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球坠落》夏尔兰

14、第 14 章 狩猎（三）

　　再次见到安德烈的时候，他正在准备升起篝火做晚餐。
　　见到裴筝，安德烈注意到她身上溅落的血液，咽了一口唾沫。他想到那群追赶的黄彪，数目并不少。裴筝安全回来了，说明她至少是占上风了。当然，也没忽视裴筝一身肃杀的气息。

　　分开之前的裴筝还有点人情味，虽然看着不太好打交道，可也不是现在这样，像是刚和死神大战三百回合。安德烈纠结了片刻，小心奉上一杯温水：“喝点吧，我运气好，发现了一条河流，测试过了，没有被污染。”
　　裴筝没接受他的关怀，径直坐在帐篷边休息。
　　今日杀戮太过，但更诡异的是，自己居然命令智脑拍摄雪崩的照片。她又不是那些没有出过门的小姑娘，这些年大风大浪也见过了，怎么会突然想要拍摄雪山的照片呢？着实奇怪。

　　裴筝的忽视让安德烈有点讪讪的，不过他倒不觉有什么丢脸。回到原地，准备熬点汤。今日逃亡的时候，河流边长了不少的野菜，尝过味道有点苦涩，却也能下咽。又摸索找了一些看起来能食用的植物带了回来。
　　阿谢克利抱着柴火回来的时候，见到的就是裴筝大爷一样坐在一旁发呆，安德烈又是熬汤又是切晚餐肉。
　　他把柴火往地上一扔，“裴筝，你怎么不做事？”见对方没有反应，心火更旺。本来这次狩猎说是要找点好东西的，可出来了这么远，一个城镇都没有发现，更别说找到物资了；加上被一群羊不羊牛不牛的动物追赶，虽说没受伤，可着实狼狈逃了一段路。好不容易找到安德烈，分工合作准备晚餐，没想到裴筝居然好意思。“说你呢？怎么不出声？你知道我和安德烈···”
　　“你在教我做事？”
　　裴筝截断了阿谢克利的废话，她站起身，迎着阿谢克利目光看过去。
　　阿谢克利还想说点，注意到裴筝的目光，声音不自觉放低。
　　那根本不是人类的眼神。
　　在基地这么些年，哪怕是在野外狩猎见过血腥的场面，可他从未如此清晰的感觉生命是如此的危险。
　　似乎只要他再多说一句，他就会印证那个可怕的猜想。
　　阿谢克利有点气短，他什么都不说了，捡起柴火放在篝火旁边。不知道琢磨些什么，整个人阴着一张脸。
　　安德烈知道他的脾气，过了这一阵就不会有什么了。
　　他搅动锅里的蔬菜汤，撒一把粗盐，盛出来放在小碗里。而后，又把土豆丁和午餐肉放进去，熬煮今晚的主食。
　　在野外，喝上一晚土豆肉汤是少有的幸福。更多时候，外出狩猎的猎手们都是草草解决。

　　冷馒头配蔬菜汤，裴筝稍稍垫个腹。
　　喝完汤盛了一碗土豆汤。
　　阿谢克利顾不得烫，蹲在地上快速解决完晚餐。注意到裴筝是第二次盛汤，故作夸张道：“有些人，怎么就这么能吃呢？”
　　“你说谁？”
　　裴筝挑挑眉。
　　安德烈眼见两人又要争执，连忙把自己没吃完的馒头塞阿谢克利的嘴里，“吃吧！”
　　阿谢克利不甘闭上嘴，他从未觉得，自己的好兄弟如此的重色轻友。
　　甚至有了念头，回到基地后就和人绝交。
　　一顿晚饭吃下来，裴筝在反思自己的奇怪行为，阿谢克利心里埋怨好兄弟，只有安德烈这位敬业的厨师尊重自己的劳动成果，怀着感恩的心享受。

