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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第 42 章 三合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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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晚婉就像嗅觉敏感的小动物,敏锐地嗅到姜岩的变化,以前的姜岩身上带着刺人的冰凌,让人无法靠近,也不敢靠近。
经过几次事情之后,虽然姜岩说话不多,对她也不耐烦,但是陆晚婉能感受到,姜岩接纳了她。
现在,姜岩身上又重新竖起尖刺,甚至比以前还要尖锐,陆晚婉不喜欢这种感觉,很难受。
陆晚婉没有哄过人,也不会哄人,她问的直白,“姜岩,你生气了吗?我就是气你不带我,那些东西我不要了,你别……”生气好不好。
“你听不明白是吗?”姜岩眼底戾气丛生,瞳仁里映着陆晚婉小小的身影,闷疼一点点从心底钻出来,他嘴里却吐出更恶劣的话,“怎么,觉得回城无望,就想从我身上下功夫?陆婉你还真是能忍,为了不受苦,天天围在我这个聋子身边不嫌恶心吗?呵,留着你缠人的手段去讨好爹娘吧,他们兴许会上你的当。”
陆晚婉像是还没有反应过来,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地望着姜岩。
她没有觉得姜岩恶心,她也不是为了不受苦接近他,她没有这样想……
姜岩眉间的嫌恶如此明显,所以,这么多天,姜岩都是强忍着和她相处吗?
看着自己的这双清亮眼睛透着难以置信、伤心和难堪,姜岩胸口有些透不出气,他默默攥紧了拳头,这样就好,这样就很好,你不是就希望这样的结果吗?
他咬牙,声音发涩:“你要的那些东西,过两天我就给你买来。”
陆晚婉从来不觉得伸手向别人要礼物是一件羞耻的事情,因为她通常会回馈更多的东西,远超于别人给她的。
姜岩最后的这句话很平静,甚至带有补偿的意味,陆晚婉却好像被人迎面打了一巴掌,让她感觉到很难堪。
时间长了,陆晚婉慢慢地产生了她也是姜家人一份子的错觉,忘了她是以陆婉的身份待在这里的。
陆晚婉想着总有一天能够找到爸爸妈妈,替自己来还在姜家的人情。
所以她心安理得地享受着这一切,还伸手向姜岩要东西。
姜岩的话就像一把大锤,砸破了表面的虚像。原来,不管怎样,她在姜岩心中始终只是一个做了很多坏事还白吃白住的外人而已,姜岩永远不会接受她,只会觉得她烦。
“不用了,我不稀罕你的东西。我缠着你做什么,只不过是闲得无聊找个乐子罢了,即使我回不了城,还不至于到讨好你这个聋子的地步,你未免把自己想得太重要了。”
即使陆晚婉心里再难受,再难堪,嘴上依旧不饶人,她狠狠地反击了回去,高高昂着下巴走出姜岩的房间。
姜岩盯着陆晚婉的背影,漆黑眼眸闪动了两下,最终还是慢慢归于一片不见底的平静。
风轻轻吹动门扇,伫立在阴影里的男人良久未动……
陆晚婉面无表情地回到自己的房间躺在床上,将脸埋在枕头里,没过一会儿枕头上就湿了一小片。
陆晚婉当大小姐当惯了,头一次被人说在脸上,还是嫌弃她的话,陆晚婉越想越委屈,越想越生气,她回想两人说的话,感觉自己的回击弱爆了。
她爬起来想去跟姜岩再吵一次,还没出门,就被镜子里她肿成核桃似的眼睛阻住了脚步。
她这个样子去吵架,都不用说话,她就已经输了。
陆晚婉又想收拾包袱离开姜家去知青点住,收拾了没两件衣服,又被她气急败坏地甩到一边。
她在知青点的床铺已经被新来的知青占住了,哪还有她的容身之处。
陆晚婉在这一刻才发现,她除了姜家,根本无处可去。
家人待她如珠似宝,陆晚婉几乎没掉过几滴金豆豆,自从她穿来这里之后,陆晚婉的眼泪就没断过。
看着镜子里哭得通红的自己,没有一点以前自信张扬的样子,陌生极了。
陆晚婉忽然意识到,自己离开家人,就像个废物一样,遇事就知道哭。
陆晚婉眼泪渐停,决定不能这么下去。家人的谆谆教诲之前用不上,那是因为亲人疼她爱她。现在独身一人,她需要自己立起来才能行。
她现在算是寄人篱下,收敛一点自己的脾气是为了更好的生活,找到家人。
她以后就无视姜岩好了,但是让陆晚婉当作什么事情都没发生那是不可能的。
陆晚婉终究被姜岩的话影响到,没了一开始以后还他们人情的想法,打算每月给刘翠花交两块钱。
这样,不论谁再说她,她都有底气反驳!
