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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第 3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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妇联一看来了这么多人,身后还跟着一个身材健硕,一看就不好惹的男人,还以为是找事的呢。
其中一个干事住在纺织厂里,看到后面的李梅姐弟三人,这才明白几人的来意,她走上前跟妇女主任道:“那三个是纺织厂秋真的孩子,她几个月前死了,大女儿下乡,小的两个跟着他大伯,之前李梅写信来,说大伯虐待她弟妹,我们还去调解过。她妈本来就是逃难的,她爸也就她大伯这一个兄弟,挺难弄的。”
主任一听,知道有些棘手,于是她亲自上前接待。
陆晚婉进来寒暄几句,先把李梅和李竹顺便在医院开的伤情报告拍在桌上,然后把两人往前一推,“主任您看看,李梅大伯家不仅经常虐待两个小孩,我们要报案,结果他们就打伤了李梅和李竹。”
妇联主任是个热心肠的大妈,看着李竹吊着的胳膊就哎呦哎呦地心疼起来,陆晚婉还撸起李竹的袖子,给她看上面的旧伤。
医院的饭不好吃,但是有营养,李竹瘦的像麻杆似的手臂有点了肉,但上面的伤疤依旧清晰可见,密密麻麻的,一层叠一层。
李兰被哥哥护着,挨饿多点,陆晚婉指着她道:“主任,阿兰瘦的跟小猫似的,医生说她严重营养不良,幸亏我们来得及时,不然这两个小孩不被打死,也会被饿死的。”
妇联主任更心疼了,“怎么能这么打孩子,这回我亲自找他们去说。”
妇联主任拿起挎包宣传手册就跟着几人去李梅大伯家。妇联办公室离纺织厂家属院不远,很快就走到了。
李梅那天被李向红踹伤之后,走进大伯家不自觉地害怕,握着弟妹的手微微颤抖,李竹和李兰也感受到了姐姐的情绪,忍不住靠近姐姐,他们也不想回到这个可怕的地方。
大概半个小时后,李强一家回来了。
他们看见家门口围了一圈人,就知道是李梅带着那两人又回来了。
何琴前几天就回娘家让她妈帮忙拿主意,她暗叹她妈果然有先见之明,立刻道:“你们先去我妈家呆着去,等我去叫你们。”
打伤李梅和李竹的那晚,李强父子害怕陆晚婉报案,于是躲到丈母娘家呆了两天。
李强犹豫:“我和向红刚回来上班,要是再请假,科长该说了。”而且,自从大儿子和媳妇搬到李梅家,家里宽敞了不少,李强父子在何琴娘家憋屈死了。
“要是只有李梅怕什么,她带回来的那一男一女邪乎的很,你们打伤了他们,要是真报案要咱家赔钱咋办!”何琴牛眼一瞪,“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父子俩咋想的,你们要是不愿意去我娘家,那一会儿就去看守所呆着吧!”
李强父子讪讪,不情愿地溜走了。
想起她妈交待的那些话,何琴挺直腰背,扒开人群,“这是怎么回事啊?都围在我们家门口干什么?”
看见李梅姐弟站在那对男女后边,何琴狠狠刮了李竹李兰一眼,等李梅那个贱皮子走了,她不打死这两个小崽子不算完!
李竹李兰恐惧地打颤,李梅没看见大伯和堂哥,稍微心定,护住弟妹。
何琴装得和蔼可亲,和那天判若两人,她见站在最前面的中年妇女穿着一身列宁装,头发全梳到耳后,很有领导派头,大概猜到她是谁,只佯装不解地问:“这位是?”
妇女主任面容严肃地训斥:“我是街道妇联主任。听说了这三个孩子的情况,过来调解的。你就是他们大伯母吧,你们怎么能这么对两个孩子呢。那男孩身上到处都是伤,两个孩子饿的骨瘦如柴,你也是有孩子的人,下得了这狠手!”
