉闷的钟声响起,乌鸦一哄而散,漫天蔽月。
“进来吧。”修女说,“十一点了,鬼魂已经踏过生死界限,降临人间。教堂是神圣之地,亡灵不敢来犯。”
她瞥了眼你的肩头:“很漂亮的蝴蝶。”说罢,她转身,向教堂内走去。
钟楼顶部,十字架上的圣人只剩一副骨架,钟声停歇,阴翳的窸窣自四面八方喧嚣尘上。教堂前的广场上,淡淡的鬼影显现,一条三头恶犬流着红色的腥臭口水,在十几米外,注视着教堂前的你。
你快步跟上修女,在踏进教堂的时候被过度阴冷的气息激得一哆嗦。
圣母像摆在教堂正中央,垂目流泪,怀抱死去的圣人。蜡烛摆满教堂,吊灯悬在屋顶,可光线却不是多么明亮。
修女停在圣母像前,低头祷告。教堂墙上的壁画模糊不清,堂中黑色长椅整齐排列,涂色很不均匀,时有深浅,边缘有些漏有空白、有些涂出边框。
你望着那些边框外支棱着的突兀笔触出神,脑海中闪现出你趴在书桌上涂画绘本的片段记忆。
“涂色的人很没有耐心,心绪浮躁。”修女保持着祷告的姿势,没有看你,却如同背后长了眼睛,“教堂是神圣之地,虔诚祷告吧,祈求上帝原谅你。”
记忆的片段只有两三秒,你有些楞神,再次仔细环视教堂,确认一切陈设和绘本线稿一致,忽然感到一阵尴尬。
你有些抱歉,心虚地挠挠头,只是模糊的记忆里参杂着一些异样的情绪,你还是想要解释一番:“当时……我遇到了一些很不好的事,我的心情很糟糕……我可能是想用涂绘本的方式转移注意力、稳定情绪,可惜效果并不好……抱歉……”
是什么很不好的事?你不记得。这是你从那两三秒记忆里所参杂的情绪中感知出的结论。
教堂外声响渐大,热闹得像是某种狂欢派对。你听见马蹄疾驰、有人欢呼、有人呐喊、有人惨叫、有人哀痛哭泣。
哐啷——!
巨响伴随犬吠,三头恶犬开始攻击教堂正门。
修女仍然静静伫立,淡淡重复道:“虔诚祷告吧,祈求上帝原谅你。”
教堂二楼,没有蜡烛点燃的地方,半透明的修女们在走廊飘荡,更暗处,体格庞大的黑影默默注视着你。
你走到年迈的修女身边,学着她的样子,面对圣母像祷告。
可要祷告什么?为了没把长椅的颜色涂匀而求谅解?
你睁眼、仰头,望着落泪的圣母。
你的潜意识里告诉你,你不是个迷信的人,你没有宗教信仰,可你去过寺庙、去过教堂、去过道观、去过各种宗教场所,去祈求一件事。
是什么事?
圣母怀抱死去的圣人落泪,而你的泪,好像也是因为失去了一个人。
“在想什么?”修女忽然问。
你的眼睛仿佛透过时空,看见一双金色的瞳孔。你问:“是不是只要虔诚祷告,失去的人就能回到我身边?”
修女默了一会儿,只是说:“神会垂听你的祷告。”
这是一句无用的废话。
你轻笑:“那你呢?你在想什么?在祷告什么?”
修女睁眼,因苍老而浑浊发灰的双眸无悲无喜,虔诚望向圣母像:“活着。”
门外犬吠不止,教堂大门约有不堪重击之态。
二楼的幽灵修女慢慢走下楼梯,一楼祷告厅边缘的几根蜡烛无风自熄。你问她:“你为什么会进入绘本?也因为没把颜色涂匀吗?”
修女叹息:“是诅咒,受诅咒的绘本会把深渊里挣扎的人拖进地狱。”
你:“这里是地狱?”
修女:“死亡即是地狱。”
你:“你来这里多久了?”