至于钱从哪里来嘛,她能想到的就是当老师,要她下地那是绝对做不到的。
“我又想要当老师了。”第二天陆晚婉就跑去知青点,告诉边卉。
“怎么了这是?你不是嫌小孩子烦吗?”边卉很诧异,倒没有因为陆晚婉的反复有不高兴的情绪,那么多知青都去报名了,不差陆晚婉这一个。
陆晚婉不想告诉边卉这么丢脸的事,只含糊其词,“没事,就是忽然觉得在家闲着不是个事,有个工作还可以赚钱挣工分。”
陆晚婉垂下浓密眼睫,遮住眼底的情绪,嘴巴却不自觉地嘟起来,一看就是和谁吵架了,所以才赌气要当老师。
边卉看着她孩子气的样子噗嗤一笑,没有揭穿她,“好好好。那你好好准备,争取当上老师。”
她们俩是竞争的关系,原本她还说不当了的,现在又反复,边卉也没什么情绪,陆晚婉头一次有些不好意思,“边卉,我不知道要怎么准备,你能告诉我吗?一点点就行。”
陆晚婉昨天看了看二妞的课本,虽然她都会,但是她不知道要怎么才能教好小孩子,很是头疼,只能来请教边卉。
“这有什么的,我教你。”边卉想了想,“白天我得上工,要不晚上吧,叫上李梅,我们三个人一起好不好?”
“好!”陆晚婉求之不得,“那就去我那里吧,知青点乱糟糟的。”
“行,因为这个老师,他们跟防贼一样偷学,还老是去竹子那个小屋里偷看我和李梅,挺烦人的。去你那里正合适。”
陆晚婉来的时候还忐忑边卉会不会教她,走的时候高兴地都要蹦起来。
回到家,更是高兴坏了,因为姜虹回来了!
“小虹,你怎么才回来,我想死你啦!”陆晚婉揽住姜虹的胳膊,抱怨她不在家时,自己天天被围攻的惨状。
姜虹刚洗完脸,随手抹了一把,笑着道:“我上次刚回来你们就去市里了,呆了几天也不见你回来,就去了表姐家玩了几天。”
陆晚婉瞅着姜虹又黑了一个度的小脸,肯定道:“你是去玩的吗?是去帮你表姐干活去了吧。”
姜虹瞪大眼睛,“晚婉姐你怎么知道!”
陆晚婉努努小嘴,“你看你脸上,都快晒成黑炭了,还能去干什么。”
姜虹看看自己的手,再看看陆晚婉白里透红的小脸,她啧了一声,“晚婉姐你说对了。表姐本来想让我帮她去看外甥的,你不知道两三个月的娃娃有多难缠,动不动就哭,我根本招架不住,还不如干活舒服呢,我就让表姐看孩子,我帮她干。”
“你干嘛帮她去干,她家里人干什么吃的?”女人带着这么小的孩子,为什么还要干活儿?