邻居们嗡嗡地讨论起来。
何琴暗恨李梅把自家名声都败坏到街道了,大呼冤枉,“主任哎,您说的是,我也是当妈的人,怎么可能这么打孩子呀。李竹这孩子自从没了妈之后,就特别皮,在外面老是跟别人打架,身上才有那么多伤的。我是今天给这家赔罪,明天给这家道歉,就是我上班也忙,家里家外都是我一手操持着,急了也打他两下,让他长长记性。你看他妹妹就老实些,我从来不打。我也不知道为啥,做了饭他们就是不吃,孩子也这么大了,我不能天天光追着他们俩喂吧。”
她转向李梅,很是失望地叹了口气,“唉,大伯母就是不如娘,李梅,你妈在世的时候也不少揍你弟弟妹妹,也没见你拦着,怎么到了我这儿就受不了了,你有啥事跟大伯母说啊,干什么直接去找妇联,真寒心呐。你要是不放心,就把你弟弟妹妹带走吧,我不敢养了。”她妈说了,李梅来无非是想闹一场,给弟弟妹妹撑腰。撑完腰又怎么样呢,她一个大姑娘,在下乡连自己都养不活,还是得把两孩子放在这儿。只要拿住这一点,啥事没有。
李梅气得浑身发抖,“大伯母,你说谎……”
何琴根本不让李梅张嘴,握住妇女主任的手痛心疾首道:“不好意思了主任,家里小孩不懂事去麻烦你,我也有错,我今后一定改。”
何琴态度这么好,比那些打了孩子还嘴硬的父母不知道强了多少倍,这时候,孩子犯错挨打是常事,这还是大伯母,多少脾气急躁些。李梅下乡不可能带着两个孩子,最后还得让她大伯家养着,闹得太难看,以后何琴要是心里有刺,吃亏的还是两个孩子。
妇女主任调解了不知道多少这样的,她心思转了几转,面容和缓了些,继续问:“那李梅身上的伤还有李竹骨折是怎么回事?”
何琴没料到李梅把这件事也告诉妇联主任,打架斗殴是要坐牢的,她一惊,连忙掩饰住慌张神色,顾不得她妈交待地装委屈,大声狡辩:“主任啊,你可以问问这些邻居,那天李梅一进家门就要和我拼命,她大伯生气,不让她打我,结果这个男的上来就是一脚,把她大伯踹在地上起不来。”
邻居们哪会说话,他们只不过是来看热闹的,既不想得罪何琴,又不想昧着良心给她作证。
何琴怨恨地指着姜岩,又道:“我儿子气不过,去找他们,那男的把我儿子的脸都砸坏了,鼻梁也骨折了呢,到现在也没好。李梅和李竹上去拉着我儿子,我儿子根本没看见,不小心碰伤了她俩。”
“不是的!是他们想要抱走我弟弟妹妹,我弟弟的胳膊是被堂哥硬生生别断的!”李梅大声辩解:“姜大哥没有砸他们!”
见邻居们没有说话的,何琴又开始装起来,面上一副很受伤的模样,“梅啊,你堂哥再不是个东西,也不会这么对你弟弟。他最重视兄弟了。”
这女的真会颠倒黑白!陆晚婉让何琴这叫屈的样子惊得目瞪口呆,见李梅招架不住,随即怒气冲冲地要和何琴理论,不料被旁边的姜岩挡住,陆晚婉抬头瞪他,“你干嘛?没看见那个女人瞎说八道啊!”
姜岩垂眸睨着呲着小白牙就想去咬人的陆晚婉,“等着。先看李梅怎么说。”
陆晚婉能听他的就怪了,绕过姜岩就想上前,姜岩就知道她不会乖乖听话,从容不迫地伸手一把拉住迈步出去的陆晚婉,拽到身后,怕她再出幺蛾子,他这次没有立刻松手。
她想干的事还没人能阻止的了呢,再说了,李梅大伯母太可恶了,她陆晚婉,临城第一小公主,是不可能委屈地咽下这口窝囊气的!
陆晚婉哪肯就范,用力挣扎,她甩了两下也没甩开姜岩的手,瞬间气炸了,低头去掰握住她胳膊骨节分明的麦色大手,任她使出吃奶的力气,那只手纹丝不动,陆晚婉一个手指头都没掰开!
“你松开!听见没有!”陆晚婉恶狠狠探出半个小脑袋警告姜岩,见他目视前方,完全不搭理她的样子,陆晚婉瞬间感觉到尊严遭受了挑战,她磨磨牙,啊呜一口咬在姜岩手背上。
姜岩突然感觉手背一疼,女孩软嫩湿热的唇舌就包裹住他手背上一小片皮肤,反应过来那是什么后,姜岩身体一僵,立刻松手。
哼!刚才叫他松他不松,疼了才松手,没门!
