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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第三十三章 ...


  •   校园里的孩子们散开了。

      下午两点过一刻,日头正烈,没有一丝云。

      须坂二中的操场上,这会儿也不见学生们的玩闹,令人屏息地空荡着,仿佛连寒风呼啸的声音都停了。

      不算大的操场被清空,原属于这间学校的人纷纷退避,给刚刚赶来的那组警察和鉴识人员腾出地方来。

      这些寥寥的警方人员沉默地忙碌着,他们的周围是数十米的真空地带。

      圆心是被遮盖的尸体,稍往外一圈,则是洇出跑道的、那些近黑的深红。

      它们还没有完全凝固,在凛冽的冬日里显得鲜亮,仿佛还悄然散发着蒸蒸的热气——

      与这令人作呕的颜色一同进攻过来的,是更加难以忍受的腥臭气。

      现场已经被完全地围起来,只余下恐惧的情绪遗留在空气里。

      这些残余的恐慌,并没有击退在场经验丰富的警员们。但出血量太大了,他们明白:不该是这种坠楼会出现的情形。

      一位面容英俊而带着煞气的年轻警官,正大跨步地朝这边赶过来。

      “基本情况搞清了么?”

      他嗓音粗而洪亮,即便明显已经压着怒火,也显得有些凶意。他脑后简单地扎着一捆毛刺刺的小辫,随着他利落的动作同步跳动。

      “大和警官。”那些警员低声同他问好。

      那些人员拉起封锁线,并抬头看了看,瞧向坠楼发生的地方。那里的另一组小队也姑且控制了局面,将现场那一小片区域保护并封锁了起来。

      寂静的教学楼里,那一扇扇玻璃窗后,隐藏着一张张或恐慌或窥探的脸庞。

      现场人员简单拉起的隔离帐篷,隔绝了周围和教学楼上人躁动的视线。

      此时尸体虽已被遮挡住,但四周的血腥气尚未完全散去。

      “怎么样,确定死因是坠楼吗?有没有其他伤?”

      现场的检验人员避开地面上的血迹,从临时帐篷里小心翼翼地退了出来。

      对方向大和警官说:

      “受害学生的头部有明显的撞击伤,头部有裂口及大量出血,伤口符合高处坠落的伤害特征;躯干及四肢部位有多处挫伤和擦伤。*

      “目前没有发现明显的抵抗伤或其他异常伤痕。”

      “但……”

      大和警官同检验人员一样,都为面前的景象而沉默。

      过量的血迹就在离他们脚边几尺的地方。它在寒冷的冬日中终于暗淡,然而依旧在某一次晃神之间,仿佛向着周围站立的几人蔓延。

      那位检验人员忍不住地缩一缩脚,下意识地想要避开的时候,才疑虑地重新看去。

      仔细一瞧,那血迹的位置半点没动。它早就和地面融于一体了。

      随着检验人员的视线,大和敢助也低下头,似有所察地皱了皱眉。

      “……大和警官。”一个年轻警察,拿着证件穿过了不远处的封锁线,匆匆向大和他们的方向赶来。

      大和警官转过身,眯眼望向这个青年。对方有着顺滑的半长发和一对漂亮的紫色眼睛,是一副不太容易叫人遗忘的长相。

      但大和对自己熟人以外的,其实都不怎么记得住多少。

      他只是隐隐觉得此人有些眼熟,略想了会儿,才想起这位是在诸伏身边见过的新人,萩原研二。

      就在上个月初的时候,萩原应该还跟着诸伏高明,到须坂来办过几天案。

      但大和朝对方身后一看,却不见其他的熟面孔。此人似乎是单独跑过来的。

      “孔明呢?”他叫着诸伏在本部的惯称。

      萩原的眉头总算轻微松了松,收敛地一笑:“诸伏警官刚从本部接到消息,此时正在来的路上。”

      “这样。”大和敢助应了一声,又问道,“你小子为什么自己在这儿?”