陆晚婉一副不食人间烟火的样子让姜虹叹息,“家里人也都在干活。农村就这样。女人生了孩子三天就下地干活的有的是。姐夫心疼表姐,让她坐满了月子,但是她婆婆不行,老是挑刺儿,她不想生气,就把我叫过去了。”
陆晚婉杏眼圆睁,打了个哆嗦,“坐满月子就叫心疼啊?这也太可怕了。”什么落后封建思想,这还能忍住,姜虹表姐也是了不起。
姜虹看着陆晚婉恶寒的小表情,哈哈大笑,“对晚婉姐你来说,确实挺可怕的。”
“表姐夫给我买了不少好吃的,晚婉姐,走,去我屋里吃点。”
听见好吃的,陆晚婉瞬间忘了姜虹表姐,高高兴兴地跟着姜虹去她屋里。
中午吃饭的时候,陆晚婉和姜虹两个人坐在一起说话,跟亲姐妹似的,二妞娘看着小姑子和妯娌这么亲密,有些吃味儿。
不过她看着坐在一旁跟木桩似的小叔子,又升起一股优越感。
陆婉和小姑子再好有什么用,和小叔子两个人不住在一个屋里,连说话都不说话,这么有名无实地这么过一辈子,也挺可怜的。
这么想着,她有些怜悯地看了陆晚婉一眼,看得陆晚婉莫名其妙。
不过有姜岩在这儿,陆晚婉极其不自在,这男人怎么回事,前几天中午都找不见人影,为什么今天突然回家吃饭了?
他虽然安静不说话,但是存在感强烈,陆晚婉知道姜岩就坐在她斜对角,她抿抿唇,连余光都不往那边瞥,只留一个黑黑的后脑勺对着男人,后背不自觉地挺直,和姜虹旁若无人地说着话。
姜岩咬肌动了一下,不着痕迹地瞥了陆晚婉侧脸一眼,过了一会儿,又瞥了一眼。
见她丝毫不受昨天的影响,男人心里松了一口气,却不知道为什么胸口更堵了。
他昨天晚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觉,一闭上眼睛陆晚婉那双带着水光,强忍着不哭的眼睛就会出现,搅得他心肺难受,他索性起来直接带人连夜去了邻县,本来今天中午他要去县城再出一批货,可是到了大队路口,他鬼使神差地还是叫跟着的几人去了县城,他独自回了家。
姜岩心中哂笑,他真是疯了,竟然有一天会因为担心陆婉的心情而寝食难安,完全忘记了当初陆婉出现在家里时,他甚至想要神不知鬼不觉地杀了这女人的厌恶心情。
陆晚婉喜欢吃的炒蘑菇今天摆在了姜岩这边,放在平时,陆晚婉早就眼神示意,要求他帮忙摆到她那边去了,今天却没有伸筷子,看都不看一眼。
陆婉不理他,无视他,甚至刻意回避他,这明明是姜岩想要的结果,姜岩却心口更堵,也吃不下饭去。
他随意吃了几口饭就又出了门,至少这样陆婉能吃好饭了。
陆晚婉见他走了,立刻去夹蘑菇吃,她最喜欢吃蘑菇了,要不是姜岩坐在那儿,她早就吃上了。
陆晚婉想着那时姜岩说的话就难受,她第一次被人嫌弃,还要继续住在人家家里,可偏偏陆婉做的事情在前,她找不到家人在后,
陆晚婉想,真到不能忍受的那一天,就算搬到知青点,她也不要呆在这里了。
“天天出去就罢了。”刘翠花抱怨小儿子,“现在连饭也吃不了两口就走,板凳上有针扎他啊。”
姜在理也觉得小儿子最近出去得太频繁,吃完饭单独找媳妇儿说:“你回头说说他,老是上山,社员们看见了要说的,那些毕竟是公家的东西。”
刘翠花虽然说儿子,那也是心疼,看着一本正经的丈夫,她不满,“他们有本事自己上山去猎啊!我儿子又没偷又没抢,凭自己起早贪黑弄的,再说他上山小心,不会有人发现的。”
姜在理头疼媳妇的蛮不讲理,“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要是让人举报了,又是个事!”