陆晚婉的小虎牙叼着姜岩手上那一小块皮肉使劲磨,全然没有注意到自己的嘴唇紧紧地贴在男人手上,里面的小舌还时不时蹭过,像一片柔软的羽毛擦过,透过皮肤蔓延到心脏,惹得人心尖发痒。
众人的视线都集中在争吵的李梅何琴身上,两人的动作被她们挡着,好像自成一派小天地。
“陆婉!”姜岩脸色铁青地瞪着陆晚婉伏在他胳膊上毛绒绒的小脑袋,低声斥她,这女人属狗的吗!
刚才不是无视她吗?陆晚婉忍了姜岩好久了,前些天找爸爸妈妈没心情和他掰扯,现在心里的不舒服再次浮出水面,咕嘟咕嘟地冒泡泡,让他欺负她爸爸妈妈不在身边,每次只对她没有好脸色,她要一次咬回来报仇!
见她根本不听,姜岩耳后发热,伸出左手绕过陆晚婉脖子,摸到陆晚婉细滑的脸颊,男人顿了一下,稍一使力捏住陆晚婉的脸颊,陆晚婉不敌他的力气,没两秒钟嘴巴就被迫松开了。
陆晚婉红红的小嘴被男人捏得嘟起来,睁得溜圆的杏眼里全是不甘和挑衅,那意思明明白白的,只要他一松开手,她就立马再咬上去。
姜岩的视线不由自主地避开陆晚婉的眼睛,却又滑到女孩粉嘟嘟的嘴唇上,隐约可见里面藏着的粉嫩小舌,姜岩喉结上下滚动了下,浑身好像被太阳烤得燥热起来,他侧过头去,嗓音有些暗哑,“我有办法,你别闹,等会出去就告诉你。”
现在天大地大,解决这件事最大,陆晚婉瞄了一眼姜岩的右手,上面整整齐齐两排小牙印,看起来还挺深的,陆晚婉心里舒服点了,决定大人有大量,先放过他这一次,她晃晃两人交缠在一起的三只手,表示同意他的话了。
姜岩这才松了一口气,连忙放开她,背过身面朝众人。
陆晚婉没他这么客气,用力一甩,愤愤地挖了姜岩一眼,去揉自己酸疼的腮帮子,揉着的时候视线又不自觉地落在姜岩的手上,不由得想,幸好姜岩的手不流汗,要不然恶心死了……她后知后觉地想到一个问题,这人洗没洗手啊?
一想到姜岩坐了公车,又搬了那么多东西去招待所,不知道摸过多少东西,陆晚婉脸色大变,她左看右看,看见东边靠墙立着个水龙头,立马冲过去漱口,洗了几遍陆晚婉也不放心,甚至把小舌头也伸出来用手指一块刷。她想刷牙呜呜呜……
若在往常,即使陆晚婉动静不大,姜岩也能察觉到,此刻他脑中思绪混乱,周遭的声音仿佛都消失了,陆晚婉咬得狠,隐约可见血丝,伤口还在发出细微的疼痛感,姜岩却感觉不到,只有湿软的触感好像仍停留在那块皮肤上,直到太阳将那点湿润蒸发,皮肤微微发紧,姜岩才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他脸色骤然难看起来,在裤脚来回摩擦了几遍,仿佛这样才能摆脱那股湿润和痒意。
那边的陆晚婉都快把嘴皮子洗破了,她实在是心里膈应,没忍住还是跑到姜岩面前,咬牙切齿地问男人,“你刚才来的时候洗手了没!”
陆晚婉被水溅湿的小脸红彤彤的,惨遭她蹂|躏的红唇比过年用的红纸还要红,唇上亮晶晶的一片,看着格外的诱人。
“我问你呢,你洗手了吗?!”陆晚婉用力扯他的袖子。
姜岩在招待所洗了,还打了香皂,但他却并不想告诉陆晚婉实话。他恶劣地想,如果他说没有,以陆晚婉干净娇气的性子,应该会恶心地好几天吃不下饭吧?
然而他看着陆晚婉快哭了的表情,匆匆撇了一眼不敢再看,口里说着相反的话,“洗了。”
陆晚婉如释重负,心里的膈应劲总算少了那么一丢丢,她瞅瞅姜岩,有些不放心地追着姜岩的眼睛继续问:“洗了几遍,有没有打香皂啊?”