修女:“这是第五十二个万圣节。”
你:“你这五十二年一直在教堂里?”
修女点头。
你不得不点出一个残酷的现况:“可你的教堂看样子要撑不住了。”
“教堂是神圣之地。”修女闭眼祷告。
你不知道她是自信还是自欺欺人,换个话题继续问:“有多少人被拖进地狱了?”
修女:“数不清。”
你:“教堂内外的这些都是吗?”
修女:“或许吧。”
交谈间,犬吠与马嘶交织,并有刀凿斧砍的动静,教堂大门即将被破开,可修女仍在祷告。
“你来这里之前就信奉他们吗?”你问,“如果祷告真的有用,神为什么不直接让你离开绘本?”
“因为我仍在深渊挣扎,地狱就在我脚下。”修女神色平静,“ 五十二年,神垂听我的祷告,原谅我的罪孽,指引我回归光明人世,可我的心被我自己困住,我爬不出我的深渊。”
幽灵修女开始在一楼聚集,祷告厅的蜡烛自外圈大片大片的熄灭。大门被撞开一道缝,一只干瘦的木乃伊挤进教堂。
“你的蝴蝶很漂亮,可它不属于这里,地狱没有蝴蝶。”修女说着,气息渐弱,“追寻它,离开你的深渊吧。”
门外,报丧女妖的哭声停了。门内,幽灵修女手捧熄灭的蜡烛,聚集到年迈修女周围,低头垂目。
你肩头的蝴蝶飞起,指引你往圣母像背后而去,那里大约能通往教堂后门。可你没有追寻它,你赶在教堂正门被破开的前一刻,义无反顾冲上通往二楼的楼梯。一直注视着你的庞然黑影陡然一惊。
砰!教堂大门终于破开,黑色的烈马凌空,将数十幽灵踏于马蹄下,蓝色的幽焰烈火铸成黑马的头颅,双目燃烧。马背上,黑袍玄甲的骑士将头夹在腋下,一手持鞭。
三头恶犬紧接其后跃入教堂厅内,短暂嗅闻,突然扑倒年迈修女——
你回头,死亡与血液浸染教堂,年迈修女的灵魂就站在她自己的躯体之上,仍保持着虔诚祷告的姿势。蝴蝶欲向你飞来,却只听骨鞭破空之声,瞬间被撕成碎片。
亡灵癫笑、欢呼,黑压压涌入教堂。
但你顾不上这些,你直奔黑影跑去。
靠近了!你向他伸出手。
你看见了黑影蓬松的红色狼毛,可眨眼间,他却又消失不见。
“别走!”你呼喊他。
他没有走,他就在几步外等你。你追着他,他一直在几步外等着你。
无头骑士跃马踏破二楼走廊的栏杆,腋下头颅的眼球硕大,直直盯着你的背影。无数亡灵如蛆虫堆积蠕动,一个踏着一个、一群踏着一群,涌上二楼,贪婪邪恶的目光紧追于你。
你一路跟到钟楼,万圣夜的夜风寒凉冰骨。狼人的影子彻底不见了,你环视四望,只有满月落下冰凉的月光,照在他刻意留下的“脚印”上。
“脚印”踏在建筑的屋顶,是一块一块醒目的破碎屋瓦,是指引你逃离的路线。你丈量其中距离,每一步,都是你跳跃攀爬能抵达的地方。
但你没有追随他的“脚印”。
夜风吹拂你的头发,你将碎发别在耳后,站在钟楼的窗沿,张开双臂,闭上眼,倾身一跃——
砰!你跌进一个极热的怀抱。
3
耳边呼啸的风声停止,你抬眸撞进一双金色的瞳孔,惊讶与后怕写在其中。
“敖尹。”你叫他,“为什么躲我?”