      “来须坂查些事情。正好在附近……”萩原回答。他迟疑了一下,没有多说。

      大和皱眉瞅了瞅他。他隐约猜得到,这大概是跟骤然被翻出来的那些失踪案有关。

      “好吧。”

      大和警官是个雷厉风行的性子,此刻案子在前,其他的便也没再追问:“事不宜迟,你既然到了,就也跟着我们开始下一步的工作吧。”

      如今现场的初步评估几近结束,刚刚负责控制坠楼发生地的另一现场的警员,其中两个也已经从教学楼那边回来了。

      他们带来了几个学生。

      其中的两个被年级的老师轻声安抚着,缀在队伍的尾巴上,偶尔发出一点哭音。

      另一个则走在警员前面,在两个警员轻微的控制下,时不时不服气地试图扭动。

      他们站到封锁线的外围,几个现场人员去到略远的位置。

      归来的警员微微低头,向大和警官致意,先是介绍了一下那边未被控制的老师和学生:“那两个孩子是最接近现场的目击者,旁边是他们的老师。”

      “这是——”警员示意手里的另一个,“刚刚在坠楼事件发生前,被看到和死者有过冲突的一个学生。”

      他们按住的学生并不乐意,好像一直想要抽手拿什么东西。但警员克制而‘友善’地压着他的手臂,没叫他动作成功。

      “那是什么?”

      大和警官微微一抬下巴,缓慢地打量了一遍这学生。他踱步上前,从那学生的衣服口袋里,拎出一部挂着吊坠的小巧手机。

      “怎么,”大和警官呵地笑了一声,“你刚才就一直想拿这东西。是打算和谁联系?”

      “还是说……这里面有什么证据,是你不想让我们看见的?”

      大和警官果断的出手,并非是莽撞行事,而是看准了对方的心思。他这招并无花哨,问题问法却切入要害,直穿对方的心里防线。

      那学生的手痉挛似地一抖,那副少年相的浑圆眼睛里,露出叫人心冷的凶光。

      “……肯定是这样的,警官。”

      在他们背后一点,那两位学生颤抖着说话。

      “……他拍了志之助的照片。之前……也是,在这之后就出事了……”

      那些学生的话音,被强忍着的抽泣截成断续的小段。然而萩原依旧敏锐地听出来,他们的话语里隐去了一个名字。

      他们没敢提之前那个失踪的女孩。

      “但这次不一样。我听见了,这回他、他对志之助说……”

      “「你一定活不了」。”

      阳光落在操场上,却升不起一点温度,白晃晃的更像是雪。

      那学生恨恨地瞪了旁边那两位‘证人’一眼。瞥到他视线的学生不由有些退缩,很快被自己的老师安慰地护到身后。

      萩原恰在此时开口。他引过这名学生的注意力,语气并不显得尖锐。

      “当时是什么情况,请说一说吧。”

      萩原这回主动的开口,不着痕迹地打消了大和警官逼问的念头。

      一般来讲,适当的威慑对于这样的孩子,就已经足够叫他们吐口了——萩原也能够猜出,以「疾如风」、「掠如火」的强势掌握对话的节奏,是大和警官的优势。

      但是萩原看到,那学生的校服衣口处,也有一枚如警探描述的、那样小小的领徽。

      那花形刻画得的确比较模糊,若不是提前想到羊胡子草,否则极难辨认。

      萩原不禁怀疑,警探当初是如何知道的。

      那孩子看了他一眼,忽然说:“我是说过。但今天的事和我们没有关系,什么也没有发生——他是自己朝后跌下去的。”

      「我们」。

      萩原从他半真半假的辩解中,迅速地捉住了这个词——

      这时,周围由站位松散的几个老师学生、同那些警员围拢着的半圆,倏然分出一条空道来。

      有两人自校园门口走过来,显然看到了他们,主动接近了这处无形的禁止之地。

      是诸伏警官和高桥警探,从本部那边赶过来了。

      萩原注意到,这时本该和警探在一起的町田,却没有跟着来。

      “你们来了,孔明。”大和先同诸伏高明打过声招呼,又瞥向诸伏旁边的那位警探。

      对方没开口,而是借着几位警员跟诸伏警官问好的这一档口,用眼睛扫览了一遍学校里目前的情况。

      大和敢助注意到,对方的视线落点,很快就掠过了两处受封锁的现场;在隔离帐篷下半遮半掩的血迹、和近前的几位学生身上停了停。

      “警探。”萩原低声道,向高桥轻微地靠近过去,说了两句什么。

      高桥不作声地认真听着,面色上半点波澜也不露,叫人无从猜测。听罢,他几不可察地点一点头,不动声色地与萩原交换了一下位置。

      诸伏高明应过几位熟人的招呼,介绍道:“这是我们的警探,高桥廉。”