这女人就不能惯一点,姜岩深吸一口气,强硬地将陆晚婉放在他袖子上的手拉开,走到李竹李兰后面。
何琴和李梅已经被妇女主任劝住,她正在调解两人。
陆晚婉还想去洗洗,但是嘴唇和舌头洗得发麻,甚至有些疼,陆晚婉垮着小脸纠结了半天,还是安慰自己,姜岩也是一个爱干净的人,肯定不是骗她的。
正安慰着,妇女主任叫她:“陆婉同志,你来。”
陆晚婉连忙过去,妇女主任第一眼就看见她格外红艳的嘴唇和满脸的水,惊诧地问了一句,“怎么了这是?”
“没事没事,就是有点热洗洗脸。”陆晚婉连忙摇头。
“哦。”妇女主任只是随口一问,她是要说正事的,她把陆晚婉拉到一边,说道:“陆婉同志啊,我刚才已经说过何琴了,她愿意以后好好地对待李竹李兰兄妹,就是李梅,我看心里还是有气,我知道她疼弟弟妹妹,但是她争这一时的志气,受罪的还是她弟弟妹妹,何琴到底是她的长辈,闹到最后情理上也说不过去。我看李梅很听你的话,你劝劝她,让她给何琴道个歉,也算过得去。你放心,我会时常过来看他们兄妹俩的情况,即使我不过来,也会派干事过来的。”
这就是调解的最后结果?那个何琴明显就是说假话,她这个妇联主任连这种鬼话都信?!
陆晚婉心里鼓气,却也知道不能朝妇联主任发火,毕竟人家是来帮忙的。
她尽量克制着语气,“知道了。谢谢你主任。”
妇联主任说了一上午,说得口干舌燥,见她同意,就不多留,“那我先走了,李家姐弟再有什么事,尽管来找我。”
谁敢再去找她啊,多大的事都能让她和成稀泥!
邻居们下午还要上班,见婶侄俩不吵了,早早就散了,妇女主任又走了,何琴原形毕露,指着李梅破口大骂,“你个贱胚子,你敢带妇联主任来家门口,你想死是不是!”
陆晚婉一听,就想上去和她对垒,走了两步,又莫名想起刚才姜岩的话,她下意识地看向姜岩。
姜岩:“先回招待所。”
陆晚婉看向姜岩的时候就懊悔了,她为什么要看姜岩!
她气急败坏地拉着还要理论的李梅先走,嘴里狠巴巴地朝何琴放话撒气,“你等着,我一定叫你哭着求我们!”
姜岩在后面护着两个小孩走,站在院子里的何琴追出去,嚣张道:“好啊,咱就看谁求谁!李梅,我给你说,你要是把两个小崽子送回来,必须向我磕头赔罪!”
……
姜岩倚站在招待所陆晚婉房间的门边,看着塌着肩坐在对面的李梅,淡淡开口:“你弟弟妹妹以后跟谁,你想好了吗?”
李梅脸上顿时苍白一片。刚才妇联主任也说了这个,她一直没有想过这个问题,下意识地逃避。
李竹李兰一直看着姐姐,他们看见李梅这个反应,李竹紧抿着唇站在那里,他知道姐姐在乡下无法顾及他们,他们两个就是拖油瓶,只会连累姐姐,他只有闭紧嘴巴,才能忍住不哭,不去求姐姐想办法,但是不停颤抖的身体却泄露了他的恐惧。
李兰还不懂姐姐的难处,她只知道她和哥哥要是回了大伯家,大伯他们只会更加残忍地虐待他们。她“哇”的一下就哭了出来,抱着姐姐的膝盖跪着哀求,“姐姐,不要把我们留在大伯家好不好,姐姐我害怕,我真的好害怕,大伯和二哥踹人好疼好疼,上次哥哥被大伯踹了肚子,两天都不能动。求求你姐姐,我和哥哥很乖的,求求你别把我们留下……”
李兰惶恐无助的声音要多可怜有多可怜,陆晚婉受不了了,她一下蹦起来,把李兰拉起来,生气地质问李梅:“你不会真要把他们两个再送回你大伯家吧!我告诉你,不行!”
也许是李兰凄惨的哭声,也许是陆晚婉的质问,击溃了李梅最后一道心里防线,李梅崩溃大哭,“那我能怎么办!我能怎么办!难道要我把他们送到福利院去吗!”
