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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 17 章 我永远不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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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吧,尽快解决,别耽搁我的时间。”
陆盛舟步伐稳健,与见星拉开一大段距离。
见星落在后面,什么都没有没说。
一位beta男性采集人员小跑过来,向两人恭敬地鞠躬,“陆总,这边请。”
“见先生,您这边。”
见星进入采集室,坐到相应的位置。
采集人员拨开后颈的头发,手指摩擦了下月泉体,“见先生,放轻松,很快就好。”一根粗大的针管插入脖子,抽取红色的血液。
见星手指扣着椅子,脸色白了几分,伴随着血液的流失,寒冷趁机侵袭,首先是四肢冷如冰窖,最后脑袋也不能幸免。
好晕……
见星头晕眼花,胸闷气短。
“好了。”采集人员说,“等五分钟,腺体会自动愈合。”
“见先生,可以先到沙发上坐一会。”
天好像变黑了,他摸着黑走到沙发前,刚坐下就陷入昏迷。
“嘀……”
“嘀……”类似于机器的声音一刻不停地运转着。
“见星……”
“醒醒。”
还多了几个失声痛哭的声音。
不要哭了。
你们在哭什么?
声音持续许久,他被扰得心烦,总算有力气睁开眼睛。
白花花一片。
见星呆呆地看了会,才推测出它是天花板。
我在哪儿?
见星转动生锈的眼睛,环顾四周。
这是一间豪华的单人房,旁边摆着一些器械,几个人站在旁边哭哭啼啼的。
由于没有带眼镜,他看不清这些人是谁。
“醒醒……”声音这样哭着说。
在混乱的声音里,他先辨认出两个声音。
一个是林因。
另一个是父亲。
怎么回事?
见星动了动唇,喉咙里发出嘶哑的声音。
“见星!”林因眼前一亮,抓住见星缠满白布的手,喜极而泣,“醒了醒了……终于醒了。赶快好起来,撑过这一段时间就好了。”
“我再也不会逼着你做不喜欢的事情,我保证。”
见江帆在后头拄着拐杖,泪流满面,“是我错了……我不该逼你跟陆盛舟结婚。”
“可要怎么办,你已经被他标记,脖颈后留下他的刻印,没了他的信息素安抚,你怎么活下去啊。”
“我实在没办法……”
见星摸不着头脑。
你们都在说什么啊?
我被谁标记了?
我不是还在研究所采集信息素吗?
这是梦?
还是说是死前的走马灯?
“见星……”林因和见江帆挤到身边,心疼地抚摸着见星的手。
见星看着被雾遮挡住的两张脸,疑惑地问:“现在……几几年?”
两人愣在原地,互相对视一阵,全身颤栗,“头部做了手术,医生说记忆会受到影响……”
林因大哭起来,“你不记得了?你还认识我们是谁吗?”
见星眼睫颤抖,嘴唇干燥,他并没有回答后面的,又问:“几几年?”
林因痛苦道:
“2059年8月20号。”
见星眼神放空。
四年后,发生车祸的那段时期。
他又回到四年后?
之前的都是梦……
都是假的?
“见星?”脑海里谢景越的声音跳了进来。
“见星,晚上早点回宿舍。”
“见星,学习很累,周末出去玩吧。”
“见星,身体好多了吗?”
见星埋着头往前走,想回过头看看后方,他想不应该看的,因为每次回头身后总是空无一人。
他又得认清事实,一个人带着孤单和期盼后的失落,淋着大雨往前走。
……我想回头看看。
可那次他脑子里冒出这种念头,然后慢慢回过了头。
第一次回头,谢景越在看他。
可能是错觉。
见星往前走了十几步,是错觉吗?
他又大胆地回了头。
第二次回头,谢景越还在看他。
原来是真的……
但……现在的谢景越呢?
见星泪水慢慢翻涌,嗓子如破风箱难听,问:“班长……他呢?”
