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染玉》拖到下雪先吧

29、祠堂

　　把民宿里里外外都找了一圈，两人对视一眼，终于发出了这个疑问，“许弦/楚云到底哪去了？！”

　　房间的行李还好好地摆放着，一如他们出门前的样子。而此时的领队正坐在小院的木墩上，等待着大家下楼一起吃早餐，然后开启今天的行程。

　　“他们去哪里了？自从昨晚跟着游神队伍离开后他们就消失了！”尹嘉月冲下楼梯，恶狠狠拽起他的衣领。

　　紧跟随下来的梁桐玉向她投去一个赞赏的眼神，暗戳戳想着：“干得漂亮！我早就想这么做了。”

　　“我对你的遭遇表示遗憾，可惜昨晚我一直陪同在你们身边，并不太清楚他们的行踪。”领队小哥一点也不在意她略带粗暴的举动，依旧笑着解释。

　　“你最好是这样！”尹嘉月松开他的衣领，表情十分不满。

　　“桐玉姐，我们要去哪里找他们呀？”幸好身边有可以依赖的人，她到底还是尽量冷静了下来。

　　“如果活动结束了，许弦一定会回来找我的，他不是那种没有分寸的人。他们到现在都还不出现，可能中途遇到了什么事情，困住了他们的脚步。”梁桐玉对自己的邻居很有信心，不会丢下她不管，如今想来很可能是遭遇了危险。

　　“走吧，我们先去找昨晚同在队伍里的人问清楚，”脑子里有了主意，她带上尹嘉月准备离开民宿。

　　领队却又出声了：“慢着，接下来还要去永宁山，你们不准备参加吗？”

　　“现在有团友失踪了，难道你不负责吗？”尹嘉月不客气地怼了回去。

　　“诶，我只是个打工人，别为难我了。等你们离开了这里，去找我的公司负责吧。”他像是丝毫不在乎此事，摊开手掌一脸无辜地看向她们。

　　“行，我们要去找人了，你好自为之。”尹嘉月被他的态度无语到，扔下这句话便拉着梁桐玉离开。

　　“那就，祝你们……好运。”领队眼神幽深，瞳孔里清晰地映出两人越走越远的身影。

　　*

　　“笃笃——”

　　一个穿着青色粗布上衣，搭配着宽松的蓝色格子束脚裤的青年打开了门，粗眉大眼，身材高大壮实，显得小伙挺精神。

　　“你们描述的那两个人，我还有印象，虽然他们一直戴着面具，叫人看不清长相。毕竟我们这行人一路上都聊得挺好的，只有他们俩一言不发，显得格格不入。不过后来我是亲眼看到他们留在了太幽寺，我们离开的时候他们还站在门外呢。”他挠了挠头，回忆着昨晚的情景。

　　问了好几个人，都是相似的回答，并没有什么参考价值。

　　“不过你男朋友的手链好像弄丢了。”眼前这位小平头少年看到尹嘉月戴着的手链，思忖了半会，突然想起这个微不足道的细节。

　　“当时我就站他旁边一起扛着旗，他手腕上那串手链发出的声音挺悦耳，我便多嘴问了一句，他说是情侣手链。只是等到了太幽寺的时候，他的手链就消失不见了，估计是掉到了半路上。”

　　“留在太幽寺的人，除了他们两个，还有谁？”梁桐玉继续追问。

　　“只有他俩了，每年都是选出两人，然后由村长陪同，等祈福完就回村里的。”

　　“村长？他从头到尾都跟随着你们完成这个仪式吗？”她感觉好像有哪里不对，但抓不住这个漫无边际的思绪。

　　“那当然了，年年都是这样的。不过昨晚说来也奇怪，我好像看到村长中途离开了一段时间，只是很快就回来了。”

　　道过谢后，她们离开宅子，走在狭窄的巷道内。在旁边沉默无言的尹嘉月，突然停了下来，语气里是少有的严肃与认真：“我们的情侣手链，不可能那么轻易就弄丢不见的。”

　　她抬起纤细白皙的左手，用力地扯了扯这条手链。可即使费尽力气，使劲得把脸都涨得通红，链子依旧结实得没有丝毫断裂的迹象。

　　“这是我们去年到洛城旅游时买的手工制品，名叫‘情意不断’。那位老手艺人坚称经她打造的饰物，这么多年来都从未出现断裂的现象。戴上之后，除非用一种需要耗费大半天的复杂方法，才能把它解开。而且一般的剪刀或其它刀具，都无法把它剪断。”

　　“所以，有没有一种可能……”两人相视而望，心里似乎都萌生出一个猜测，于是默契地掉头折返，回去找刚才那个小少年验证清楚。

　　“到寺庙前和到寺庙后，两个人有没有什么奇怪或者不同的地方？”平头少年眨了眨眼，认真思考着：

　　“没有吧，你们也知道的，天色那么黑，大家脸上还都戴着面具，他们到了寺庙之后也是差不多的身形和穿着，应该没什么不同。”

　　“对了……”他犹犹豫豫了许久，拍了拍脑袋，还是告知了这个重要信息，“前段时间有个男的在这边失了踪，年纪也差不多二十几岁。当时警方和他的亲友都来到村里搜寻了一番，不过一直没有找到人。”