陆晚婉的火气蹭蹭蹭地往上窜,她比李梅还大声,“送福利院也不能把他们送回你大伯家!你这是想让他们死!你就只知道哭!哭有什么用!你不养他们我养,不就是两张嘴的事情,难为死你了!”
她大不了出钱养这个两个小孩,不行她就回陆婉家要,总归是有办法的!
陆晚婉真的看不起李梅,简直是无用,连两个小孩都不如!
陆晚婉拿起手绢给李兰擦吧擦吧两下,又把李竹拽过来,绷着小脸道:“以后我就是你们姐姐,我养你们,不准你们再叫李梅姐姐了!”
李竹强忍着的泪水大颗大颗地往下掉,小小少年隐忍的样子让人心疼,陆晚婉的眼眶也隐隐发热,给李竹擦掉眼泪。
她连自己都养不好,还要养两个小孩?姜岩嘴角勾起嘲讽的弧度,眼神却锁在陆晚婉的身上无法自拔,手背的牙印还在隐隐作痛,一跳一跳的,宛如他现在的心跳,清晰可闻。
李梅的哭声戛然而止,她望着陆晚婉抱着弟弟妹妹的样子,心里终于下了一个决定。
她擦掉眼泪,想去抱弟弟妹妹,却发现他们竟然躲闪了一下,她苦笑,没有强求,嗓音沙哑,轻轻问弟弟妹妹,“姐姐把你们送去福利院你们愿意吗?”她和弟弟妹妹已经麻烦陆婉不少了,做人要知足,她不能这么自私。
陆晚婉拧眉,这是当姐姐能说出来的话吗!她知道福利院的小孩子过得是什么样的日子吗!
陆晚婉以前跟着妈妈和嫂子去过福利院,只要仔细观察就会发现,有那种不把孤儿当人看的管理人员,即使管理人员很好,孤儿之间也会欺负弱小的,排斥新来的,孤立他们!
陆晚婉对李梅没了之前的同情,说话开始变得难听,骄纵的大小姐脾气尽显,“李梅我说话你没听清楚是吗?这两个孩子以后我养,不用你在这里装哀痛欲绝无可奈何,假惺惺的样子简直让人……”
姜岩揉揉眉头,适时制止她说出更难听的话,做好事到头来还不得好,“我有办法。”
陆晚婉的炮火瞬间转移,小嘴叭叭的,“你有办法你不早说,非等到两个小孩哭成这样才开口,你是不是有病,让他们看李梅无能为力,恨她你才开心啊!”
姜岩额头突突的,脸瞬间冷了下来。
李梅仿佛看到了希望,急切问道:“姜大哥,你有什么办法,能快点告诉我吗!”
陆晚婉现在不待见李梅和姜岩,哼了一声转过头去,耳朵却竖的高高的,听姜岩到底有什么办法。
两个小孩也希冀地望向他。
姜岩瞥了一眼陆晚婉,才道:“三条路,看你选哪一条。”
“一,把他们送到福利院。”
“二,去纺织厂找领导,让你留在纺织厂。”李梅的眼睛亮了。
“三,带着他们回红旗大队。”李梅愣住了,她从没想过这一条路。
陆晚婉装作脖子侧得难受的样子,慢慢转回来一点。
要是能留在纺织厂,一个月将近三十块钱的工资,足够养弟弟妹妹了,李梅这时候忍住羞耻心,也忍住对姜岩的害怕,她咬牙问:“姜大哥,我要是选第二条路,该怎么做!”