刘翠花叉腰瞪眼,“事事事,你这个大队长管什么用的!要是他做这事为了自己吃喝玩乐,我绝对大义灭亲,自己都去举报他,可是他是为了咱大孙子。指望咱们挣这点钱,什么时候才能给孙子攒够一条腿的钱?你真想叫美芳把大虎困在屋里一辈子?”
刘翠花说着说着声音低了下去,甚至带了哽咽,从不在人前抱怨的女人此时脸上满是愁苦,“孩他爹,你说咱家到底造了什么孽,为啥就咱家出了这样事,受这样的苦?以前的日子多好啊,就因为一场火,孙子的腿没了,儿子也变成了聋子,家也不成个家,这叫什么事啊?”
大虎没了腿,当初去医院,医生说可以按假肢,只不过费用高昂,姜家就是砸锅卖铁也凑不到多少钱,更别说大虎刚做了手术,把家里全掏空了,甚至借了本家的钱,只能养好伤就把孩子带回家。
回来之后,李美芳受不了外边儿的小孩欺负大虎,直接不让大虎出门。
姜岩知道后,给大虎做了轮椅,偷偷送了过去,想让他能出来活动活动。
李美芳看见了,直接砍成了碎木头,姜岩什么也没说,又做了一个送过去,李美芳又给烧了。
后来是刘翠花好说歹说,就差没跪下来求李美芳,李美芳才收下,只不过还是不让大虎出门,只是在屋里院子用用罢了。
姜在理叹了一口气,“别想了,这事已经过了这么多年了,就不要再提了。”
他知道小儿子对侄子的腿有心结,拼命上山打猎赚钱就是为了侄子那条腿,可即使儿子攒够了钱,能够带大虎去安假肢,大儿媳妇那一关恐怕不好过啊,到时候家里指不定又会闹成什么样。
大孙子的腿也是老两口的心结,刘翠花说到这上面去,这个话题也就不疾而终了。
晚上,陆晚婉屋里点上了煤油灯,她将桌子拉到床对面,借来二妞和大鹏的课本,整整齐齐地摆放在上面。
七点整,她,李梅还有来凑热闹的姜虹半坐在床上充当学生,观摩边卉讲课。
这时候在大队当老师不需要考试,只需要讲一堂课。
“同学们,我们来看这个字,上面一个田,下面一个力……”
看着边卉有些夸张的表情,陆晚婉老是想笑,她忙低下头掩饰住笑意,就被边卉严肃地点名了,“这位同学,你笑什么呢,这是课堂,注意纪律!”
陆晚婉惊奇地看着边卉,她看着温温柔柔的,训人的时候还挺凶的呢。
边卉停下讲课,对陆晚婉和李梅说:“上课的时候我们也要注意学生们是不是在认真听讲,小学的孩子坐不住,需要严肃点才能镇得住。学生太多,稍不注意有的学生就作事儿,要马上提醒,后边的大队干部们也都会注意这些。”
“边卉你好厉害,”陆晚婉疑惑,“不过你怎么知道这些的?”