      大和敢助重新打量了一番高桥。这人面容冰冷,太阳底下都叫人冻得慌,在这样的十二月里,更是没几个生人愿意上去触霉头。

      与一心要走非职业组的独木桥、并凭借杰出的侦案能力,几乎实现飞跃式晋升的诸伏高明不同——

      这位外来的警探高桥在本部,近来算得上是另一种意义上的「声名赫赫」。

      这里面,尽管的确也少不了有竹田和另外几个警部的搅局,但能流传到这种程度,很难说这警探自身的态度,没有起到一点作用。

      但他看诸伏和萩原几个与其交谈时的模样,也明白传闻不可信十中有九,只是不知道是如何发展到这个地步的罢了。

      高桥往环保社那学生的方向瞥了一眼,就向大和走了过来。

      大和警官短暂地一怔,见对方走到自己面前,轻轻地示意他手上的手机。

      大和不明所以地将手机递给高桥。高桥翻开手机,看了看:只有一张映在屏幕上的壁纸。不是学生合影,而是神社前的古树——应当是这些学生修学活动时拍的。

      手机设了屏幕锁。这会儿的许多学生,还是用着不带密码的手机的。

      瞅见那屏幕,大和不由嗤笑了一声:“哟,小孩秘密还挺多。”

      那学生眼睛朝他愤怒地转了转,到底忍住了没受激,没吐露出点儿什么。

      高桥却直接走到那学生面前。

      四位数的密码,不过对警察来说,他们没有解谜的必要。

      高桥把手机递过去,按住那学生的两位警员,力道惊讶地松了松。那名环保社的学生,也不由得抬起头,看向高桥。

      那学生惊喜地笑了笑,迅速伸出手,动作快得叫附近的警察都吃了一惊。

      他像是咬了食的鱼一样,猛地往回一扥;却叫鱼钩给拦住了。

      高桥没松手。

      “解锁。”他说,“没让你拿回去。”

      那学生张大嘴,却叫面前这警探的神色冻回去了。

      萩原适时地道:“我们不会对你怎么样的。请配合一下吧,这位同学。趁着它还是你的机会。”

      萩原依旧微微带笑,是从始至终对那学生态度最好的那一个。但这会儿,他柔和的笑意也不足以安抚住那个学生了:又或者是对方也听出了他的潜台词。

      “即便你打定主意不说,我们在濑户那里也会知道。”

      那学生猛地抬起头看着高桥,脸上终于现出了一点更激烈的颜色。

      濑户良平,正是他们环保社社长的名字。

      “这不是他的命令,是不是?是你自作主张。——他完全有理由这样说。是你把这一切搞砸了。”

      高桥廉的语调沉稳而冰冷。

      “我不知道你们之后又发了什么。不过,至少他不会吝啬于拿出这张照片。”

      那学生死犟着脖子不动,在一旁悄然观望的诸伏警官,却已经将态势看得分明,倏地微微一笑。

      诸伏高明转向站在他们外围一点,护着两个学生的那位老师:

      “这位老师,烦请你——或者请再叫一位别的老师,同我们的两个警员一起,去通知濑户良平同学过来。”

      大和惊异地瞧向诸伏一眼:这回他们明显是有备而来。

      为什么?难道这些学生,也和他们这组人如今在查的案子有关吗?

      “现在,解开手机。然后说说你那同学坠下楼以前,最后发生了什么吧。”

      高桥看着那个环保社学生,说道。

      =

      那学生到底不情不愿地服了软,解锁了照片,解释了他们发消息的社团群组;又从他的视角,自述了与死者争执的情况。

      “……那家伙不知从哪看到的新闻,”他说。

      小椿志之助,是今天坠楼的那位学生的名字。

      据环保社学生的说法,今天中午,是小椿志之助主动先去找他,提起了最近失踪人士似乎陆续在被找回。

      “他自己相信传闻,说我们环保社曾经就害过人;实际根本没有这回事。”

      环保社的学生语气忿忿地说,眼睛偷偷地瞟了眼大和警官、和一旁的警探。这两人之前不假辞色,他这会儿一知道害怕,倒只记得怕他们两人了。

      “……然后我当然很生气,就和他推搡了两下,然后吓唬了他。”