“你去报案,再去找纺织厂领导,你母亲的工位理应你先继承,八成以上可以要回来,你们的房子也可以收回来。不过你要想清楚后果。”
李梅一怔,没想到是这种留法,不用姜岩说,她也能想得到是什么后果。
她把工位要回来,再要房子,大伯一家就彻底恨上她们家了,她要工作,不能随时地看着弟弟妹妹,她就要整天活在担惊受怕里,时刻防备大伯家的报复。
陆晚婉忍不住转头开口,“李梅你要是蠢到家了你就选第二条路。”
姜岩警告地看了陆晚婉一眼,“这是她自己的事情。”
陆晚婉知道姜岩的意思,如果将来李梅要是后悔了,会怪到她身上。
她翻了个白眼,悻悻地闭上口。
李梅看了一眼弟弟妹妹,将唇咬的发白,挣扎不已,“我带他们去红旗大队,我怕我养不活他们,还有他们以后……”一辈子也是农民了。
姜岩冷漠地看着李梅挣扎,丝毫不提这样也可以把工位抢回来卖掉,还可以拿那套房子和报案钳制住李强一家。
李梅是恐慌,身在山中,所以想不明白。陆晚婉听到姜岩说了怎么办,又把回红旗大队放在第三条,就明白姜岩是什么意思了,她虽然生气李梅畏葸不前懦弱胆怯,但是靠在她身上的李兰还在发抖,陆晚婉就心软了。
反正过些年就改革开放了,在哪里都有机会过好日子,李梅带着他们回红旗大队也不会对两人有什么影响。
李梅就是过得不好,到时候怪她,只能说她瞎了眼,看错了人,陆晚婉根本不在乎。
她悄悄戳了李兰三下,李兰抬起小脑袋望向她,陆晚婉又戳了三下,李兰明白了,手里依旧攥着陆晚婉的衣角,怯生生地走到姐姐旁边,“姐姐,我想跟着你去大队。”
李竹一直看着陆晚婉,看到了她和妹妹的动作,他相信陆婉姐姐一定是对他们好的,他也对李梅道:“姐,我也是。”
他们一开口,李梅压抑不住,再次放声痛哭,紧紧抱住他们,像是抱着世界上最珍贵的宝贝,“姐姐带你们回大队。对不起,姐姐对不起你们。”她为自己刚才想把他们再放回大伯家的念头愧疚不已,就算是再难再苦,拼死她也会把弟弟妹妹抚养长大。
陆晚婉知道姜岩一定冷着脸在看她,她低着头盯着鞋尖看个不停,忍不住嘟起嘴,谁像他那么冷血无情啊,非逼着人三选一,万一李梅要把他们送去福利院怎么办。
姜岩料到是她在后面搞小动作,哂笑一声,希望她被别人怨怪的时候,还能保持这样的善心。
等李梅平复下心情后,她压着弟弟妹妹的后背,三人向姜岩深深鞠了一躬,李梅眼里没了犹豫挣扎,只剩下坚定,“谢谢你姜大哥。我带弟弟妹妹回红旗大队,这些天谢谢你。我和弟弟欠医院的钱,我会尽快……一定还你。”
好几百块钱,李梅再不知羞耻,也知道尽快不了,她只能保证,有了钱一定会还。
姜岩不耐烦听这个,回了自己房间。
姜岩走了,李梅咬咬唇,看着已经半搭着腿躺在床上的陆晚婉,没了对着姜岩的勇气,半天才小声道:“陆婉,对不起,刚才我态度不好……”
“哼,我可担不起你的对不起。”陆晚婉看都不看李梅,阴阳怪气的,“你还是省着给别人道歉去吧。”
李梅被她这么一刺,像被戳破的气球,顿时没了底气,眼底满是懊悔和失落,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那我先不打扰你了,你好好休息。”
说完,她领着弟弟妹妹要出去。
陆晚婉依旧躺在那里,冷不丁地来了一句,“竹子阿兰留下。”
李梅被她的声音吓得一哆嗦,见弟弟妹妹立刻抬步回去,她苦涩地迈步出去,轻轻掩上门。
“姐姐,谢谢你!”李兰很是机灵,还有点沙哑的小奶音里带着欢快,向陆晚婉道谢。
很少说话的李竹也跟着一起道谢。
“不客气!”陆晚婉绷直的嘴角被两个小孩哄得弯弯,她撇一眼关上的门,别扭了一下,还是一本正经地对两个小孩道:“我给你们说,你们姐姐虽然惹我生气了,我很生气,但是你们不可以对她生气知道吗?你们姐姐……”
她顿了一下,想起李梅第一次去找她时豁出一切的神情,“她为你们牺牲了很多,是除了你们爸爸妈妈以外最爱你们的人。她为了能回来找你们,吃了很多苦。我说养你们只是一时冲动,她不是,她肯定愿意一辈子照顾你们。她就是犹豫一下下,真要把你们放回大伯家,我相信她一秒钟都受不了。我……和姜岩会来,也是你们姐姐求着我我才来的,这才把你们救出来。”
“阿兰,我刚才看见你躲你姐姐了,我知道你们害怕姐姐抛弃你们,但是姐姐也还是一个孩子,她也害怕你们恨她,懂吗?”
