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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第六十七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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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雁书顶着李青幽怨的眼神,一路狂奔,总算赶在张简他们之前到达刑部外。
两人隐身在拐角处。
刑部大门前守着四人,身穿甲胄,手握长枪,目不斜视,看起来极不好对付。
宋雁书向李青轻轻拱手,“接下来,就拜托李大人了。”
李青冷哼一声,甩甩衣袖,转身离开。
宋雁书一怔。
李青走出几步,见宋雁书没跟上来,哼道:“走这边,这种事能走大门吗?”
宋雁书恍然,摆摆手道:“李大人自去便是,我在此处放风,若张大人他们来了,李大人还没出来,我便设计拖一拖。”
李青闻言愣了一下,面色复杂,“宋小姐打算怎么拖?”
宋雁书再次摆摆手,示意他赶紧去,“我自有办法。”
李青扬眉道:“宋小姐不怕我直接跑了?”
宋雁书一愣,李青见了她的反应,无声笑了两声,看起来讨打至极,随即脸色一正,“小姐小心,最好不要暴露身份。”
说完,他拐进一个小巷,不见踪迹。
按刑部吏房占地方位来看,李青所去的地方应是其侧门。
宋雁书收回视线,找了个隐蔽的地方,盯着刑部门房前的大街。
至于李青会不会跑。
宋雁书亦无声地笑了笑,他若要跑,便不会来了。
熊周落后张简两步,两眼紧盯着张简的步伐,连张简衣袖摆动幅度变化了一点,步子小了一点,都能让他紧张起来。
倒不怪他如此谨慎。
张简与中书令交恶已久,此刻好不容易有了证据,怎可能轻易交出来。是以即便他设计拿下廖夏威胁,也不敢掉以轻心。
毕竟一个廖夏,可比不过打倒中书令的诱惑。
张简注意到熊周的小动作,心中暗嗤,有意捉弄他,是以行走间一会大跨一步,一会停顿一下,一会又抬手拂袖,一会又回头一扫,小动作不断,直看得熊周神经直跳,满头是汗,都快要麻木了,又担心是张简的疲兵之计,只得强自集中注意力,警惕着四周。
张简心中总算出了一口恶气。
眼看着拐过两条街便是刑部了,他的脚步慢了下来。
他不忍看廖夏身首异处,也不愿将王正交出去,让中书令逃脱国法。更何况,从今夜的形势来看,中书令是想以王正和熊周将偷盗东南军兵械一事推诿到自己身上。
若是王正交出去了,此事不知又要往何处发展。
熊周注意到张简的变化,已有些疲惫的眼神顿时锐利起来,警惕着四周。
轻柔的夜风拂过,带来一丝寒意。
远处不知是哪家的狗,或是闻到了空气中弥漫的紧张气息,突然狗吠两声,被主人家或是邻居家斥了几句,又呜咽着委屈趴回去了。
路边树间传来几声虫鸣。
都是往日听惯了的声音。
没有脚步声,没有瓦砾踩踏声,也没有箭矢破空声。
熊周神经松懈下来,心中暗骂一声这老匹夫,面上却不露分毫,“大人,我们抓紧些吧,早些交差大人也好早些回去歇息不是?”
张简索性停下脚步,斜撇着他,冷笑道:“将军这是嫌本官老了,走不动了?”
熊周心中又骂了一声,只是眼看着就要到刑部了,他也不欲多生枝节,只想着将人送进去,此事便与他无关了,于是勉强笑道:“大人哪里话,下官也是为大人身体着想。”
张简冷哼一声,正要再说什么拖延时间,想想办法,余光突见廖夏抬头,远远望着他,心中一跳。
即便相隔甚远,他看不清廖夏脸上神色,却瞬间明白了廖夏的意思。
他张目欲裂,“不要!”
熊周被这声厉喝吓了一跳,浑身一颤,猛地回头,就见廖夏矮身一蹲,拼着双臂脱臼,从钳制中挣脱出来。
两侧金吾卫下意识抽刀出鞘,还未回神之时,廖夏便直冲刀身,以身相撞。
霎时,血洒当场!
张简眼前顿时一片血红,手臂缓缓垂下,不敢置信地看着眼前一幕。
熊周也是一惊,猛地抬手,金吾卫立即四散背对,持刀将众人围在当中。
熊周皱眉扫了一眼王正方向,见他也呆傻在原地,拧眉上前两步,有金吾卫探明起身回话,“大人,断气了。”
他上前两步,还未看清,一道极冷的声音从耳边传来,“让开。”
熊周打了个冷颤,下意识退开两步,见是张简上前,顿时有些恼羞。
张简垂目,望着被长刀刺穿的廖夏,脑中有片刻空白。
随即,一股极强的怒火从他心头升腾而起,他缓缓抬眸,双眼猩红,仿佛要将眼前一切吞噬殆尽。
熊周顿时警惕起来。
“大人!”
