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青蛇撩夫记》翊重溟

10、第9章 妙人

　　青炑只道顾霆昀已经是他见过极为好看的神仙了，却没见过里面这个能与顾霆昀平分秋色的容颜。正是刚才那画中所绘与顾霆昀极其相似之人，而截然不同的是，眼前此人有着如墨一般的长发，像光芒一样四散于身后，他一身玄色的衣衫，整个人冰封于冰棱中，他就那样静静地在那里，像是外界的万物变迁皆与他无关，他的手掌置于胸前，另一只手则垂在身侧，像在施展着什么法术。也不知道他的法术究竟有没有释放出，他却是没有任何生命的气息的。
　　这个人……是谁？
　　不知为何，一向好奇心颇重还很顽皮的青炑，在看到此人之时，心中却无任何杂念和非分之想，不知是不是洞中死寂的氛围感染了他，他心中竟然涌起了一股浓浓的哀伤，像是被万剑穿心般痛苦，压得他站不起身。
　　痛……好痛……
　　心头是一阵刺骨的寒冷，青炑的睫毛、头发上，逐渐结起冰晶，然后那阵寒意沿着他的血液瞬间蔓延开，直到整个身躯，他马上反应到逃跑，却挪不开步伐。
　　青炑凭着仅有的意识，念出一个火系法术的咒语，微弱的火苗落在冰面上，瞬间便消失了，却勉强能让他拔出双腿，跑了没几步，忽然他脚下一滑，整个人向前倒去，摔在一个凸出的高台上，手臂也划了一道长长的口子，血液一股一股地涌出来。
　　而正在他感受到痛的时候，眼前忽然亮起一道刺目的蓝色光芒，如闪电划破雨夜，整个祭坛都被这光芒照亮，他仿佛听到一阵微弱的山石破碎声，但只是一瞬便消失不见，而那道光芒，也随之消失，一切又恢复了刚才的模样。
　　青炑哪管得了许多，他的心里只有一个字：“逃”，身后像是仍有寒意追随，他不顾手臂上的伤口，艰难地站起来，踉踉跄跄地朝来路奔去，画中和冰棱中的景象却在青炑脑海中挥之不去，耳旁似乎有一些细碎奇怪的声响，他却听不真切，只能拼了命地向前奔跑。
　　直到青炑从那幅画中再次出来，他才稍微安下心来。
　　他匍在地上，大口地喘息着，像是从浩劫中得以生还，心中不由地涌起一种劫后重生的喜悦感，他看着屋外温暖和煦的阳光，偷偷的笑了起来。
　　还好，还好，没事。
　　他再次转头看向身后，那副画依旧安静地挂在那里，画中人也依然站在树下，他甚至都有些怀疑刚才发生的是幻觉，只有手臂上隐约的疼痛让他看清，刚才的事，都是事实。
　　因为害怕顾霆昀回来，发现他擅自进入内室的画中，还弄得如此狼狈，青炑匆匆忙忙地离开了顾霆昀的寝殿，还好，他一路上都没有碰到顾霆昀。青炑回房间包扎了伤口，瘫倒在床上，才有功夫细细回想刚才的事情。
　　为什么顾霆昀的房间里会有这样一幅画，画中人是谁，冰棱里封住的人又是谁呢？为什么他的长相和顾霆昀这么相似……
　　想了许久，青炑都没什么头绪，闭上眼，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梦中，他整个人都飘飘然，仿佛神识游离到了另一个世界，一片茫茫蒲公英海中，开的茂盛的凤凰花树生长其间，低垂密匝的花穗在风中轻轻摇晃，斑驳树影下，一人独自倚木而立，微风徐徐，花絮纷飞，青丝亦随风而舞，他微闭的双眼缓缓睁开，赤红的瞳仁中满是缱绻，不知在看什么。
　　你真好看，你是谁啊？
　　青炑张开嘴巴，发现自己说不出话，那人也似乎看不见他，全然沉浸在花开花落的氛围中。
　　大概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吧，青炑梦着那画中人，一觉睡到了第二天晌午，醒的时候早已过了顾霆昀规定的修行时辰，青炑猛地从床上起来，抓起衣服就往身上套，也顾不得头发散乱未束，就往顾霆昀寝殿里冲。
　　糟了糟了迟到了！美人要生气了！
　　青炑一路飞奔到顾霆昀房间门口，果然顾霆昀已经在那等他了，而且等了不止一两个时辰，青炑知道自己的罪过，也不敢说别的，主动乖乖地先认错：“我……我起晚了，对不起！”
　　顾霆昀转身过来，他脸上还是那副冷冰冰的表情，但眼神中确有不悦，他仔细打量了青炑一遍，略微蹙眉：“去了何处？”
　　青炑吓了一跳，该不会他去画里的事情被顾霆昀发现了？要是承认了，他不得被顾霆昀丢出去吗，于是他选择抵死不认：“没有，哪里都没去，我在房里睡觉。”
　　顾霆昀不疾不徐地走到青炑身旁，沉默半晌，忽然抬起手，在青炑吓得一个激灵，正在他紧张地闭上眼，以为顾霆昀要惩罚他的时候，却只感觉脑袋上被轻轻地敲打了一下，便没有了后续。
　　“……？”青炑愣愣的看着顾霆昀，他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好了？
　　顾霆昀没有看青炑，而是静静地看着自己刚才敲青炑脑袋的那只手掌，在他的指尖，跳跃着一团细小的黑雾，这团黑雾隐藏在青炑的印堂处，被顾霆昀一击带出，不过青炑并没有注意到这些细节，仍然一脸疑惑。
　　“修行之人最忌邪术诡道，汝根基不稳，如想成仙，需潜心修行。”片刻后，顾霆昀又恢复了往日的面无表情，继续训诫青炑。
　　“哦……哦。”青炑挠着脑袋，觉得今天的顾霆昀不太正常，是不是他今天心情好所以才没有惩罚自己？不过他心情好怎么从来也不会笑一笑，实在是让人很难猜啊……
　　顾霆昀似乎注意到了青炑手臂上的伤口，青炑用手有意遮挡了一下，极不好意思地说道：“昨天在树上睡觉，睡迷糊了掉下来磕到的。”
　　顾霆昀点点头，没有追问，而是转移了话题：“几日前，吾让尔背《本神纪》，可熟背了？”
　　青炑两眼发晕：又要背书啊……果然顾霆昀心情好心情不好都有一个爱好，就是让他背书，真是横也背书竖也背书，不过还好，《本神纪》他已经背熟了，跟着顾霆昀学了一年，他的记忆力也变得愈发好了，不知是不是他肚子里那个顾霆昀元丹的作用，又或是修灵峰的确仙气汇聚适宜修行，总之以他现在的头脑，就算是一目十行都能过目不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