      这学生省略了白川玲子失踪的前情,省略了他中午提到失踪案的时候、其实是多么地洋洋得意;自然也省略了小椿究竟为何同他推搡。

      他只记得,小椿跟他说:

      “「我会回来的,带着她……他们一起。」”

      这学生面对着警察,愣愣地重复道,仿佛终于为这句话开始发冷。

      他当时却只想到恼羞成怒。“然后我说:……「你一定不会和白川去到同一个地方的。」”

      大和警官听到这个失踪者的名字,沉默地微微转过视线,撞向高桥警探和诸伏警官的目光。

      “「不管她还会不会回来,你一定活不了。」”那学生还继续说着。说完,他终于捂了一会儿脸,在掌心里埋下头去。

      他顿一顿,说:“我只是想吓唬他。后来说他一定会死的,也只是吓唬一下他。”

      “我们怎么可能……”

      他的声音也颤了一瞬,又强自平稳下来,自我说服似地闭眼重复,“我们怎么可能做到呢?”

      “真有这样开口、就能要人性命的手段的,恐怕也只有死神了吧。”

      没有人回应他。无论这是自我辩解、还是感叹,都似雾一样轻飘飘的。不过,他倒是等来了共谋死亡的同党。

      这会儿,在警员的陪同下,须坂二中的环保社领头人濑户良平,也被另一位学校老师带来。

      这个身为社团社长的学生明显更有经验,乖顺地在老师的监督下自己走近过来,暂没落得和那位学生一样的警察礼遇。

      而那个环保社学生,视线也不自觉追随着濑户良平。像是寻常有点怕他;但这会儿毕竟出了事,又忍不住地瞪他。

      濑户良平也悄悄瞪回去,这俩人就在警察的不闻不问中做哑巴内讧。

      等他们分开眼神,大和警官拿刚才那学生的供词挑挑拣拣,拎出来问这名环保社社长:

      “你们是发群组联系的是吗?在有人发了照片之后,你们会作特别的回复吗?”

      社长沉默地看了那学生一眼,摇了摇头。

      高桥看出他的强作镇定:对于造成小椿志之助最终惨死的因素,这人实际上也不完全清楚。

      但对于此事中蕴含的古怪,这位社长同学即使身不在现场,显然也比边上那个负责拍照的小喽啰了解得多。

      高桥仔细瞧了瞧他的神色,说道:

      “看来你们是真的不明白,自己会造成什么后果。就连明天会有什么往自己的头上砸下来,你们也看不见。”

      听到这话,与死者小椿有过争执的那个学生,照旧有些不服气。

      但那名叫作濑户良平的领头学生,微微闪躲的眼神里,却意外地透出一分惶然。

      “这张照片,你们这次发给别人过吗?还是群里换了人?”

      那环保社的两名学生望向他。

      他们明明没见过高桥,看他的眼神却并不完全陌生:就好像是从哪里已经听说过这个人一样。

      高桥坦然地迎着这样的注视。

      这些学生是自愿被利用,但又不完全是。他们也享受着这样挑选“祭品”的权力。

      “你们用来威胁人的刀,是握在别人手上的。难道你们不知道,这些早晚也会对准你们吗?”

      “我们……”