林因擦着泪,“班长?你说李永云?他出国深造了。”
不……不是李永云,他当时只是谢景越的舍友,没有当过班长。
见星微微摇头,全身剧痛起来,他虚弱说:“谢,景……越……他……呢……”
在场的人被按下暂停键,病房里连一根针落下都无比清晰。林因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语气特意放轻,生怕见星情绪再有什么波澜。
他哄骗着:“你说谢家那小子啊,大一寒假出国留学了。”
留学……
原先是谢景越大二寒假意外死亡。
不对。
见星察觉出他们的异样,心里着急,他深深呼吸了一下,没想到胸腔似乎有什么破裂,传来无法言说的痛楚。
他咬着牙:“他怎么死的……”
全部的人皆是沉默。
见星咳嗽一声,胸膛的疼痛蔓延到身体各处。
他的眼前越来越模糊,最后彻底打开喉咙,大声问:“告诉我……他是怎么死——”
血又涌上喉咙,全都喷了出来。
见星半睁着眼,看着红色的雨淅淅沥沥下着。
“医生,医生……”见江帆急忙按下紧急按钮,走到门口,大喊道,“医生,快,我儿子他又出血了。”
“见星啊……”林因腿脚发软,一下子跪在地上,他又撑着床站起来,仓皇无措地触碰这些血,“好,好,爸爸都告诉你。”
“谢景越在大一寒假的时候,和他妈妈一起从十八楼掉了下去,当场死亡。”
“见星,忘了他吧。他已经死了这么久,你应该走出来了。”
“你要开始新的生活了。这次撑过去,身体好了你要干什么,爸爸都会答应你,不会再阻拦你。”
“你不想跟陆盛舟结婚,可以,爸爸去找世界上最好最好的医生,清除你脖子上的标记。”
“你不想做编程,想开花店,爸爸给你这里最好的店面。”
“只要你活着,活着……我只有这个要求……见星,答应爸爸,求求你了。”
“坠楼……”见星眼前天旋地转。
人与物扭曲成线。
“大一寒假……”
暮色四合,被黑夜口口吞没,他慢慢归于黑暗,在最后时刻看见一个穿着灰色西装的人跑了进来。
“见星!”陆盛舟神色憔悴,眼底累计着深层的黑色,他紧紧抓着见星的手,话还没说出——
是陆盛舟。
“我……永远不会再……喜欢你。”见星在视野消失的最后一刻,清清楚楚吐出最后一句话。
是他当初自卑又缺爱,路过的人嫌弃地丢给他几件衣服,扔几块食物,他这只自作多情的流浪狗就欢喜地摇着尾巴,每天蹲守在同一个地方,翘首企盼着他的到来。
那人想要信息素,他屁颠屁颠迎上去。
那人不想要他时,他就被狠狠踹开,可还是不死心,每天守候。
可惜,流浪狗最终空欢一场,还是没有家,悄悄死在冬天的某个角落,只有苍蝇蚊子心软,可怜他,心疼他,吃掉他的肉,喝掉他的血,在来年初春的时候把他埋在土壤,开放遍地玫瑰花。
“心脏再次骤停!”
“除颤仪!快!”
“见星!”
“见星!”
……
见星感觉浑身冰冷,这里的所有都在慢慢向他远去……
“见先生?”
“见先生?”
温柔的男声不停喊了好几次。
见星慢慢张开眼,看到白色的天花板,他迷茫地环视四周,他正躺在研究所采集室的黑色沙发上,身上盖了薄毯。
采集员关切问:“见先生,最近是不是生病了?如果生病期间采取信息素的话,很大可能会体力不支,陷入昏迷。”
见星掀开薄毯,无力地坐了起来,盯着面前的白色墙壁走了神。
刚才是梦吗?
在梦里,他处在2059年,他出车祸躺在医院里,林因,父亲还有陆盛舟围在身边……
不,父亲为什么还活着?
谢景越的死亡从大二寒假提前到大一寒假……
他还被陆盛舟强制标记,两人要结婚了……
“见先生?”采集员问。
见星抖了抖,回过神看着采集员,轻轻问:“现在是2054年?对吗?”
采集员噗嗤笑了,“对,是2054年,见先生,这句话我经常在重生文穿越文里看见。”
见星看着他的笑容,又不可置信地掐了手臂,手臂很疼。
采集员又笑了笑,“这两种类型的小说花样很多呢,有的只穿一次,有的不停地穿,改变过去,每一次改变后的过去又影响每一次的未来。”
见星睁大眼睛,四周都寂静了。
“怦——”
“怦——”
心脏在身体里收缩展开,向他诉说着它还在跳动,你还活着。
还活着……
你可以去改变。
一点点去改变。
机会还有很多。
见星右手贴紧胸膛,大脑乱作一团。
是这样吗?
……是这样?
他不只是穿越一次,可以穿越无数次?