他的名字是你不需要记忆也能脱口的命运印记。
风声再次呼啸,他紧紧抱住你,一跃近百米。
你搂住他的脖子,他鬓角的短发贴在你的脸颊,你听见他低声说:“没躲你,我一直在你身边。”
你猜到了,从那间色彩斑斓的房间里,窗外的簌簌声、落在你肩头的蝴蝶、觊觎你却不敢动手的吸血鬼,你就猜到了。
“那你不见我?”你转头,用额头贴着他的额头,望着他的睫毛、他的眼睛、他的鼻梁……
他身穿一件黑色紧身背心,没有再是狼人的模样,可你能感觉到,搂在你腰间的是一双巨大的狼爪。
敖尹带你轻巧地落在某间屋顶,教堂钟楼早就远远成了一个小点。他蹭蹭你的鼻尖:“我怕我今天不好看,怕你不喜欢,怕没能给你留个好的见面印象……”
你低吟,佯装沉思,双手捧起他的脸,左右看看、揉揉,笑起来:“乱说!明明哪里都好看!”
然后,你的手顺着他的胳膊向下,摸到小臂开始长出的狼毛,再摸到完全形态的巨大狼爪。你又肯定地说:“哪里都好看!”
敖尹的体温极热,在他怀里,即便夜风再怎么寒凉,你还是热出了一层薄汗。
“满月……会不舒服吗?”你问他。
他将头埋进你的颈窝,猛嗅你的味道,闷声:“习惯了……有你在,会好很多。”
你轻蹭他的头发:“那……我一直在,好不好?”
敖尹立即明白了你的意思,抬头,严肃道:“这里是地狱。”
你却忽然闹脾气:“那就在地狱!至少我们可以一直在一起……”
记忆的土壤再次松动,你想起那个如地狱的夏天,想起那些和眼泪一起入睡的夏夜,想起你搬进森林边的木屋、呆呆望着窗外,等到秋风起、吹黄了树叶。
眼泪几乎在记忆涌现的瞬间流了满面。
你落入的深渊,是失去爱人、又被恶人掏心挖肺般重伤的夏天。
如今夏天早已过去,可你被仍留在七月。
“别哭、别哭……”敖尹有些慌乱地抹去你的眼泪。
无数蝙蝠恰在这时倾巢而出,遮天蔽月地于空中嘶鸣。马蹄声再响,无头骑士的黑马烈焰焚烧。南瓜灯悬浮于空中,女巫骑着扫帚和乌鸦并排飞行,食人魔轰隆的脚步声缓慢而骇人……
他的狼爪毛茸茸的,抹在你的脸颊有点舒服的痒,你看着包围你们的恶魔鬼怪,好似回到了被围攻的初夏。
你说:“这次,我们一起逃,好不好?没有世界容得下我们,那我们就一起流浪,森林、湖泊、旷野、草原……有多少路,我都和你一起走,好不好?”
敖尹蹭蹭你的鼻尖,叹息,问你:“还记得多少事?”
你答:“记得我趴在桌子上涂绘本,记得那边的世界没有你。”
“有我。”敖尹纠正你,“我一直在你身边。”
他目光凛然,望向不知何时出现在旁边楼顶的吸血鬼,对你说:“准备好和我一起逃亡了吗?”
嗷呜——
不远处的森林里狼嚎声起。
“抱紧我,小人类。”敖尹纵身一跃,强烈的失重感中,你抬眼,感觉这一刻,月亮都触手可及。
4
“他们为什么要围攻我们?”你问敖尹。他没有失去记忆,对绘本世界的了解也比你多。
“因为这里是地狱吧,地狱容不下活人。”
“那以前的世界,那些人为什么要围攻我们?”你又问,这是你忘记的事情。
“因为我是狼,人对狼总是有太多偏见。”
“可你很好!”你不服气。
敖尹轻笑,毫不谦虚地接受你的夸奖:“当然,不然你怎么会喜欢我?”