“刚和向前进谈对象的时候,他告诉我的。”边卉表情淡然,“当时他为了炫耀说漏了嘴,就说了这一条,估计是之前的刘书记告诉他的,我们也要注意。”
“……”看来那个渣渣前男友还是有一点作用的。
陆晚婉和李梅忙点头。
下一个是李梅。
六只眼睛齐刷刷地盯着她,李梅有些紧张,还没讲两句就忘了下面的话,半天没讲出来,只得先下去让陆晚婉。
陆晚婉之前没有准备过,她就照着边卉讲的那一课,重新讲了一遍,只不过她干巴巴地讲了两句就没了。有的地方还忘记了,需要翻课本,她把书翻得哗哗响,半天才找到。
陆晚婉讲完之后,三个人相互指出不足的地方,边卉和李梅针对陆晚婉的讲课,都指出她很明显的缺点:“你这样讲,小学生听不明白。你得给他们解释清楚,让他们记得住。”
怎么才算解释呢,陆晚婉搞不明白,陆晚婉想了一下自己小学时候,发现自己完全不记得老师是怎么教她的。
三人又讲了一遍,陆晚婉只能跟着边卉照葫芦画瓢,还是缺这少那的。
陆晚婉之前教大虎说拼音的时候,大虎一教就会,陆晚婉还以为她教得很好呢,结果竟然边卉和李梅都说她讲得不好,陆晚婉很是挫败,到了第二天就拉着姜虹做学生,不重样地讲给她听,但是姜虹也说她讲得有点太少了,小孩肯定听不明白,但是她也说不出来到底怎么讲。
连续三个人都说陆晚婉讲得不好,陆晚婉不仅没有放弃,反而被激发了斗志,越挫越勇,把课本记熟练之后,就开始找大虎和李家兄妹练手。
李竹之前上到二年级,去了大伯家就没再上,知识早就还给老师了。
陆晚婉说要给他们上课,李竹一开始还很高兴,听完陆晚婉讲了二年级的一节课后,陆晚婉问他听明白了吗,他苦着小脸支支吾吾地不好意思说话。
陆晚婉不气馁,又给李兰讲了一年级的课,课后李兰很诚实地告诉陆晚婉她没听明白。
这回陆晚婉真有点泄气,大虎看陆晚婉失望的样子,忙道:“婶婶,我听明白了。竹子和阿兰还小,刚开始,听不懂很正常。”
陆晚婉梗住了,她看着懂事的大虎,大概明白了,原来不是她讲的好,而是因为大虎聪明。
晚上陆晚婉仔细记下边卉和李梅讲课的内容,白天她再讲给李竹和阿兰讲,陆晚婉熊熊燃烧的斗志被他们两张依旧茫然的小脸兜头一盆冷水浇没了,她沮丧极了,难道她一点做老师的天分都没有?
又是一天,陆晚婉迈着沉重的脚步回到自己屋里。李竹今天会了点,陆晚婉高兴坏了,乘胜追击又讲了一点新的,结果李竹学晕了,又把前面的忘记了。
大概她教得真得不行,已经三天了,她一直在重复第一节课的内容,两人还是不会。
倒是休息的时候,她随便教他们唱歌解乏,他们立马就学会了。
陆晚婉叹息,可惜学校不收音乐老师,不然她肯定能教好。
她恹恹地把课本扔在桌上,倒了一杯水喝掉,刚放下杯子想去洗个澡,眼睛忽然瞥到她桌子上有个篮子,上面还盖着一块儿蓝色的布料。
陆晚婉疑惑,她早晨没有放东西在桌子上,难道是姜虹给她的东西?
她走过去抽走那块蓝布,看到里面的东西小脸上瞬间阴云密布。
篮子里面放着那天她问姜岩要的东西,甚至姜岩真给陆晚婉买来两双皮鞋。
他知道她的码数吗,就随便乱买!而且还是这么丑的款式!
不过这些都和陆晚婉没有什么关系,她才不会要姜岩的东西呢!要了他的东西,真成了她陆晚婉以前是想讨好他了!
陆晚婉心里憋着火,提起那个篮子打开门,走到姜岩屋前的窗户前,打开窗户直接扔了进去。
姜岩静坐在屋里,看着那道纤细的身影出现在窗户前,窗户一开,他放到她屋里的篮子就飞了进来,东西七零八落地落在地上,他黑眸静静地望着地上散落的东西,知道陆晚婉这回真的气狠了。
姜岩一样一样地重新拾起来放回篮子里,走到陆晚婉门前,沉默半晌,还是抬起手想要敲陆晚婉的门,手刚触到门扇,就被人从里面打开。
陆晚婉扎着丸子头,只穿了一件无袖背心,拿着盆子要去洗澡,刚打开门就被站在门口跟桩子似的男人吓了一大跳,手里的盆子哐啷一声掉在地上,连脑顶上的小丸子也跟着颤了颤。
陆晚婉抚着胸口,心跳砰砰直跳,她怒视着眼前的男人,张口就骂,“你有病啊!站在我门口干什么!”