见星唇角努力往上勾起,向采集员露出一个笑,轻飘飘道:“……谢谢。”
采集员看着他的微笑,一时走了神,随后反应过来,脸部微红,“见先生,怎么感觉你忽然不一样了。”
见星无声地摇摇头,站了起来。
身体还是有点虚弱,他强撑着走出采集室。
大厅外依旧是程秘书在外面等待着,“见先生,身体没事吧?刚刚我听人说你昏迷了几分钟。”
见星嘴唇发白,“没有……最近刚好感冒了。”
程秘书扶住见星的右手臂,“回去以后需要好好休息半天,应该就可以缓过来了。见先生,我扶你上车。”
“谢谢。”见星实在没力气了,只好应下来。
见星被搀扶着走出研究所,刚走出玻璃大门,金色光芒扑面而来。
程秘书打开车后门,陆盛舟正左手臂支着头,又抬起手臂,看了眼手腕上的碧绿色腕表。
他这才回过头,看向见星的眼睛,冷淡笑说:“你耽搁我太多时间。”
“程秘书,时间够?”
程秘书放开见星的手臂,坐到驾驶位,确认时间,“陆总,送见先生回家后,能在会议前十分钟赶到。”
“是吗?”陆盛舟放下左手,坐直身体,“赶紧上来,别浪费时间了。”
见星抓着车门,并没有上车的动作,反而平静地看着他。
“嗯?有什么话要说?”陆盛舟翻开文件,游刃有余说,“说吧。”
“我自己回去。”见星开口,声音冷静。
陆盛舟眼神定在文件的某一处,慢慢抬起目光,精准锁在见星的眼睛。
“以后我自己来研究所,不会再坐这辆车。”见星坚定道,黑漆漆的眼睛有光亮在闪动。
“哦?”陆盛舟修长的手指迅速合拢文件,眼神冰冷夹杂着一丝戏谑。
它残忍地劈开里面的光亮,在光亮之下找到了一缕来不及隐藏的“厌恶”。
“怎么?看着很讨厌我?”
“给了你五百万,不应该讨厌我啊。”
“你应该感谢我,正是有了这笔钱,你才能救活你的父亲。”
“这可是救命之恩。”
陆盛舟轻描淡写道。
见星想起前世和现世陆盛舟一张张带笑讽刺的脸,以及之前被强制标记的事情,更是想离他远点。
他抓着裤子,“我们只是交易。你付钱,我付信息素。”
“谁也不欠谁。”
“这话好听,一个月改变不少。”陆盛舟再次看向腕表,连一个眼神都不再施舍过去,“程秘书,去公司。”
程秘书坐在前头,用眼神示意见星坐进去,见星当做没看到,径直关闭车门,退了几步。
唉。
程秘书扶着眼镜,心里叹了声,有车不蹭是犯傻吗?
“见先生,路上小心。”程秘书叮嘱。
“好。”
迈巴赫向前行驶,陆盛舟双手再次叠成金字塔模样,大拇指规律性地点着大腿。在车辆与见星擦过时,他转过头,看到见星长长呼出口气,抬起头看向了上方。
那个十八岁的少年身穿一件驼色的短外套,站在空旷的地上,迎着翩翩而下的树叶和秋日微暖的阳光温柔微笑,皮肤白皙到发光,瑞凤眼波光潋滟,笑靥如花。
陆盛舟猛地心脏漏了一拍,坚硬的金字塔顶端逐渐散成沙,沿着他的手背一泄而下。少年的影子被甩在车后,他低下头,眼前出现幻觉,源源不断的鲜血从指尖滑落。
“我……永远不会再……喜欢你。”
耳边无情地跳出残忍至极的话。
陆盛舟急遽松开手,再次掏出手帕,一丝不苟地清理手上的薄汗。
他喃喃说,像是回应遥远的话。
“喜欢,是世上最无用的东西。金钱权利和土地才是价值之物。”
是吗?
和他一样的嗓音隔空回应他。
他确定说:
永远。
见星又看着迈巴赫远去,他重新戴上帽子,走向公交车站。
在他的后方,一辆黑色车子停在角落。
谢景越坐在驾驶位,手里拿着一份检查报告,他翻动着一页页的纸张,笑容惨淡:
“百分百匹配,第一例……”
“alpha和omega。”
“天生一对……”
“呵……”
“天生一对。”
“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