      濑户的嘴里咽下未出声的反驳。他的脸上几不可察地掠过一丝动摇,但他没有说话。

      另一位学生没有共情到濑户的恐惧,只是在高桥的压制下,自以为暂时委曲求全地低头。

      他们不需要知道。

      成功来得太轻易了,恐惧的享受太难以割舍了。一直以来,他们只需要把照片交出去——

      并以为自己早晚会是拿刀的人。

      **

      最终,他们从两位学生那里得知,他们原本用来内部交流的社团群组里,近期是换了一位‘管理员’。照他们的说法,此人应当也是别的学校的环保社成员。

      但他们含糊的语气,显然叫警察听出事实不止如此。可惜一时半会儿,很难现在追问清楚。

      值得注意的倒是,他们说的这新‘管理员’,在他们今天发照片没多久就退出群组了。

      尽管这学生的聊天群组,究竟和发生的命案有无直接联系,还是让在场的警察们感到疑虑的。

      但至少,他们逮到一个形迹可疑的‘嫌疑人’——暂时只是线上,可以申请网络对策课的协助调查了。

      而之前那两位接近现场的学生,又一次惶惶不安地被老师带过来。

      其中的一位是死者小椿的同桌,他说刚才背着书包下来时,发现可能误拿了小椿志之助塞在课桌洞里的一样东西。

      那学生非常害怕,畏畏缩缩地拉开背包,在数位警察的视线里露出了那样东西。

      “我……我刚才都不知道我是怎么拿到的,”那孩子明显是哭了,眼泪在寒风里糊回了脸上,也忘记擦。

      他也没敢动,只是打开包,甚至不愿意伸手去触碰那件物品。

      旁边的同学暗暗心急,想要帮他去拿——被戴着手套的警察拦下了。

      那是一座小小的木刻雕像,乍看雕工并不怎样,形状很朦胧;连雕的是否是人都辨不出来。但仔细看去,上面花纹却极其繁复,复杂精巧到了反而引人恐慌的程度。

      除了底座不是莲花座、而是奇怪的盘根触须似的东西以外;那模糊的胖人像上,细看竟然也密密麻麻地做了触须样的微雕。

      “你见过小椿拿这个东西吗?”

      听到问话,那同学努力地想了想,说大概是今天中午时,见到小椿志之助的书包边好像有这个雕像。小椿没提过这是不是他的——

      但那东西放得离他特别近,不可能不被留意。如果不是,以小椿的性格,肯定早就该去找失主才对。

      “但是,他以前肯定没有这东西……”

      他们说完,也不自觉满怀疑惑,感到有些莫名的后怕。

      这两个学生看起来也有点怕高桥廉。这个警探长着一副生人勿近的样貌,让学生们的神情不安地闪烁起来。

      但高桥似乎清楚,自己该怎么应对这些不同的学生。他面色缓和一点,用意外商量的语气跟他们说道:

      “你们还没有跟别人说起过这件事,也没有拿雕像出来给人看,对不对?”

      他的目光落在其中一名学生身上。对方微微抿着唇,小心地同他点点头。

      “做得好。把这个交给警察,之后别说出去。可以吗?”

      “没有人知道你们发现了什么。”高桥又说,“现场第一时间就封锁了。所有的相关物品,最终都会由我们来处理。”

      “那些可能对小椿出手的家伙,也只会看见我们警察把证物带走,不会知道你们见过这个雕像。”

      在一侧的大和警官听出来几分意思,不禁皱起眉头。高桥警探这话讲得八分真两分假,但他是如此笃定,叫不明就里的人不由得相信。

      他平稳的语气,的确让那两位学生、和旁听着的老师都暗自松了一口气。

      但老师忍不住地问:“这事……真的不是意外吗?是谁盯上了志之助同学,那孩子又到底是怎么出的事?”

      “有关小椿坠亡的细节,还需要进一步的调查。”高桥摇摇头,简略地说。

      高桥看着那位学生,顿了顿,最后添了些劝告:“你们不属于特殊的证人,我们难以派人手随时保护你们。如果当真有人盯着,也反而可能对你们不利。

      “所以,你们要自己小心,不让任何人知道你们了解案情。”

      关于案情的判断,高桥确实什么也没有透露,但学生们的心还是重新提了起来。

      他们急忙保证道:“我们不会说出去的。”

      高桥点点头,暂时放那些学生走了。

      大和警官微微皱眉,与这警探对视一眼。高桥的行事,在他看来是有些剑走偏锋,总是隐约地踏在安全线外。

      有人却没能移开眼,直盯着那尊雕像。

      旁边的一个警员自然而然地伸出手,下意识地似乎想要收走那个雕像:“那个,这就由我们带回去……”

      他的话说得没错。但动作太急切了,倒叫临近的几人发觉一点不对。

      这名警员的神情,却好像对自己的行为一无所觉,一点也瞧不出异常。

      但这会儿,他的脸色越是平静,伸长的手臂就越是吓人:就好像整个人和身体的动作脱节了一样。

      大和警官和萩原同时皱眉向他拦去,想要制止住他。萩原离那雕像近些,便侧步插上前,阻到这人与目标之间。

      这位警员的脸,早已向着萩原扭转过来了。

      这张脸上的眼珠几乎快要从眼眶里跳出来。脸色本如止水般平静,突然,他的嘴角咧作一个无声的大笑——

      “佐原!”

