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梨沾濡》杏晚

5、FOF-2 “想给宿酲

　　“我真心觉得咱们班是一个群体，有写字怪的林摘声，偏科很严重的陈楠，老是逃课成绩却保持住年级前几的宿酲，哦，前几天还有一个把课桌扣在楼梯上当滑板玩的……”
　　高中的班主任叫应伍，三十多岁，英年早秃，每次开班会都顶着那颗卤蛋一样的脑袋站在讲台上喋喋不休讲半天，就有人按谐音给他起了个外号叫鹦鹉。
　　他又在讲了，被他提到的林摘声心虚地看了鹦鹉一眼，然后开始唰唰写纸条。
　　一分钟后一个小纸条在我物理书上蹦哒了几下落在我面前。
　　我把林摘声扔过来的字条打开 津津有味地看起来，平心而论，林摘声的字不算好看，很多常见字都倒插笔，我把字条打开，只见上面写着：宿酲酲，鹦鹉好烦，不想上课，下午一起翘课不？
　　林摘声是第一个叫我宿酲酲的人，也是唯一一个，我扭头看去，林摘声正百无聊赖地托着下巴看我，见我看他，挑了挑眉，扬出一个灿烂的笑。
　　林摘声每次扔给我的便签纸都不一样，今天是蓝天白云窗台树叶系，我把纸抻平，夹到书里收好，撕了张我自己的便签纸给他回话。
　　“不好，下午有语文课，你得上，周末陪你去店里抓娃娃。”
　　我看到林摘声看了我的字条后郁闷地抓了几下头发，过了一会儿他又给我回话。
　　“你教我写字就好了。”
　　下课了。
　　我看到这句话的时候眼皮一跳，揉了揉额头，看到林摘声正托着下巴看我，对上我的视线后他往前凑了一点，跟我打商量：“您考虑一下呗。”
　　我闻到他衣服上柠檬味洗衣液的味道，淡淡的，浅浅的，像煮沸后冷却的糖果。
　　若有若无的柠檬味搭着风带过来，扒上我的皮肤，于是从今以后所有关于他的记忆都是淡淡的柠檬香。
　　我看着林摘声搭在桌子边缘瘦长白皙的手指，愣了愣。
　　“怎么教？”我缓缓问道。
　　林摘声用手扒上我的桌子，出了一个不大机灵的方法：“你把你答题卡给我，我买沓硫酸纸临摹。”
　　我看着他亮晶晶的眼睛，忍不住说：“你还不如买本教笔顺的字帖，这个或许更适合你。”
　　我桌子上的本子突然被抽走，林摘声翻了几章认真地看了看，反手给我扣了个帽子。
　　“可是我觉得你的字比字帖好看。”
　　鹦鹉拿着课本试卷参考答案刚好从窗台过去，闻言又退回来看了看我们，神情疑惑。
　　我估摸他没听清林摘声前面说的什么，毫不犹豫接了下面的话。
　　“嗨，咱鹦鹉老师的字就是比字帖好看。”我波澜不惊抗住压力理直气壮顺手推高帽。
　　鹦鹉嘿了一声：“再捧一个我把你打成物理试卷，”然后把那一沓试卷塞进来，不知道对谁说，“把卷子发了哈，晚自习做。”
　　林摘声撇撇嘴，声音闷闷的：“您好，林同学很不高兴为您服务……”
　　我被林摘声逗笑，在鹦鹉把教案抡到林摘声脑袋上前把林摘声揽过来，鹦鹉生气地拍了拍窗台，把教案甩得哗啦哗啦的，头也不回的走了。
　　林摘声看着鹦鹉走远的背影，把头蹭到我桌子上，眼睛亮亮地看着我：“宿酲酲，我感觉字帖不好，你把你的笔记本借给我临摹呗，我还能顺便再复习一下……”
　　我对上林摘声亮晶晶的眼睛，鬼使神差就答应了。
　　在后来的很长一段时间里我都反复在想，我当时大概很想说握着他的手一笔一划教他写，但是这个姿势太过暧昧，我们谁都没敢当第一个越界的人。
　　直到今天我突然想起来这个假设来，如果，如果当初我真的一笔一划教林摘声写字，那么他现在的每一个字里的一撇一捺都有我的痕迹，而我写下的每一个字都映射着林摘声的影子。
　　就想我们曾经在一起过。
　　那我从此不敢直视我的笔记。
　　其实现在也没好到哪去，我看他的每一个字依旧难过。
　　给自己拧了瓶矿泉水灌了，我试图用这种方式缓解类似并发症的手抖心悸，虽然起作用的可能只是心理作用。
　　我翻完了那个笔记本，零零散散的文字写了很多他和我们。
　　“宿酲给我带冰咖啡，知我者，宿酲也！”
　　“希望宿酲永远健康快乐。”
　　“好喜欢他。”
　　“想去表白了。”
　　“宿酲给我买吃的。”
　　“四舍五入七夕是跟宿酲一起过的。”
　　“宿酲在我手上套了个易拉罐环。”
　　“今天降温，午睡的时候他把外套盖我身上。”
　　“下雨了，我们打一把伞出去吃饭。”
　　“宿酲声音好听唱歌也好听。”
　　“唱歌比我好听。”
　　“在宿酲睡觉的时候偷偷牵他的手。”
　　“想亲。”
　　“宿酲说以后想养狗。”
　　“宿酲。”
　　“偷偷写别人名字是一件很幼稚的事。”
　　“宿酲宿酲宿酲宿酲宿酲……”
　　……
　　“决定等考完试就去表白，要买一大束玫瑰花。”
　　“要提前订一个蛋糕庆祝。”
　　我拂过纸上的字，心里又闷又痛，阵阵的，像是心跳脉搏牵连着痛觉神经。
　　我的手指停在他写的最后一句话上，痛苦决堤。
　　“想给宿酲写情书，那一定是很幸福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