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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南湘血案(二) 只是三百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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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纸人铺满整个床榻,二十支香炉整齐排列,炉口黑雾氤氲,邪祟残魂满屋飞。
陆雪缘走进老鸨的房里,看着四肢瘫痪舌头被拔掉的老鸨嘴里含着毒镖,黢黑的毒液从口中溢出。
简直是美景!
陆雪缘直接笑美了,拍了拍手:“姐妹们,进来吧。”
十几个粉面桃花的女子,穿着单薄的丝绸,走进房间。
陆雪缘清点了下人数,发现少了一个,问:“聆町呢?还有阿纹,她怎么没来。”
“雪缘姐姐,阿纹已经不在了,她患了顽疾,你给的钱全部花光了,也没有治好。”
世人都觉得花魁女出卖色相,口袋充盈,但事实是,大部分钱都进了老鸨口袋,花魁女穷得叮当响,连看病的钱都没有。
花魁们走到老鸨床边。
陆雪缘一把攥紧,掐住老鸨肥肉堆砌的脖子,一只手掐不住,又嫌弃地松开。
接过姐妹手里的洗脚布擦了擦手。
“我用银针扎了她的四肢,又让她咬断了自己舌头。现在她就在这里,姐妹们,有仇的报仇有冤的抱冤,动手吧。”
她说完,搬了个凳子,翘着腿坐在旁边。
老鸨还有点意识,知道自己要上路了,口中含着血乌拉乌拉,“唔……雪,里……呃呃呃……疯……疯纸……”
“什么,疯子?”
陆雪缘笑得阴邪放荡:“说对了,我就是疯子,你能拿我怎样,哈哈哈哈哈哈哈——”
对于这个老鸨,花魁姑娘们恨得牙痒痒。
她们是小时候被卖进来的,没有戏曲天赋的姑娘换不来钱,只能做侍奉男人的活儿。
起初都哭着喊着不要做,但还是扛不住酷刑和挨饿,有的直接被打得半死。
老鸨为了生意兴隆,到处掳掠年轻女子,短短几年,赚得盆满钵满。
陆雪缘印象中,小时候的姐妹,有体弱的都病死了,身体强壮的才能苟到今日。
她坐在长凳,双手拂过筝弦。
诡谲幽深的靡靡之音响起,犹如魔息氤氲的午夜,邪祟睁着铜铃般的眼睛,有种后背阴凉之感。
看到花魁们抄起家伙,给老鸨来了个大卸八块,那画面呦……觉得心里格外舒爽,手指用力一拨。
“叭——”
音律停,筝弦断,窗柩旁帷帘迎风飘摇。
陆雪缘媚眼一眯,唇角泛起凉薄的笑意。
半个时辰后,姑娘们发泄完了。
陆雪缘走过去,笑着看床上那一滩还没有死透的臭肉,说了句:“安息吧。”
随即,少女抬手将被子盖住蠕动的物体。
她面容无波无澜,苍白而冷淡,只是熟练地抛出蝴.蝶刀,以大拇指为中心环绕成圈,最后露出锋利的刃部,直直地扎了进去!
一声闷气,那坨肉彻底停止了挣扎。
陆雪缘从老鸨嘴里取出毒镖,恍惚腿一软,身子倾倒。
“雪缘姐姐,你受伤了,这是谁干的?”
陆雪缘被少女们扶起来,最后靠在一个青衣姑娘身上,摆了摆手:“你们去忙吧,就让塘西陪我好了。从此以后,魔炉坊和寻春阁合并为一家,你们各司其职,不懂的问我。”
姑娘们应声过后,分散开来,回到方才的位置,很快投入工艺制作。
*
魔炉坊与寻常制魔坊差不多,里面被打理得干净,这半年陆雪缘要求香薰不断供,防止魔气异化引起祸患。
这里有来自南湘城各处的订单,生意一直不错。本来陆雪缘想酝酿一阵子,若非神官的毒镖来的突然,足够镇压老鸨背后的邪祟,她也不会这么快杀老鸨。
四下无人,沈塘西问陆雪缘:“你与那土地财主究竟做了什么交易?那些土地财主都不是啥好东西,他能将魔炉坊的地皮批给你,不可能别无所求。”
“与你无关。眼下老鸨死了,我将魔炉坊和寻春阁两地合并,也是个大工程。”陆雪缘说,“从此,这里不再是瓦子,是我们的家。”
沈塘西:“你做阁主?”