　　“村长怕这事影响到我们村，不让我们主动向你们透露，哪怕你们开口询问。只是现在看你们这么焦急，唉，希望这个信息对你们有点帮助吧。”

　　“不知道你们的同伴会不会也……”他面露同情之色，像是不忍心再说下去了。

　　其实梁桐玉已经隐隐约约有了想法，只是没想到还获取了这个骇人的消息，诚心地感过谢后，她眉头紧蹙着：“我们还是先去会一会那位村长大人吧。”

　　*

　　从八月十五至廿一这七天，村长必须住在赵氏家祠里，焚香点灯，祈求赵娘娘保佑村落繁荣昌盛。

　　等两人到达祠堂时，已经是中午时分。但这时的太阳并不猛烈，被浓云遮挡住，让周遭的气温比较宜人。

　　梁桐玉已经感到有些饥饿，她抬头看了一眼门楣上方悬挂的木雕刻金牌匾，走了进去。

　　这个祠堂坐落在主庙的旁边，外墙用蓝砖碎石垒砌而成。门口两侧摆放着一对雕刻花石门墩，门面是起脊灰瓦硬山式房顶。

　　到了里面，能看到二进门的门楼中的立柱、屏风与门槛都是木质材料做的。祠堂很大，供奉祖先牌位的正房与厢房各有三间。

　　村长此时正跪坐在堂内中央，双手合十，嘴里喃喃念着什么。

　　梁桐玉象征式地敲敲门，走到了他的身旁，直截了当地开口：“村长您好，打扰了，我们想问您一些事。”

　　听到她的话后，村长慢慢站了起来，身形并不高大，炯炯有神的双目透出威严的光芒：“你们有什么事吗？”

　　“额，”尹嘉月紧紧盯住他的脸，试图找到一些蛛丝马迹：“昨天的仪式结束之后，我们的同伴跟着你去太幽寺，到现在还不见踪影，你知道他们上哪了吗？”问得一点也不委婉。

　　“原来是这样，”他摸了摸半白的短须，露出了一个慈祥的笑：“说来惭愧，昨夜本想在寺外陪伴那两个娃娃等到半夜，可惜我年纪大了，实在比不上年轻时的精力旺盛。他们俩见我困倦疲惫，体谅我是个老人家，便让我早早回去歇息，他们独自在门外守候。”

　　“怎么，他们祈福结束后没有回来吗？”眉宇间泛出浓浓的疑惑与忧思，叫人找不出破绽。

　　“我信你个鬼，你个糟老头……唔唔唔，”梁桐玉一把捂住尹嘉月的嘴，阻止她过于激动的情绪。

　　没等梁桐玉开口接着问，村长却又主动提起：“这件事事关重大，你们还是报警为好。我也让有空闲的村民在村子里帮忙找寻，看看能不能找到他们。”

　　“阿珉，小六，泽子，你们过来。”村长的叫唤声高亢洪亮，几个村民立刻从厢房里走了出来。

　　“小六，等会你去打电话给警方报案，说是来这里的旅游团有两人失了踪。阿珉、泽子，你们负责送这两个女娃娃回去，保护好她们的安全。”他开始发号施令，安排得明明白白。

　　“请问我们可以跟着去打报案电话吗？有些细节的地方可能这位小哥不太清楚。”梁桐玉并不相信他有这么好心。

　　“女娃娃，疑心太重对身体可不好，”村长眼神忽然诡如毒蛇，落在她的身上，只是片刻间又恢复了和蔼的模样。

　　“妹子，咱走吧，小六会好好办好这事的。”两个皮肤黝黑身形壮硕的青年一左一右站着，把她俩夹在中间，像是不把她们送回民宿就不罢休。

　　“算了，我们先回去看看吧，”梁桐玉叹了一口气，缓慢地迈着步伐，离开了堂内。

　　正走到门槛处，现在才发现旁边堆着许多稻草与被砍断的树枝，应该是为烧瓦塔而准备的多出来的材料。

　　尹嘉月眨了眨眼，似乎没留意脚下，突然被门槛绊了一脚，摔倒在稻草堆里，狼狈不堪。

　　“哎呀，痛死我了！”她嚷嚷了一声，梁桐玉连忙把她扶了起来。

　　“都怪楚云不好，不知道跑哪去了，丢下我一个，回去肯定要揍他一顿。”尹嘉月揉了揉腰，龇牙咧嘴着，看上去很不爽。

　　终于还是又回到了民宿里。

　　“桐玉姐！！”她草草地把行李收拾好，拎着包直直奔到梁桐玉的房间，然后啪嗒一声锁好门。

　　“你看我捡到的这个！”她的掌心还有几道刚才被树枝划到的细小伤痕，而被她紧紧攥在手里的，是一枚已经皱巴巴卷成一团的小小的平安符。

　　当时应该是被人揉成细小的一团，悄悄扔进了稻草堆里，不留心看根本发现不了。

　　“楚云他们……肯定去过祠堂！”语气里全是肯定，只是眼眶却不自觉红了。

　　“嘉月，你有没有发现，我们的东西……被人动过。”梁桐玉口罩下的脸色一片苍白，满眼惊恐地看向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