阿兰被点名,羞愧地低下小脑袋,她就是生气姐姐刚才说要把他们送回大伯家,陆晚婉这么一说,她小声问陆晚婉:“姐姐,我要去找我姐姐道歉吗?”
“都可以。你姐姐刚才犹豫是事实,反正我是要生一会儿气的。你也可以和我一起,过一会儿再原谅她,然后跟她道歉。”
李兰笑了,她小小的脑袋里有自己的小九九,说道:“那姐姐你再生一会儿气,我已经不气了,先去找我姐姐好吗?”
“去吧。”陆晚婉拍拍她的头,鼓励她。
陆晚婉从小就生活在有爱的家庭里,家人爱她,她爱家人,不知道恨是什么滋味。但是李竹,这个小小的少年,能够在那几个恶人手底下护住妹妹,尝尽酸辛苦楚,眼神里早就没有了小孩的天真和稚嫩,她刚才在这个男孩眼里看见了恨意,那是对着李梅的。
要是她没说话,那就是李梅自己活该被恨,但是自己插了一杠子,两人对比下来,李竹的恨意好像更强了。
陆晚婉自认为可以出钱供两个小孩,但是她绝对做不到李梅那样,人往往只记得外人给的一点恩惠,却不记得家人默默的付出,所以陆晚婉才会说刚才的那些话,“竹子,你怎么想?”
李竹抿紧嘴巴,半晌才开口,“我还不想原谅……姐姐。”李竹挨打受饿护着妹妹的时候,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支撑着他,就是只要姐姐回来了,就一定会保护他们。当姐姐真的回来了,李竹如同坠入美梦,惶惶害怕梦醒时刻,终于在姐姐哭喊着怎么办的时候,李竹知道梦醒了,姐姐要亲手将他们推回魔窟,那一刻李竹是真的恨她。
可是陆晚婉告诉他姐姐为了他们做的一切后,李竹就后悔了,只不过,他不想叫姐姐知道,也不好意思跟姐姐道歉。
“没关系,马上要回大队了,你们天天呆在一起,等你哪天不生她气,再原谅她也行。”陆晚婉不懂小少年的别扭心理,她只知道李竹不恨李梅就行。
李竹点头,犹豫良久还是抬头问陆晚婉:“陆姐姐,以后我也可以叫你姐姐吗?”
“当然可以。”
男孩终于露出笑容,有些激动地不知道要说什么,隔壁房间突然传来李梅的哭声。
“姐姐,我去看看。”李竹有些担心,慌忙地跑去了,还不忘给陆晚婉关门。
“果然还是亲疏有别啊。”陆晚婉撇嘴,重新摔回床上,嘴里嫌弃地嘟囔,“这个李梅真没用,就知道哭哭哭,也不怕眼睛哭坏了。”丝毫不记得自己前几天在马路上哭的样子。
下午,李梅一改怯懦的样子,围着陆晚婉转,把陆晚婉脏了的衣服全洗了,还要给陆晚婉刷鞋,陆晚婉午睡刚醒,腮边还着一缕头发,正看见她拿鞋,立刻道:“你动我的鞋干嘛!”
李梅僵住,小声道:“陆婉你醒了,我帮你刷刷鞋。”妹妹跟她说了陆晚婉的话,李梅心里百感交集,对陆晚婉的感激无法言表,只能帮她做做事,聊表心意。
陆晚婉:“……不劳你大驾给我刷鞋!给我放下!”刚动完手术就干活,她不要命了!
“我闲着也没事……”李梅在陆晚婉的瞪视下,还是放下了。
下午姜岩出去了一趟,回来拿到了那两个治安队的人写的那天晚上看到的情况说明书,当然略过两人逞威的事,他们很是乐意,还特意在上面盖上了治安队办公室的印章,签上了名字。
姜岩把纸放在桌上,李梅不明所以,“姜大哥,要这个做什么?”
蠢死了,姜岩都拿来了,她还不知道做什么用的,陆晚婉嘴里嚼着辣椒肉,辣的斯哈呼气,白眼珠子都快翻上天了。
姜岩对上陆晚婉视线,“到时候你去说。”
陆晚婉傲娇地一扭脸,谁爱去谁去,她才不去。
姜岩勾唇,“何琴跪下来求人的时候,你别来。”
“那不行!”陆晚婉急了,灌了一口凉茶,给自己找借口,“我去就我去,当然了,我是为了竹子和阿兰!”