陆雪缘眯起眼睛:“难道还是你?”
沈塘西不甘示弱:“凭什么不是我,我比你法力高!”
陆雪缘:“一边去。”
闺房里,琉璃灯晶莹剔透,火光闪烁。
“嘶,轻点!”
陆雪缘褪下半截袖子,趴在榻上,草药渗入流血的伤口,火辣辣的疼痛席卷而来。她闷哼,嘴里咬的毛巾掉在地上。
“那老鸨常年与千年邪祟为伍,确实不好对付,若不是你这毒镖威力大,恐怕难以……”沈塘西突然想到什么,问:“谁的毒镖?”
“秦城主。”
“原来是他。”沈塘西嗤笑,动作放缓了些:“这点伤就哭爹喊娘,阁主不嫌丢人?”
“闭嘴。”
“这毒已然入骨,没有解药怕是不成。”
“不碍事。”陆雪缘道:“对了塘西,聆町去哪了?”
“怎么又想起她来了?”青衣少女哈欠连天。
“塘西!”
“我确实见过她。”沈塘西说,“穿了一身红嫁衣,成亲去了吧,估计眼下正洞房呢。”
“你吃错药了?!”
“我哪知道!”
夏聆町是陆雪缘异父异母的姐妹,在寻春阁相识,同食同寝,宛如一对双生,就连胸口一模一样的红蘑菇胎记,都是夏聆町照着雪缘的身体,用烙铁印上去的。
她们没有血缘关系,容貌和声音却有九分相似,打眼一看,难以分辨。同样,一方若闯了祸,另一个也会受牵连。
陆雪缘不耐地打翻香炉,薰渣散满地,“她操控傀儡香炉杀了萧太子的御前侍卫,你敢说这事你不知?”
沈塘西反唇相讥:“你少来,别什么屎盆子都往我头上扣。你这么急着摆脱贱籍啊?我听闻近日萧太子南巡,秦城主奉命行事搜捕魔物,你这个节骨眼出去,是打算引起秦城主的注意吧?”
“秦城主是一座行走的金山,城中谁家的女儿不想嫁进城主府。”
“你也是?”
“我与她们不同。我只想做他的下属,踩着城主上位,摆脱贱籍,升官进爵。”陆雪缘语气冰冷,“只是眼下,通缉令都下了,无论御前侍卫死于谁手,这件事都跟我脱不了干系。”
她翻阅着账本,发现上个月的订单,竟然有几张是城主府寄来的。足以看出,秦城主看似打压魔物,私下里对这玩意儿倒兴趣不小。想必是太子下到南湘城巡查,城主也是配合着做做样子罢了。
“何必呢?”沈塘西说,“就算贱籍在身,你靠着香炉潜心修炼,照样可以为你爹娘报仇。那些搞邪术的魔修,看中的是实力,谁还管你的出身。”
陆雪缘暼了眼窗外,收回目光:“说的轻巧,我可以贱一辈子,那其他人怎么办?她们还那么年轻,迟早要嫁人的。”
“这些姑娘年纪不大就被卖进瓦子,那老鸨死后,你本打算把她们送回家的,她们却铁了心要跟着你。不过也是,毕竟掉进狼窝的人,即便是完璧之身,回到家里也会被指指点点,还不如留在这里自在。”
沈塘西继续道:“你一直想跟城主府合作,打算通过上层关系,查明当年陷害陆家的元凶,既然如此,今儿这么好的机会,怎么没让他捉了你去?”
陆雪缘颔首:“确实是个好机会。”
在南湘城境内,贱籍之人没资格进城主府,贵族路过的地方与贱籍都是隔离的,而寻春阁连阁主都是贱籍,自然上不得台面。
她回忆起几个时辰前,那是第一次离秦城主这么近……男人手中纯黑的扳指,鹰隼般的眼眸,浑身散着冷如寒霜的雾气。
这一切,仿佛是云端处的幻影,是她永远都触碰不到的高贵。
半响,陆雪缘意识回归,摇头:“我们虽然在地下做魔修的生意,但城主府订单是匿名的,这就说明,城主并没有想将魔炉坊扶正的意思,我如果上赶着认罪,绝对会引起怀疑。”
“也对,差点忘了,这对付男人啊,还是要欲擒故纵。”沈塘西耸了耸肩,只见陆雪缘从枕头下面,抱出一个箱子,不耐道:“你这什么玩意儿啊,上了三把锁,里面有秘密怕人偷啊?”
