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 3 章 认出来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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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悬月并没有晕太久，他醒来时，发现自己还在奉先楼。
他就躺在自己晕倒前的位置，不过脑袋下垫了个蒲团，好歹看起来没那么凄惨。
嘴里有股淡淡的药味儿，他猜自己应该是被人救回来的。
盛悬月闷咳几声，捂着依旧隐隐作痛的胸口，从地上坐起来，随后看见了让他失语的一幕……
在他面前三米处，还穿着一身铠甲的霍听潮，不知从哪儿搬来一张太师椅，此时他便大刀阔斧地坐在其上，一只手撑在扶手上，支着他歪斜着的脑袋，发未束得规整，有那么几缕墨发垂落颊边，整个人一副百无聊赖的模样。
而在他面前，还稀稀拉拉跪着几个穿着藏青宫装的太监，好像正是那位‘先生’带来的几个。
怎么还没走？
盛悬月心头冒出这个疑问来，身体却极快反应过来，立马跪倒人群中。
这种情况，还是别坚持什么风骨尊严了，太特异独行更容易被盯上。
盛悬月跪得丝滑极了，反倒把一直暗中关注他反应的霍听潮给整不会了……
他本没想过这人会跪。
没错，他早就认出了盛悬月的身份。
大晟的太子殿下，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尊贵贵人。
虽然已经有近十年的时间没有见过这人，但他就是化成灰了，自个儿也能把他认出来。
抹花一张脸就妄想自己认不出来？
他认不死他！
不过盛悬月居然这么轻易就朝他跪下，倒是他没想到的……霍听潮眼珠子一转，心里有了别的打算。
既然高傲的太子殿下，为了活命，都做到这种地步了，自己若是不配合一翻，未免显得不近人情。
他们好歹也算有过一段同窗‘情谊’，自然是不好让人太没面子，那就……别戳穿好了。
盛悬月还不知道男主都经历了怎样一翻心里变化，他把额头搁在自己手背上，有一种自欺欺人的麻木。
这时候，上头的人才终于开了口。
“还跪着做什么，起来把活儿干了。”
见男主没有单独提到自己，也没有一剑朝自己砍来，盛悬月才总算松了口气，至于干活儿，干什么活儿？
他随着前面几个宫人的动作起身，然后就看见——他们开始砸起奉先楼的东西来。
这就是霍听潮说的要干的活儿？
还没弄清楚男主此举用意，对方不知何时，竟是已经站到了他身边，并朝他递过来一根木棍，“去把那些牌位都砸了。”
盛悬月，“……”
他感觉，霍听潮应该是已经认出他了。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霍听潮没有拆穿他，但他只要没想过杀掉自己，盛悬月觉得，他应该都能忍。
人得先活着，才有逃跑的机会。
盛悬月在心里琢磨这些的时候，手上的动作也没停，他十分自然地接过霍听潮递过来的木棍，随后抬手一挑，把供桌上的牌位挑倒一大半。
反正又不是他家祖宗，就算是，相信老祖宗们也能谅解。
这下轮到霍听潮沉默了，在他还没反应过来前，盛悬月甚至已经清空了另一半牌位。
这个‘盛悬月’，和他记忆里的不太一样……
霍听潮犹记当年，他和这位殿下一起上学，有一次骑射课，盛悬月因为身体不好，上马时没力气，还没上去呢，自个儿先摔了下来。
也不算全摔，他一条腿软下去后，及时伸手撑住了自己的身体，最后便成了一个单膝跪地的姿势。
旁边的小太监反应已经很快了，及时上前扶他，盛悬月红着眼站起来，眼神阴鸷地扫过他正前方的几人。
“你们也配受孤此礼？”
于是场上所有人都跪了下来，但盛悬月正前方几人，包括自己，都受到盛悬月的迁怒，在寒冬腊月的天里，于室外马场上跪了一天一夜。
霍听潮倒是还好，跪太久造成的膝盖受损，将养了个把月，也就痊愈了，而有两个家世不太好的，最后膝盖骨变形，据说至今都不能疾跑、跳跃。
而扫落他盛家祖宗牌位这种事，由他盛悬月做起来，也有些违和。
盛悬月他……很是在乎自己天家血脉这件事。
想到这里，霍听潮忍不住冷笑了一下，扭头看了一眼地上那堆牌位。
他比谁都明白，这些东西，对活人造不成丝毫伤害。
如果真有什么祖宗显灵这种事儿，来找他的可能性，应该比找盛悬月更高，毕竟……