姜岩被陆晚婉白生生的两条肩膀晃花了眼,急忙瞥到一边。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眼睛只盯着陆晚婉的下巴看,声音艰涩,“你要的东西,我给你送来了。”
陆晚婉余惊未消,看到姜岩这张脸就想起上次被姜岩羞辱的场景,她忍不住冷笑一声,“不需要,我陆晚婉还没到要别人施舍的地步。还有,你这是干什么,不是说看到我就厌烦地想吐吗?恶心我讨好你吗?那你巴巴地送上门来做什么?”
姜岩猛地看向陆晚婉的眼睛,“我没有看到你恶心……”他明明说的是怕她恶心……
陆晚婉想起那天的场景就眼眶发热,她瞪大水汪汪的杏眼朝姜岩大声道:“你就有!”
陆晚婉不等姜岩再开口,蹲下捡起地上的盆子,把散落的东西放进盆里,使劲推开姜岩,“敢说不敢认,懦夫!我看到你也恶心,起开一边去,我不想见到你!”
陆晚婉的手劲很小,跟个小奶猫似的推了姜岩一把,男人坚如磐石,纹丝不动,陆晚婉咬牙,知道在力量方面她讨不到好处,于是狠狠地剜了姜岩一眼,抱着盆去洗澡。
呆在自己屋里写东西的姜虹听见两人的动静,趴在门缝看了一会儿,晚婉姐都走了,三哥还站在晚婉姐门口,她啧啧称奇。
她三哥吓人得很,家里没人敢惹三哥。
上次她回来的时候,三哥不都无视晚婉姐嘛!
这些天两人到底发生了什么,怎么会进展这么迅速,而且她三哥上赶着晚婉姐说话,晚婉姐竟然还敢骂三哥!
姜虹心里好奇地像有猫在抓似的,但是她不敢出去问姜岩两人发生了什么,刚想关上门,就和转过头的姜岩对上了视线。
姜虹吓得连忙关上门,胆战心惊地坐回书桌前,假装她什么也没看见。
没过两秒钟,门“吱嘎”一声,被人推开,姜虹强撑着笑脸看向来人,刚对上姜岩的眼睛她就不打自招,“三哥,我就听见最后一句,真不知道是什么事。真的!”
姜岩把篮子放在姜虹桌上,没有理会她说的话,“你过些天找理由把这些东西给陆婉,不要说是我的。她要是有什么想要的,你告诉我。”
姜虹震惊地看着姜岩。
这人真的是她三哥吗?!
听三哥这意思,是晚婉姐想要什么东西,三哥都会给她买!
姜虹看向篮子里的东西更是震惊得张大嘴巴,“这么多东西,三哥你是从哪里弄的?!”
“托人买的。”陆晚婉很聪明,于是姜岩又道:“你分批给她,不要让她发现。”
“哦。”姜虹缩缩脖子,瞅着她三哥面无表情的脸,还是很害怕,实在想象不出刚才被陆晚婉骂的时候,三哥的表情。
篮子里有一对漂亮的发夹,姜虹很是喜欢,她试探地问,“三哥,那我有没有什么好处啊?”
姜岩瞬间明白妹妹的意思,“想要什么,我托人帮你买。”
姜虹高兴,也不打听姜岩托谁买,她指着篮子里的发卡,“我要一对这样的发卡就行。三哥你放心,我保证这些东西交到晚婉姐手上。”
姜岩睨了妹妹一眼,点点头走了。
姜虹被他那一眼看得汗毛倒竖,她又说错了什么吗?
姜虹走过去将门锁好,偷偷摸摸把篮子里的东西拿出来看。
等翻完所有的东西,姜虹内心简直泪流满面,伤心不已,他们兄妹这么多年,也没见三哥给她买过一样东西。
三哥竟然给晚婉姐买了这么多好东西,还是一样两份,她好羡慕嫉妒啊!
果然有了媳妇忘了妹!
