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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波云诡谲(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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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云青山吧?”几个官兵打扮的人来到宋清山的丝绸铺子。
几个在铺子里看料子的人被这阵势吓得赶紧走了。
“是,”宋清山看到了铺子里一下子空了许多人,走了出来,笑容可掬地问道,“几位爷是要买布匹吗?”
“这几日有没有一个叫宋晚山的人来找你?”一个领头的军官拿出宋晚山的画像。
宋清山想到了几天前来找他的宋晚山告诫他近日都不要出门,但还是说道:“有,怎么了?”
那官兵朝后面点了点头,又问:“他与你说了什么?”
“能说什么?就说了一些天凉了要添衣,饿了要记得吃饭的体己话,怎的大人还要听吗?”宋清山楚楚可怜的望着官兵,掩嘴说道。
“老实点!”那个官兵看不惯宋清山的柔弱劲儿,拿出刀威胁道,“他与你说了什么?”
那刀架在宋清山的脖子上果然老实多了,连身板都站直了许多。
宋清山长吐一口气道:“就是说了一些‘东洲海战’的事,还问了桥州织锦的事情,好像还提到了一个人,叫梅什么的......说是一定要报仇,其他的小民也记不得了。”
他们好像并不怀疑宋清山和宋晚山的关系,想是知道他和宋晚山的关系,那这些官兵估摸着都不是桥州衙门的了,所以宋清山故意搅了趟浑水。
那几个官兵面面相觑,看这像是相信了宋清山说的话,为首的官兵将刀撤了回去,一挥手,官兵们都撤了。
等到他们走远了,管家的走了出来:“当家的,那几个军爷来找您是做什么的?”
宋清山杵在门口,随后说道:“这几日先休业几日,没有什么大事都不要出门。”
“诶好嘞。”管家的轻声应道。
宋晚山在行宫里的花园散步消食,看到路上有两颗石子,便低着头,抬脚踢了起来。
说起来,过了今天,明天张明珵就该回盛京了,也好,不来烦他是最好的,宋晚山闷闷地想着,但为何心里总感觉有一块地方空空的......
忽地,一双乌金色皂靴出现在宋晚山眼前,宋晚山抬眼一看,是楚定慈。
楚定慈笑眯眯地问候道:“晚山表弟,方才宴席上怎的不见你吃东西呢?是不合胃口吗?”
“没有,这桥州十八宴可是远近闻名的流水宴席,臣也是借了圣上的光才有幸尝得一番美味,那能不合胃口呢?”
“那便是有心事?”楚定慈问道。
宋晚山心下一觉来者不善,但面上仍旧波澜不惊:“倒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一直想不明白何用是怎么把这账做平的,丝绢税的亏空若是都给了何用贪污,那何用也贪了不少银子,可又未曾见他在花钱上有骄奢淫逸的样子,那他用这些是了做什么呢?”
“能做什么?给家族中人大兴祠堂,给亲朋买田宅土地,总之一笔都不花在他身上,能有几人看出他的恶行?”
“土地!”宋晚山像是恍然大悟一般拍了拍脑袋,“惠王殿下说的对,若是查近些年的土地流转,说不定便能知晓这些银子的去向,我也真是蠢!多谢惠王殿下指点!”
楚定慈当即意识到不对,便觉宋晚山这人是绝对留不得,杀意顿起,背在背后的手从袖口里滑出一柄小小的利刃,面上仍旧和善道:“不谢,徐大人这会儿或许还在房中,你快些去寻他吧。”
“等等,”楚定慈叫住了宋晚山,“那日陆公子说你有个弟弟被你放到了桥州,你与他说了些什么?”脚下在一步一步地接近宋晚山。
“嗯......”宋晚山装作在努力地回想那日的谈话,“就是谈起了父亲,还问了他近日铺子的营收,好像就这么多了。”
“主子!”
“晚山!”陆博明和小然在远处唤了宋晚山,走了过来。
楚定慈打量了一下,虽说梅铭告诉他宋晚山的武功仍在,但大不如前,若单只有宋晚山或许能应付得过来,可又来多了几人,难免顾此失彼,于是将袖口的利刃藏了回去:“陆公子喊你了,快些去找他吧,本王还有别的事宜。”
“是,恭送惠王殿下。”
等到楚定慈走远了,宋晚山对陆博明隐晦地说道:“那小子倒也真会说,人已经开始坐不住了,可以让京城的动手了。”
宋清山那日就猜到了宋晚山可能根本不是专门来找的他,来找宋清山也许只是一个幌子,但官兵又亲自找上了他,可见这些官兵和宋晚山不是一伙的。
宋清山不知晓行宫里要发生什么,也只是将那日的事情模棱两可地告诉他们,这样楚定慈在与宋晚山对口供的时候,寥寥几句便能让惠王引起误会。
“嗯。”
隔日夜间,
宋晚山听到门外一阵阵匆忙的踱步声,扰得宋晚山不得好梦,宋晚山翻了两个身,耳朵里仍旧传来吧嗒吧嗒的步履声,便烦躁地起身问道:“是谁夜里这般精神?”