箱子开盖,里面是许多写着不同花魁名字的钱袋,全部是为寻春阁花魁存下的银钱。陆雪缘将这些银钱,均分后整理好,一直藏在最私密的地方,随即交给沈塘西另一把钥匙:“这箱子里,是我们一半的积蓄,还有一半……被我藏进了那老鸨的坟墓里,若将来我不在了,她们又需要应急,你就去挖了老鸨的坟。”
沈塘西不以为意,接过钥匙:“这点小事,自然没问题,不过,你是不是漏下了什么?”
“什么?”
“你给大家伙都留了后路,你自己呢?”
“我还有后路吗?”陆雪缘面无表情地看着沈塘西,“自从合欢宗三位长老莫名被杀,我就没有退路了。”
修炼魔物还杀人,迟早被全城通缉。人是她杀的,她一人做事一人当,若有人寻仇,别牵扯姐妹们就好。
沈塘西收了药箱,转身出门。刚走两步,就被陆雪缘叫住:“等等……你方才说聆町穿红嫁衣出门?”
沈塘西挑眉:“怎么?”
陆雪缘指尖摩挲着胸前发烫的胎记,眼神冷了几分:“我觉得此事蹊跷,她从不穿红,除非……是要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话音刚落,她忽然想起昨日夏聆町送香时,不仅指甲缝有暗红粉末,袖管里还掉出半片与御前侍卫身上一模一样的小纸人……当时她只当是错觉,此刻想来,脊背发凉。
密密麻麻的疼痛从手臂传来,看着毒液溢出,陆雪缘想起方才深夜街道上驭着魔驹的男人,她心知肚明,是他标记了她的行踪。
*
凌晨寅时,一抹素白倩影掠过城主府。
府中响起怪异的鬼哭狼嚎,守夜的侍卫发现前方有个摇晃的背影,如行尸走肉一般,看起来像是往山上去。
大晚上这人上山做什么,侍卫兵揉了揉眼睛,忍不住上前询问,结果伸手去摸,吧嗒一声,夜灯掉在地上
“鬼啊!鬼啊,来人,救命——”
这是一具僵硬的尸体,还有腐臭的味道,紧接着侍卫们闻声赶来,吓得三魂去了两魂半,上前查看才发现,脸已经紫黑了,还有尸斑。
夜黑风高的城主府传出惊恐的嚎叫,石海哨接连不断地响,声音传遍每个角落,侍卫纷纷四散逃窜。
在凡间,一百个凡人才出一个修士,除去划水摸鱼和半吊子,正经修炼的少之又少,即便是修士,也不见得能冷静面对邪物。
伴随着吵嚷,金柱大门敞开,凉飕飕的冷风袭来,空气骤然成冰,一片小纸人在空中飘荡,落在地上,被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捡起来,攥在掌心揉成团。
“何人做法?”
黑靴之上层层轻雾弥漫,流苏穗如同幽灵发梢随风摇曳。秦熄沉稳的声音透着锋芒,有种浑然天成的霸气,不怒自威。
众人见到来者何人,鬼哭狼嚎地行礼跪拜,“不不不,不知道,小的不知道啊……”
目击者颤巍巍道:“城主,小的看到,这尸体方才,是往山上去了!”
尸体无法独立性走,除非有人以傀儡术操控。秦熄走过去一看,果然,是御前侍卫的尸体。
“城主,一定是那个胸口红胎记的女子干的!她能操控傀儡香炉!”
“怎么办啊城主,萧太子的御前侍卫被做成傀儡,若不将那女人抓起来,依法惩处,整个南湘城都要受牵连!!”