等姜虹冷静下来,才发现她接手了一个烫手山芋,雪花膏发卡这些还好说,就说买了两份,送给她一份。
可皮鞋她怎么送给陆晚婉!
她俩的尺码不一样,而且她都没穿过皮鞋,这不明摆着是三哥托自己送的吗?!
姜虹哀嚎,想还给姜岩,又怕姜岩会骂她,到最后只能先塞在柜子里,从长计议。
陆晚婉洗完澡,趿拉着拖鞋走回屋。
半路姜虹窜出来,呲牙笑得像朵小花,“晚婉姐,我刚才听到你和三哥吵架了,你们俩怎么了啊?”
她不敢问三哥,可以问晚婉姐啊!
姜虹眼里全是八卦的光芒,陆晚婉张张嘴想和姜虹一起骂她哥哥,可是话到嘴边还是咽了回去,不行,她被姜岩嫌弃这事实在难以启齿,她说不出口。
“没什么,就是他说话不中听,我骂了他两句。”
看来在陆晚婉这里她也探听不到什么消息,姜虹失望地拿出一盒雪花膏,递给陆晚婉,“表姐还送我两盒雪花膏,放在背包侧兜我忘了,刚找见,送你一盒,晚婉姐。”
雪花膏都长得一样,陆晚婉没多想,高兴地接过来,“谢了小虹。对了,我上次还欠了你钱,我去给你拿,还有上次我姐买给我的布,你刚走她的包裹就到了,你拿点做衣服穿……”
天上的太阳升了又落,落了又升,转眼就到了试课的日子。
她站在学校院子里,就跟男孩子踢的那颗足球似的,空有气势,一踢就漏气。陆晚婉眼睛紧紧盯着站在前面商量的大队干部们,不停地搓着手指,祈祷大队干部能选高年级的学生,至少他们有点基础,不至于听不懂。
可惜,现在还不到开学的时间,大孩子不知道窜到哪里玩去了,找来的孩子都是偏小的,甚至有的还没有入学,于是大队干部就要求他们讲一年级的数学内容。
陆晚婉顿觉不妙。
抽签试课的时候,偏偏陆晚婉还是第一个。
陆晚婉站在讲台上,看着一个个黑不溜秋的矮豆丁,最后面还坐着一排大队干部,姜在理坐在最中间,正对着陆晚婉,陆晚婉心生绝望,看来这个老师她肯定当不上了。
陆晚婉想是一回事,脸上却是面无表情,看着泰然自若。
她绷着脸的时候,看起来很有距离感,让人望而生畏。
本来屋里乌压压的小孩们正在嬉闹,这么大的孩子,根本坐不住,更别提身边都是小伙伴们。不过有一个小孩看见陆晚婉的表情,害怕地连忙藏起手里的弹珠,连忙闭上嘴巴,小手板正地放在桌子上不敢动弹。
其他的小孩看见同伴的样子,不由得也去看陆晚婉,也吓得赶紧坐好。
姜在理看着孩子们的表现,满意地点点头,陆婉对什么人做什么事,她很有老师的威严,应该能教好小孩子。
五分钟后,姜在理一言难尽地看着前面一动不敢动的小孩和讲台上的陆晚婉,一节课的内容,这就讲完了?她讲得也太快了!
一人十分钟,她就用了一半时间,那要是以后上了课,也只讲半节课?
而且,她讲得那是什么玩意,干巴巴的几句话,解释的那是什么,他都听不懂。
她到底有没有认真准备?