宋雁书听到两条街外似有脚步声传来,还没来得及上墙查看,便听见张简厉喝,心中一跳,立即向这边赶来。
一看见倒在血泊中的廖夏,她顿时明白发生了什么,又见张简一副要大开杀戒的样子,顾不得许多,立即压低嗓子大喊一声,小步跑了出去,单膝下跪,垂首道:“大人,属下有要事禀告。”
张简理智渐渐回笼,他深吸一口气,看向宋雁书,随即上前一步,打断熊周审视的目光,“廖夏即便归你管辖,犯了错亦要三司过审,刑部定案,如今他死得不明不白,将军应该想想,明日要如何向大将军交代!”
廖夏面色难看,收回视线看向张简,试图辩驳,“他分明是自尽……”
“自尽?!”张简提高声音,随即冷笑一声,“你明日也如此向大将军禀告吧。”
说完,他不欲再理,抬手示意府兵将廖夏收敛,目光追随了片刻,收回看向宋雁书,示意她走远两步,压低声音道:“何事?”
宋雁书见他眼含泪光,心中顿了顿,“大人节哀。”
张简苦笑着摆摆手,仿佛瞬间苍老了不少,眼角细纹向下,显得哀伤不已。
他打起精神道:“一会我扰乱金吾卫队形,你将王正劫走,我趁乱让他们将物证也抬走……”
宋雁书微微摇头。
张简哑了声,他看向宋雁书,宋雁书将李青之事三言两语解释清楚。
出乎宋雁书的意料,张简听到之后并未质疑此事的可信程度,也并未询问细节,而是沉默良久,宋雁书见熊周频频向这边看来,忍不住轻声唤道。
“大人……”
张简回神,微微摇了摇头,那滴泪还是落了下来,“若是我没有停下来便好了……”
宋雁书一时不知该说什么,也沉默下来。
若是廖夏知道此法,恐怕就不会选择以身相殉,换取张大人不被威胁,换取王正及这些物证了。
宋雁书忍不住向那滩还残留在地上的鲜血望去。
张简开口,“让王正顺利进入刑部,确实可以让中书令放下警惕,不至于狗急跳墙,明日我再在朝会上将此事公之于众……”
张简眼中闪过一丝狠辣决绝,手狠狠向下一挥,“……便可打他个措手不及,让他付出代价!”
宋雁书回望,张简亦望向她,随即大跨步离开,只留下一个坚定的背影。
熊周向这边看了两眼,可惜宋雁书面容隐在墙角阴暗处,火光照不进,什么都看不清,只看得见其身上与张简府兵相同的黑色银丝衣袍。
且此刻廖夏一死,以张简的脾气,更不会轻易将王正与物证送往刑部了。
是以他虽隐隐察觉有些不对劲,却也无暇顾及。
眼见着张简大跨步向他走来,他收回视线,心中暗暗盘算要怎么应对张简,让他乖乖将人交出来。
张简走近,见熊周警惕地望着他,冷笑一声,转头吩咐道:“将廖夏抬好,去刑部!”
熊周心中一跳,立即喝道:“不许动。”
说完才意识到张简说的是去刑部,而不是动手,不由愣了愣。
“大……大人是说,去刑部?”
张简懒得看他,径自带人向刑部走去。
熊周呆立片刻,有金吾卫上前,“将军?”
熊周立即回神,见张简就要带着人消失在他的视线中,顿时跳脚道:“还不快跟上,愣着干什么?!”
浑然忘记了,是他让不许动的。
张府府兵自然不会听他的,是以停留在此处的,也只有他手下的金吾卫。
熊周赶紧带人赶了上去,见张简果然是向刑部方向去,更加摸不着头脑了,他下意识回头望了一眼,墙角已无人影。
“见了鬼了……”
宋雁书翻过墙头,抢先回到先前的位置,见李青在墙角焦急地转来转去,上前道:“如何了?”
李青面色一喜,“你去哪了,我还以为……”
见宋雁书皱眉,他立即道:“办妥了,但仅限今晚,明日一早蒋大人上朝后按例会来部里巡查,到时便瞒不过了。”
宋雁书点点头,“多谢李大人。”
李青嘿嘿笑了两下,摆摆手,“客气客气……”但见宋雁书面上并无喜色,心中得意顿时消减几分,不由问道,“怎么了?可是出什么事了?”
火光渐盛,张简已带着人过来了。
宋雁书向那边看去,李青也随之望去。
“廖队正自尽了。”
耳边突然传来这样一句话,李青一惊,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只见宋雁书眼帘低垂,半张脸隐在阴影里,看不清神色,心中顿时一怔。
他看向张简身后紧跟着的四人,齐力抬着一张木板,上躺着一个人,正是廖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