两个小孩都扭头看向陆晚婉,眼里都是感激。
陆晚婉更受用了,第二天一早就雄赳赳气昂昂地走在最前头,去纺织厂要说法。
一开始厂领导并不愿意见几人。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更何况这还是个理不清的家务事。
陆晚婉直接让李梅现在食堂门口举着牌子嚷嚷,还说要去报案。
厂领导不高兴,这不是耍无赖嘛这是!但又没办法,看热闹的人越来越多,厂领导只得把人先弄进办公室来。
陆晚婉条理清晰地说明了来意并提出条件,李梅妈妈的工位本来应该是李梅的,就当是李梅卖了,不管这工位给谁,拿到这个工位的人得把这工位的钱给李梅。
还有李梅家的房子,虽说是公房,但是李梅大堂哥是占了李梅家的名字才能住在那里,厂里给开个证明,证明这房子居住权属于李梅姐弟三人,她们要是放弃,厂里直接收回公房。
最后赔偿李梅和李竹的手术费医药费等等。
厂领导之前一知半解,现在了解全貌了,立刻怒气冲冲地打电话叫李强一家到办公室来。
刚得意一天的何琴还有被她叫回来的李强父子稀里糊涂地进了厂领导办公室,看见陆晚婉几人顿时脸色大变。
厂领导当着陆晚婉几人的面,痛骂了他们一顿,还把陆晚婉提出的诉求说了一遍,并表示已经同意了他们的要求。
李强一家如丧考妣,何琴更是在厂领导面前撒泼打滚就是不同意。
厂领导大怒,直言要是不同意,李强父子直接送派出所,李梅家房子也收回,让他们自己看着办!
李强一家见事情没了转圜余地,只得同意。
几人跟着李强一家回家属院拿钱。没了厂领导镇着,何琴想要耍赖不给,陆晚婉气定神闲地站在昨天站过的地方,轻笑说:“可以啊,那我们就拿着这两张纸去报案,还有李梅,你去告诉厂领导,你们这就愿意自动放弃那套房子。”
何琴连忙扑上来挡住李梅,哭丧着脸嘴里还骂着:“你们真毒啊!这是要掏空我们家啊。”
陆晚婉抬起下巴,终于扬眉吐气,“昨天我就说过了,让你们哭着来求我们!反正报案也能拿到钱,竹子,你去报案吧!”
李竹恨死大伯一家了,听见陆晚婉这样说,立马要跑出去报案,李向红吓得尿裤子,摊在地上大喊,“妈,怎么办啊,我不想坐牢!”
何琴左支右绌,几近崩溃,连忙向陆晚婉认错,“我错了我错了,别去报案,我把钱给你们!”
陆晚婉仍不满意,“你不应该给我道歉,你…你们一家子必须给李梅几个道歉!”
何琴对陆晚婉恨入骨髓,却又不敢表现出来,一家人只能捏着鼻子跟李梅姐弟三个道歉认错。
陆晚婉看着他们不情不愿的样子,还要再说两句,就被姜岩拦住,“拿到钱才是正事。”逼急了就会狗急跳墙。
陆晚婉瞪他一眼,这才退回来。
李梅姐弟三个眼睛红彤彤地看着大伯一家道歉,心里总算出了一口恶气。
买工位的钱、住院费,再加上陆晚婉又开口让他们赔一百块,来清之前他们打李竹李兰的账,零零总总算下来一千多块,何琴拿不出这么多钱,又去问大儿子要,这次算是彻底把家里掏空了。
李向红的哥哥李向军铁青着脸送来一沓子钱,指着李梅鼻子骂,“白眼狼!你爸死了我们家帮了多少忙,你妈死了也是我们帮的忙,你竟然恩将仇报,威胁要钱!再说了,他们打李竹李兰,我又没打。”他拿不出这么多钱来,还是去姥姥家、丈母娘家还有邻居家凑的。
李梅脸色一白,陆晚婉直接开骂,“你没打你看着了,你也不是人。死了爸妈帮忙多正常,你爸妈死了李梅三个也愿意帮忙!”
李向军暴怒,挥拳头想打陆晚婉,却被姜岩拦住,脸涨成猪肝色,气的快要吐血。
“你、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