姜在理目光中的质疑太过明显,陆晚婉丝毫不想直视姜在理,她知道姜在理什么意思,但是她这两天教李家兄妹教的实在心灰意冷,颇有些破罐子破摔,随便教了教。
一年级上册的大家都觉得简单,她们晚上联系的时候就随便过了过。
而且那么简单的东西,有什么可讲的,陆晚婉绞尽脑汁也讲不出来什么别的了。
其他的大队干部,外面的知青还有小孩子们也在望着陆晚婉,那眼神里有同情,有嘲笑,有庆幸,又茫然……
几十个人齐刷刷地盯着陆晚婉看,陆晚婉并不紧张。
她从小就生活在万众瞩目之下,早已习惯萦绕在她身边的目光。
但是那些都是羡慕崇敬的眼神,这样大规模负面情绪的眼神陆晚婉还是头一次见,让她非常不爽且尴尬。
她准备了那么长时间,竟然还是这个结果,前些天还立下豪言壮志,要每月交给刘翠花两块钱,现在,她选都选不上,拿什么给刘翠花?
虽然这些都是她自己想的,但是陆晚婉就是觉得很丢人,前两天这种感觉还不是很强烈,现在站在几十个人面前,这种感觉简直直冲天灵盖,陆晚婉不想就这么下去,被人嘲笑!
可是她已经把这节课的内容都教完了,没有别的东西可教了。
看着台下殷切注视着她的李兰,陆晚婉急中生智,“同学们,刚才的知识是不是都没有记住?没关系,老师用一首歌来教大家学习这个知识。”
陆晚婉随意和上次教李家兄妹的歌结合了一下,拿起黑板擦打着节拍教学生。她心中已经兵荒马乱,面上依旧不显,声音也要比刚才讲得时候要松弛很多,毕竟音乐是她的强项,“大家认真听哦。”
陆晚婉随意把个位数加减法塞进歌里。
童谣很简单,朗朗上口,唱到第二遍的时候,有些外向的孩子已经跟着唱了起来,陆晚婉心中一喜。
等到第三遍的时候,小孩子已经会唱了。
陆晚婉就问:“二加二等于几呢?”
“等于四!”
小孩子们异口同声地回答道。
陆晚婉心底的大石落了下来,别管她用了什么办法,但是她教会了这些小孩子,她不算丢人,陆晚婉上完课后站在后面教室外面看其他人讲课。
课堂后面坐着几个严肃端正的大队干部,其他知青没有陆晚婉那么处之泰然,很快就能分出讲课质量的好坏。
边卉和李梅练习了那么久,在十三个知青里面表现出色,大队干部们频频点头。
陆晚婉自己选不上,也不耽误她为边卉和李梅高兴,她们两个绝对能选上一个。
一上午的时间一晃而过,小孩子们虽然出去玩了一趟,但是听了快两个小时的知识,听得腻烦得很,到最后几个人的时候他们小动作不断。
站在讲堂上的最后一个知青,不管是柔声吸引,还是呵斥,都吸引不了他们的注意力,急得额头冒汗,到最后只得急匆匆讲完授课内容,就下去了。
因为向前进贿赂刘福德的事情,为了保证公平,姜在理就让大家现场投票,包括这些学生也来投票。
陆晚婉站在最左边,心里难得有些紧张,不会没有一个人投她吧?
大队干部的票大部份都投给了李梅和边卉。
学生的票却非常一致,都投给了陆晚婉。
知青们面对着黑板,看不到投票的情况。大队干部们非常吃惊,实在是这群孩子们拿着手里的豆子,直奔陆晚婉后面的小碗里,根本不带犹豫的。
姜在理叫住一个孩子问道:“你为什么投给陆老师?”
陆晚婉嘴角扬了起来,原来有小孩子投她哎!
“伯伯说投给讲得最好,听得最明白的老师,我其他的都不记得了,但是我还会唱陆老师教的歌。”小孩子奶声奶气的,又哼起了陆晚婉教的歌。
姜在理:“……”
陆晚婉嘴角翘的更高了,那她是不是还有希望当老师!
“好了,你们可以转过来了。”
知青们急切地转过身来,低头去看自己面前的小碗。
陆晚婉拿起小碗数了数,发现自己碗里的豆豆竟然有三十五个!
她猛地歪头去看其他知青的小碗,显然都没有她的多!
她惊喜地去看姜在理,姜在理却冲她摇摇头,陆晚婉懵了,她碗里的豆豆最多,难道她还当不了老师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