“晚山?你醒了?”陆博明在外头疑问道。
小然急匆匆地走了进过来,说道:“哥儿,哥儿您醒了,外头似是有大事要发生。”
宋晚山揉揉惺忪的眼睛,问道:“是何事?”
陆博明端着一盏蜡烛,披着一条外衫进了门,简短地说道:“惠王殿下不见了。”
“什么?不见了?何时不见的?”宋晚山顿时精神了起来,瞪大眼睛问道。
“父亲!”接着宋焕也从门外进来了,“父亲可还安好?”
宋晚山说道:“我在,怎的?”
“父亲没事就好,”宋焕今夜值班,将他今晚遇到的人说了出来,“方才夜里徐尚书突然求见圣上,接着几个掌事的公公就出来了一趟,又匆匆地进了圣上的寝殿里,之后圣上就突然发话说搜遍整个桥州行宫也要将惠王殿下找出来。”
“徐一怎的突然夜里要求见圣上?难道是......”陆博明喃喃道。
宋晚山这下意识到了坏事了,当即起身说道,“快,咱们去面见圣上!”
几人行至皇帝寝殿外,便觉一路灯火通明,每盏灯都点上了烛火,似是要将整片天也都要点亮。
大殿之上,皇帝威严的声音响起:“你说惠王贪污谋逆中你也有掺和,为什么你不跑?”
“陛下,罪臣自知罪孽深重,家父又是朝中重臣,若是再继续执迷不悟下去,怕会牵连家父,所以特来请罪,向陛下禀明事实,惠王早有谋逆之心实属不假!”徐一的声音响起。
徐一叛变了?宋晚山跟着其他人在外头听着里面的动静。
“陛下,这些桥州土地丈量的册子和地税,皆是证据,”徐一继续道,“惠王将兵马养在城外,也就是在桥、江二州边界,因侵占田地过大,这些地税就用了激增的丝绢税来填平,缺少的粮食就用余下的钱来从江州等邻省购进。”
“陛下,徐尚书所言不假,”殿里还有另一个人萧云樾,“这些名目的税收与实际所得确是有出入,微臣也一直在收集着这些罪证,好将他们桥州贪污的官员一网打尽。”
宋焕悄声问道:“萧大人今夜怎的也在圣上寝殿里?”
桥州的府君萧云樾也都在行宫,那这行宫也真的要像......
宋晚山眼睛一骨碌想了想,说出了自己的推断:“或许今夜萧云樾是要来揭发徐一参与了桥州贪污案一事,惠王今夜其实也已经坐不住了,徐一定是想着若自己不主动站出来与惠王撇清关系,那么到时候贪污和谋逆一事从萧云樾的嘴里说出来,徐一便会与惠王同罪,而自己的父亲还在盛京的皇宫里头。”
小然惊道:“呀!也就是说惠王殿下很可能已经不在行宫里了!”
“是......”宋晚山蹙着眉头说道,“也许他乘着夜里出宫门的马车已经逃到了桥州边界。”
陆博明说:“也许他要从那里起兵,然后再杀回行宫,毕竟他是知晓行宫带了多少兵马的,那他也知晓自己带多少兵马来能够取胜,我们现在也许逃不出去了,回往盛京的路上都得经过桥江二州的地界,路上一定会被他逮到。”
“养兵千日,用兵一时,说不定惠王早有了谋逆之心,也许为的就是今天。”宋焕一语道破。
“不,也许今天是赶巧了的,”宋晚山看着陆博明道,“只是有人将我们提前引入了局,更巧的还是梅铭在不远的东洲府,所以他不担心他的兵马会不足。”
陆博明知道宋晚山是在说楚山孤或许是早已知道惠王暗中计划好了谋逆,于是主动禀明要到桥州巡察,引得惠王上钩,让他们这一伙儿人替他处理了惠王,老实说,宋晚山并没有那么想除掉惠王,他的目标是梅铭,惠王只是他顺道的事情。
“那东洲府的不都是宋家军吗?”陆博明问道。
宋晚山说:“所以我此次前来是向圣上要回兵符,要回宋家军,若是要等金州的兵马来,恐怕我们的尸骨都要凉了。”
“何人在殿外?”皇帝问道。
宋晚山说:“微臣宋晚山有事相告。”
“除了定国公,其余人等退下。”皇帝说。
宋晚山一步一步跨进行宫大殿,殿中央上的老龙已垂垂老矣,正揉搓着太阳穴:“宋卿有何事相告?”