你也笑起来:“对,喜欢你。”
一只蝙蝠从你们身边掠过,被敖尹一爪抓成碎片。
森林是敖尹的领地,除了吸血鬼的蝙蝠紧追不舍,其他亡灵鬼怪都已被你们甩出去相当距离。你们在树与树之间跳跃,你看见哥布林在草丛间蹦跳,却不小心把自己摔倒。
有点好笑。你好像记得绘本里也有它们。
又一只蝙蝠追到你们旁边,这次不用敖尹动手,你用力甩手,一巴掌便把它扇到树干上。它眼冒金星、直挺挺掉到草地上,被一只突然出现的狼踩进泥土里。
你问敖尹:“你是怎么到绘本里来的?”
敖尹说:“我看到一个心碎的小人类收到一本来路不明的万圣节绘本,她傻乎乎的没有调查来源,就随手摆在了书桌上。她天天看着窗外的森林发呆,过了几天又收到一盒来路不明的彩色铅笔,她又傻乎乎的没有调查来源,随手摆在了书桌上。”
“她看到绘本、看到铅笔、看到日期已经是十月底,于是一边默默流泪,一边随手涂起绘本,然后,这本来路不明的绘本把这个傻乎乎的小人类吸了进去,我在绘本自动合上的前一刻追过来。”
又有几头狼跟在了你们身后,你看见它们跃起,把数只蝙蝠拍碎。
你奇怪道:“你也不是这里的人,怎么还认识这里的狼?”
敖尹朝你一挑眉:“我可是狼王,走到哪里都是狼王。”
啪!前面的树枝突然折断,敖尹差点带你一起踩空。他即时转向,落在地面。
女巫骑着扫帚停在你们面前,深红色的皮肤像是中了毒,奸笑:“哦!多么甜蜜的一对小情侣啊!可惜,万圣节死亡之夜,只会有死人!”
欻!敖尹挥出金属利爪,却被女巫躲开,她身后的大树断成几节轰然倒地。
不用敖尹招呼,跟在你们身后的几只灰狼已经抓住机会、扑向女巫。而你不必看到她的结局,几吸之间已被敖尹带出很远。
“她们的皮肤颜色怎么都这么奇怪?”你不解地吐槽。
敖尹乐道:“不是你给她们涂的吗?”
“我吗?”你吃惊。
“是啊——”一道低沉的声音拉得很长,吸血鬼突然倒挂在你们眼前,“我房间里的装修和家具也是你选的颜色——”
吸血鬼在你们看向他的那一刻,突然敞开披风。无数蝙蝠倾巢而出,你和敖尹的视野瞬间一片漆黑。
而恰在此刻,马嘶和破空的鞭声在极近的地方响起,敖尹突然脱手将你抛出,不出半秒,骨鞭划破你与敖尹中间的黑暗。
世界仿佛变成了慢镜头,你看见骨鞭几乎是擦着敖尹的手臂划出半圆。如果他半秒前没有将你抛出,那么此刻,你与他的肩膀都将被切断。
“啊!”你一声惊呼,被赶来的另一头灰狼稳稳接在背上。
“带她先走!”敖尹的狼爪变成金属,向无头骑士招呼过去。
灰狼听令,迅速带你逃离,可不过才几个跳跃落地,地下数双骷髅手破土而出,死死抓住了它的四肢。
南瓜头适时旋转降落在灰狼面前,头中的蜡烛忽然火光暴增,火焰从口眼的洞中冒出,燎得灰狼嗷叫。哥布林从草丛间冒出来,贱嗖嗖地去抓灰狼的毛发,尖笑刺耳。
至于你,吸血鬼悄然从你背后抱住你:“美味的新鲜血液啊……别怕,我会很温柔,不会让你感受到太多痛苦……”
欻!