      大和察觉不好,即刻喝道。他的嗓音似乎让自己的手下停了一停;也只能有作用一瞬。

      但这片刻也足够了。

      大和猛然扼住警员的臂膀,惊愕地发觉对方软得仿若一滩烂泥;高桥倏地抬手,扯下风衣,向那雕像罩下去。

      警探接着握住萩原的手臂,没有碰到那位警员,而是把此时过度靠前的萩原拉了回来。

      那人失去了目标,但肢体仍如反绕的藤蔓,几乎就要从大和的钳制里挣脱出来。

      高桥廉冷不丁地对那人开口:

      “佐原,雕像已经叫人带走了。回去完成大和警官的工作吧。”

      在近乎悚然的沉默中,那柔软的物体离开大和警官,重新塑成警员的身体。

      那张脸恢复了原样,看清身边同事、有些防卫与退避的姿态。

      “……欸?”

      他像是不太记得刚才的情形了。高桥廉平淡地敷衍他:“好。你去忙吧。楼上的现场目前还有不少待排查的工作,辛苦你们了。”

      那人也没听出来这是个什么‘好’,但见这边的大和警官也沉重地点了头,便晕晕乎乎地给打发走了。

      等那人消失在教学楼的阴影下,高桥又同大和警官低声道。

      “我和诸伏警官回程时走一趟,顺路把证物送回本部去。”

      他们不算顺路,这东西照理说也应当交给大和手下的人更好,但此时没人拦他。

      这会儿,校领导的班子看他们似乎终于询问完了,才小心翼翼地悄然上来,希望请他们去另一侧的教学楼办公室稍作一谈。

      大和与诸伏互相看了看。大和警官捏了捏眉心,主动站出来应下:这毕竟算是接到他手里的案子。

      他们向那边无声地走去。大和此时的视野里,却好像还是烙下了刚才的一层阴影。

      那警员是他认识的,但那一瞬到底是出了什么情况?还有,这整桩案子……

      教学楼前,只有清扫人员工作的声音,收拾着寥寥无几的枯叶。

      此时那规律的扫地声音,也叫他有些烦躁。

      他直觉这些东西不容细想。反而是当作正常破案,或许还更容易对付一些。

      大和重重吐一口浊气,回过头,见到一个佝着腰的校园工作人员,持着扫帚推着清扫车,正从他们背后悄然地路过。

      “请往这里。”那带路的人殷勤说道,打断了大和一刹那的疑虑。

      直到他们走进教学楼的走廊,踏入全无阳光的阴凉,大和才在猛然静止的噪音中想到,刚才那莫名其妙的人,好像离他们过近了。

      而等到了办公室内,见到学校领导,那一缕游丝般的疑心就叫这一阵寒暄给盖过去了。大和如今独立带一个搜查班才不久,应付这些还略有生疏,借着身旁几人的帮腔,稍从对方客套的打探中撤出身来。

      “那就麻烦您了。”大和耐着脾气说道,“这案子还要调查清楚,少不了要叨扰诸位了。”

      那校领导脸上浮着岌岌可危的微笑:“应该的。有什么需要我们帮忙的,您尽管提。我们都希望您能尽快结案。”

      大和几不可察地一挑眉,显然听出了对方希望的意思。但他没有回答:这案子里分明也有什么在拉扯着,不会这样轻易放过他们。

      然而这会儿,办公室的门却被小心敲响。

      是刚才陪着那两位学生的老师,不知想起了什么线索,忐忑地找过来。

      “我……”

      这名老师犹豫道,瞧了眼大度地面作鼓励,实则恨不得堵上耳朵、一丁点坏消息也不愿再听到的校领导。老师到底还是进来说了:

      “关于孩子们找到的那件东西,我仔细想了想,总感觉仿佛几个月前看到过,就是这个模样。”

      关于雕像,老师说起了前一阵的另一个传闻。还是八月份的时候,须坂公园里莫名出现了一座约有十三米高的巨型雕像,过了好几天,人们费了好大劲才把那东西清走。

      老师迟疑地说,他曾在报纸上见过那雕像。感觉和学生手中的似乎有些像——或者说,他直觉几乎就是一样。

      老师说着,不禁恳求再看一眼那个雕像。

      “我……我想再看一眼。”老师犹豫地说,“让我再仔细看看,或许我能认得出来。”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3章 第三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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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新年快乐!小可爱们么么哒~~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