他才是罪魁祸首吧？哈。
想罢，霍听潮又将目光，投向刚干完活儿的盛悬月，眼中满是兴味。
盛悬月正站在一旁微微喘气。
有点儿累。
他毕竟才经历了逃跑、被抓、晕倒、干力气活儿这一些列事儿，本就气虚体弱，这会儿会觉得累也是正常。
趁着男主没为难他，赶紧偷个懒，把气儿先喘匀。
下一瞬，霍听潮的声音，又在他耳边响起，“累了？”
盛悬月一时没能想起自己的处境，诚实道，“有一点。”
旁边传来一道轻笑，说不清这笑中带着何种意味。
盛悬月反应过来，心里暗骂了一句，这该死的封建制度。
还没想好怎么弥补，身旁男主弯下腰，从地上捡起一个梨子，又递到他面前，“吃。”
盛悬月接过，用指甲掐了一下，面上有些犯难。
霍听潮见状，眼底复现一抹嘲讽之意。
“嫌弃？”
果然还是那个养尊处优，样样都要最好的太子殿下，不过，他以前过的那种奢靡铺张的日子，怕是要一去不复返了。
盛悬月道，“有刀子吗？我想削个皮。”
他倒不是嫌弃这梨子是贡品，也不嫌弃它在地上滚过一遭，他唯一觉得为难的，是这个梨子的品种，和他认知里那些皮薄水分足的种类都不一样。
其实他挺渴的，但他喉咙对许多水果的果皮过敏，许多能带皮吃的水果他都没法直接吃，吃了喉咙会肿。
更何况这个梨子皮很厚实，他已经能想象得多那种干噎的、刮得喉咙生疼的感觉了。
霍听潮，“……”
盛悬月没等到回应，自己又蹲到地上，捡起几颗散落在地的桃子，用自己袖子擦了擦，开心道，“没有刀子就算，我吃这……”
桃子转移到了霍听潮手里，“谁准你一个下人吃这个的？本王给你吃什么，你才可以吃什么。”
盛悬月愣了好一会儿，才意识到男主什么意思。
看来，男主暂时没有想杀了他的打算，但也没放弃折腾他的想法。
不过目前这种程度，盛悬月感觉其实还能接受。
有了这个认知后，盛悬月心底松了口气，嘴上却是无奈地应了声‘是’。
霍听潮为不可见的蹙眉，随即拿着个桃儿，转身走了。
他本想折磨的，是一个灵魂贫瘠、精神孱弱的懦夫——这种人偏偏最擅长用虚张声势的自尊和借来的权势粉饰自己，活像披着戏袍的纸偶，内里却空荡得能听见回响。
他想看对方色厉内荏地徒劳反抗，想欣赏那些用权势镀出来的假金是如何一碰就碎，露出底下苍白颤抖的皮肉。
他再亲手将他那赖以撑场面的虚无依仗一寸寸敲开、剥下，看那人最后蜷在权势的废墟里，像被抽掉脊骨一样软下去，眼泪混着哀求从齿缝里漏出来，一遍遍喊求饶——到那时，那张总是抬高着的脸，终于要贴进尘土里。
他要听的，就是那点虚假的骄傲被碾碎时，发出的细脆的崩裂声。
否则如何能解他心头之恨？
无趣得很……
现在这样的盛悬月，真是无趣得很！
以为装出这么一副随随便便就能捏扁搓圆的模样，他就会轻易放过他了吗？可笑。
霍听潮手一松，那颗桃子从他手中滚落，下一秒，一只鞋面还沾着血污的脚落下，将桃子踩成烂泥。
还留在殿中的盛悬月心态很好，有一种老板提前下班了的松弛感。
男主虽然拿走了他的桃儿，但奉先楼最不缺的就是贡品。
他四下看了看，然后搜罗了一兜儿水果，不止有桃子、梨子，还有龙眼和石榴，种类丰富不说，新鲜度看起来也还不错，应该是霍听潮逼宫前，才有宫人来换过一批。
正好抚慰一下他这一整天受惊过度的小心脏。
盛悬月不拘小节地往地上一坐，然后就放空大脑，开始啃桃子。
桃子皮他也过敏，但至不会才开始啃就很噎挺。
吃了点东西进肚子，盛悬月终于感觉又活了过来，代价是喉咙有些肿痛，说话有些困难。
这时候奉先楼里该砸的已经全被砸光了，先前的几个太监又都回到前殿。
其中一个小太监看见盛悬月坐在地上不说，还用衣兜兜了一筐水果在吃，那眼神，先是震惊，然后是羡慕……
盛悬月见他挨着自己蹲下，那双单纯的眼睛里写满情绪，便想也不想的递过去一个梨子。
小太监连连摆手，“不不不……”
盛悬月又掰开一个石榴，一边嗑一边道，“怕什么，没人管。”
小太监心想，他入宫时嬷嬷培训的第一堂课，就是不能动不该动的东西，这其中的门道儿可深。
他道，“没人管的，更不能吃。”
能找着人管，那至少不用担心会吃死人，恰恰是无法溯源的，瞎吃容易死。
盛悬月回头看他，一张稚嫩的脸，大概初中生的样子。
就已经被阉了……
盛悬月怜惜了两秒，很快又想到，原身好像也不过刚刚成年，比自己都还小两岁。
就已经要死了……
好惨。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