吸血鬼话音未落,背后已经多了三道深深的爪印,而你也重新落入敖尹怀中。
后方十几条灰狼暂且拖住了无头骑士,敖尹得以脱身,你看见他身上有数道正汩汩流血的血痕和被火燎的伤口。
“敖尹!”你心疼喊道。
“别担心,这些对狼来说只是小伤。”敖尹语气貌似轻松。
然而,轰隆!身旁几棵大树又在此刻倒塌,差点将你们砸在树下。
“好饿!好饿!”食人魔痛苦哀嚎着,伸手就要抓住你们往嘴里塞。它比这片森林里很多树都要高,随手一巴掌拍断几棵挡路的树,根本不痛不痒。
敖尹高高跃起,数根金属利刺扎透食人魔的身体。
你们越过树冠,凌空在整片森林之上。你又看见月亮触手可及,可血腥味弥漫,让月光也变得不太浪漫。
围攻与逃亡,是这万圣夜的主旋律。
敖尹胳膊上一道二三十厘米的伤口血流不止,可他不能停下脚步。你用干净的长袖压住伤口,试图以此止血,可很快,你的袖子被血液浸满,血液仍在纺织物上扩散。
你抬头看向敖尹,他的下颌角轮廓刚硬、鼻梁立挺、口轮匝肌处有微微的凹陷……他是一头强大可靠的猛兽,你爱他的野性与自由,可你现在觉得……
“怎么又要哭?”敖尹垂眸看你,亲昵地蹭蹭你的鼻尖,“别担心,狼没那么脆弱。”
“可我……”你声音哽咽。
敖尹像是知道你接下来会说一些自认是拖累他的话,及时打断你道:“逃亡就是这样,流浪也会遇见数不清的危险。”
他金色的瞳孔被月光照得像是世间最纯净的琥珀:“我不希望你伤心难过,不希望你整日担惊受怕,不希望你自卑自轻。我希望你快乐、幸福,希望你自信、勇敢,希望你的獠牙依旧锋利,希望你永远不必在戒备中入睡。”
敖尹带你落在一片铃兰花田,中间有溪流蜿蜒。满月的月光洒在这里,一切都是粼光闪闪。
他用鼻子碰碰你的鼻尖,说:“所以,我们不能留在这里,这不是一个能让你幸福的世界。”
「那我该怎么留住你?」你不知道如何能把这句话说出口。
“我一直在你身边。”敖尹抵着你的额头,“尽管不能触碰、无法见面,但我一直在你身边。还记得今早你去森林散步,差点掉在你头上的红色浆果吗?我送你的小礼物。”
你震惊得瞳孔一缩。
敖尹笑着:“狼的严选,很好吃,回去尝尝。”
马蹄声又追过来了,食人魔也没倒下,脚步轰轰。这时,无数蝴蝶自铃兰花田中飞起,将你们包裹。
“如果无法见面,那就想念。爱会跨越一切屏障,将我们连接。”敖尹轻轻说:“别哭,夏天已经过去了,以后无数个秋冬春夏,我都会一直在你身边。”
“夏天……已经过去了……”你喃喃重复他的话。
你的心被困在夏天,但现在,敖尹正在未来的季节等你。
该往前走了。
你深吸一口气,看见你们的身体开始变得透明,不由得紧紧抓住敖尹的手臂。
“别怕,开心点。”
对,要开心点……再说点什么俏皮话吧。
“我的审美有那么差吗?”你在问敖尹吸血鬼房间装修配色的事情。
敖尹歪头看你:“你涂色的时候就没上心,摸到哪支笔用哪支笔……但你非常仔细认真地画了一头红色的狼。”
“画得怎么样?”你期待地问。
“就在你面前,你觉得我怎么样?”敖尹眉眼带笑,你已经可以看见他半透明的身体后面飞舞的蝴蝶。
“你——特别好!”
5
你趴在书桌上醒来,已经是清晨。阳光透过窗户,将屋子染上一层金色。
肉桂红的彩色铅笔仍握在你手中,可绘本已被三道狼爪印撕碎。你摸摸爪印,那里还留有你熟悉的气息。
砰砰。一只小鸟敲敲你的窗户,把嘴里衔着的红色浆果串放在你的窗台,便飞走了。你开窗拾起浆果,上面还带着清晨的露珠。
一只蝴蝶轻轻扇动翅膀,落在你的指尖。
你轻声问:“是他让你来的,对么?”
蝴蝶用翅膀扇起细微的风。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

,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