“陛下,”宋晚山跪了下来,道,“惠王此次谋逆是抱着与我们鱼死网破的心态,而他敢于这时候起兵,是因为除了桥州地界的兵马之外,东洲的宋家军也在惠王手上。”
“你是说梅将军和惠王皆是逆党?”
“正是,东洲海战一事皆因梅将军和惠王而起,宋家军眼下还在东洲府,要带兵前来得需两日脚程,趁现在惠王还未包围行宫,臣有一计。”宋晚山道。
皇帝说:“你是想要回虎符吧?”
皇帝也不打算与宋晚山斡旋。
宋晚山叩首道:“是,微臣斗胆向陛下要回宋家军虎符,趁着天色未亮出宫前去东洲府,要回宋家军。”
皇帝沉默了半晌,确认道:“你要只身前往?”
没想到皇帝大难临头了还想着怕宋晚山丢下他们只身一人逃走,宋晚山低头说道:“臣会秘密派人前去,臣与宋焕留在行宫中,陪同陛下左右。”
皇帝自知事态紧急,没再细问下去便将宋家兵虎符给了宋晚山。
“一个时辰......子时就已经不在了,酉时我还去了小厨房找东西吃,路过惠王寝殿还是亮着的,那时候或许人还在,三个时辰之内也够他在桥州行宫到江州两个来回了。”宋晚山在路上一边快步走一边喃喃道,“现在是丑时,还有一个时辰天明......”
宋晚山回到自己所在的居所,赶忙走到案台前,撕开一块布,唰唰唰地写了几句简短的话,又画了个押,把虎符卷进去。
小然问道:“哥儿,您是要拿去哪?”
“给探毫军。”宋晚山说道,宋晚山临行前,只带了探毫和冲锋二军二百人矣,为的就是路上恐遭不测,洞悉敌人走势的探毫军和能够猝不及防地给予敌人一击,能够最快地让自己逃出生天。
“父亲,让我去吧,”宋焕说道,“我能够骑马前去东洲府领兵回来。”
“不行,你和我都要留在行宫里,现在府君和圣上都在这,除了行宫里的兵马,惠王说不定已经派人在盯着我们了,近处的兵马都调派不了。”宋晚山拒绝道。
陆博明说:“晚山,让我去,我能够行得快马。”
“陆公子不行,您太过明显,要是让他们逮住就糟了,”小然挺身而出,跪下说道,“哥儿,让小然去吧。”
“小然姑姑,你不行,你不会骑马,怎么赶得到东洲府?”宋焕说道。
“怎的不行?”小然反驳道,“你们都能出一份力,我怎的就不行,我身量小又不会引人注意,可以偷溜至凌晨出门的水车里,让他们送我至桥州城里,再让他们从桥州快马送我至东洲府。”
“可行,”宋晚山几乎是斩钉截铁地说道,“到城里再连夜快马奔至江州行客楼客栈,寻张明珵去东洲府带兵前来救驾。”
“张小侯爷?!”
屋内几人异口同声地惊讶道,没人知道张明珵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江州府,而宋晚山又恰好知道。
宋晚山要探毫军送布帛前去的就是江州,宋晚山几乎是在那一瞬间就想到了张明珵,不得不承认,宋晚山对张明珵总是会有一份天然的信任感,就像青峰山上,能够毫不遮掩地说出宋家和皇帝之间的博弈,能够毫无道理地相信张明珵是来救他的而不是来杀他的。
但方才宋晚山唯一的顾虑就在于张明珵不熟悉宋家军的人,若是随便派了探毫军里的一个人前去寻张明珵,张明珵会相信此人不是来框他的吗?万一有人知晓宋晚山派了人前去找他,张明珵若是信了假的跟着走了,真的来寻了他那么整座行宫的人都要和皇帝一起陪葬,所以绝对不能马虎此事。
而自己真的能在这个时候独挡一面吗?宋晚山低头攥紧了那半枚褐色金边虎符,心中忐忑不安地想道。
小然确实说的在理,张明珵认得小然,自是会相信小然的话,张明珵又是军中之人,虽说张明珵不认得宋家军的人,但是宋家军的人认得张明珵。
宋晚山没有太多时间与他们解释为什么张明珵会出现在江州,只是说了一句:“他自请休沐八日,”至于他们会想到那里,也不是宋晚山能够控制得了了,转而问道小然,“小然,你只身前去,不怕吗?”
“不怕,这么紧要的关头下,小然也想帮忙!”小然央求道,“小然也是贱命一条,折了就折了,但是小然一定会将布帛送至小侯爷手里的!”
“不,信物重要,你的命也很重要,”宋晚山扶起小然,说道,“所以小然姐姐你一定要平安地亲手将信物送到他手里,知道吗?”
“嗯!”
“还有一刻钟那水车就要从行宫里出去了,到时候尽快将信物送到江州驿站,”宋晚山再三叮嘱道,“届时若真到了要与惠王开战的时候,眼下的兵马最多也只能坚持三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