秦熄眉间微蹙,跨过浮肿溃烂的尸体,以装束能够判断出尸体是萧太子的御前侍卫,已经死了三日,想不到竟然被人操控,半夜诈尸弑主。
眼神扫过翡翠镶嵌的玉带,青黑色沙罗的乌纱帽,最终落在衣摆下方,粘在那里的小纸人上。看来凶手确实是操控了傀儡香炉。
秦熄捏着手中的小纸人,又从中衣内掏出另一片,两者对比,裁剪上有明显的参差。
他极快地转过头,将两片踹进怀里收好,冷冷道:“尸体运回去。这件事到此为止,不许惊动萧太子。”
卫兵们应声散去,急忙收了尸体。
*
灰蒙蒙的夜空不见一丝光亮,整座城万籁俱寂,月明星稀。
木桌上,摊开着《三界全传》,首卷中记载:
上古时期,天地初开,生出仙、凡两界。
仙中以灵根为本,众多仙族经过几千年的演变,一部分获得法力高强的仙人生出神髓,即为神族,从此更名为神界,定都仙京。
后来荒渊山爆发,凶兽出世,魔气横行,又生魔域。
南湘城处于凡魔两界交汇处,归属于古安国,地理位置却十分尴尬,虽暂时由神界管控,可当地战乱频发,修士和邪魔争夺这里的灵气和香火。
于是,龙鼎天帝派了一位神官,下凡担任城主,对此城进行监管。
这个人就是景王殿下,秦熄。
仙京凭本事渡劫飞升的神官不足十人,其余的都是神官后裔。
景王殿下是龙鼎帝君的养子,出生就是中神官级别,若想成为上神官,还需靠自己下凡历劫飞升。
这时,叩门声响起。
书房走进来一个少年。
羽童说:“城主,您让卑职查的人,已经查到了。”
少年轻甲在身,扬起眉清目秀的小俊脸,将文书递给秦熄,“这个寻春阁阁主,名叫陆雪缘,曾经是陆府的千金。”
秦熄手中的毛锥一顿,墨汁晕了三层宣纸,“陆家人,沉棠的妹妹?”
“正是。陆公子提到过,十年前陆府被抄家,风光无限的家主成了阶下囚,一大家子都死了,活下来入了贱籍,这其中也包括陆小姐。”
秦熄翻翻文书,全部是陆雪缘花魁时期的小相。他发了会儿愣:“这件事,我怎不知?”
羽童倒了杯茶:“您忘了?那年龙鼎帝君发了十二道金牌,召您回仙京参加桃花宴,我们足足三个月没有下凡,当时城中要事,全部交给朝阳宗管了。”
“……”
“城主,萧太子那人也太过嚣张,您怎能忍?”
“他不是人。”
“什么?难道……”羽童惊讶,“是魔?”
秦熄“嗯”了一声。
真正的凡人萧太子,早已不在了。如今南湘城这位,只是个夺舍者。
羽童这才明白,难怪他主子能容忍一个凡人骑到头上,原来是不想打草惊蛇。他又问:“可既然是魔,为何要纵容您抓那个白衣女子?”
身为龙鼎帝君的养子,神界的储君,秦熄在渡劫期间都能享受特权,不仅能随意回京,记忆都没有封印。这已经是公开的秘密了,哪个不长眼的魔会这般找死呢?
秦熄没有回答,只是淡淡地问:“寻春阁那批货怎么样?”
羽童:“卑职已验过,不出城主所料,我们寻遍城中各家香炉,只有这款,是当年香炉神君的法器。”
南湘城的香炉种类繁多,而真正属上古神官法器的,只有一个。
秦熄回忆起三百年前,那个曾与他朝夕相处,并肩作战,最后决裂的女神官。
当年龙鼎帝君判处香炉神君勾结魔族之罪,除其神籍,赶出仙京沦为凡人。香炉神君的神器也跟着降级,被罗文殿批给了南湘城,成了凡物。
羽童看出主子的心思,劝道:“香炉神君当年死得惨烈,龙鼎帝君也是一丝情面不留,哎,这事与城主无关,别想了。”
“虽与事无关,却也在事中。”秦熄眸光幽幽,脑海中映出一道苍白瘦小的轮廓,“只是三百年过去了,都没有她的消息。”
“城主?”
“既然找到了,就抓紧找个机会,去将香炉配方收上来。”
景王殿下渡劫,在众多高贵的凡人身份中选择了不起眼的南湘城主,就是盯上了这座城里的香炉。
此乃前辈神官之宝,沉淀千年,留给凡人糟蹋,岂非可惜。
既然香炉神君仙逝,那这香炉殿便空了下来,秦熄若能获得其宝,顺利历劫,顶替这官位也算是名正言顺了。
“城主,有件事,卑职不知该不该问……”羽童握拳在唇边,干咳一声,“既然怀疑陆姑娘是凶手,您昨晚为何放走她?”
“陆姑娘不一定凶手。”
秦熄掏出两片小纸人,指着大一点的说:“御前侍卫是受了小纸人的控制,神志不清下自戕的,这是那日从他身上取下来的。”
紧接着,拿出另一片,“这个是方才尸体身上的,两片形状不同,不是一个人。”
这时,远处传来哀怨的哭喊。
秦熄蹙眉:“什么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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