　　用完餐，安德烈指使阿谢克利收拾残局。
　　他坐在裴筝的一旁，询问她今日的状态。
　　“我很好！谢谢。”裴筝眺望星空，她在茫茫星河中找到了自己的星系。距离两千万光年之外的仙女星系。
　　安德烈的视线逗留在她的侧脸片刻，而后也和她一样凝视星空。
　　“距离人类登上火星过去了百年岁月，当时所有的人都以为人类将会在火星漫步，如同阿西莫夫的小说一样，在月球、火星上面搭建人类的太空站。以前在外面的城市里，据说是以前的都城，找到了一本关于天文的书。可惜风化严重，小心翻看了几页就碎的不能拼凑。”安德烈清楚记得，月球上面的环形山，曾经是人类认为可以搭建月球基地的最佳场所，“我们这一代，或许能诞生最厉害的猎手、科学家甚至最忠诚的军人，可再也没有人想着要去探索天空了。”
　　“基地是通天塔工程之一。”
　　人类居住在高塔之上，未尝不是近距离触摸天空。
　　“不一样的。”安德烈摇摇头，他擦了擦眼角，揩去了那颗迷茫的眼泪，“距离上一架飞机遨游蓝天已经过去了百年时光，距离和卫星沟通也有百年了。基地这些年不是没有想过，去更遥远的东边平原，寻找当年选择在地下建设城市的族群。可派出的军队总是会以各种原因死去。我们现在抵达的地方，就是军队曾经消失的区域。若是再往东边去，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裴筝握紧了剑。
　　她知道这种‘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的决绝。
　　但这是军人的使命。
　　有时候，明知拼搏徒劳无功，可若不尝试，只怕是一线生机都不会拥有。
　　这一次，裴筝朝天空伸出了另一只手。她轻轻握住，像是抓到了什么。
　　“明知握不住，还会反复尝试。这就是人类血脉深处的执着，或者说，是生命的渴望。”
　　裴筝转过头，盯着安德烈有点脏的面孔，“人类还会有别的选择吗？”
　　“不知道。”
　　他的声音是那样的无力，可眼眸明亮充满了干劲。
　　也许，人类的希望就是那样的无力，可是基地里所有的人都充满了干劲，他们相信人类会将种族延续下去。
　　——一切为了人类！
　　“如果，如果有一天······”裴筝见过无数颗星球的陨落，那样的绚烂，地球也许是其中的一颗。倘若她不曾在这颗星球逗留，或许，这颗星球与她曾见过的死去的行星没有任何区别。可正是由于她和这颗星球有了联系，她愿意看到其走向毁灭的结局。
　　“没有如果。”安德烈起身，打断了她的可能。

　　阿谢克利躺在帐篷里擦拭他的武器，在缺少娱乐的年代，这是他为数不多的快乐。
　　帘子掀开，他背过身，头也不抬，瓮声道：“怎么舍得回来了？”
　　“阿谢克利，你知道我的。我从来不是那样的人。”
　　“呵呵——”
　　阿谢克利的眼中只有他的步枪。
　　“回去后，去军队训练一段时间吧！”
　　阿谢克利不服，“凭什么？”
　　“你失去了本心。”
　　“行行行，你说得都对。”阿谢克利猛地站起来，“就你厉害，就你公正。她裴筝看起来就不像是个经过训练的人，你看她身体的肌肉，明显没有得到长期的锻炼。都是一起狩猎的，凭什么她什么都不做，因为她是女人，还是黄彪追着她跑，给我们留了更多的时间逃命吗？若是没有我们，她就是一个人。”阿谢克利绝不承认自己需要一个女人。
　　他虽不厉害，可也有两把刷子。
　　以往和安德烈他们组队，都是认识的人，彼此能商量决策；如今和一个女人组队，安德烈处处以她为先。

　　安德烈等阿谢克利发泄完，一脸疲倦看着他。
　　“说完了，休息吧！”
　　安德烈躺下了，他虽年轻，精力也非无穷尽的。
　　阿谢克利还是经事太少，只看到了表面。

　　帐篷外的裴筝听得一清二楚，她沉着脸，告诉自己不能动手，绝不和小孩子一般计较。
　　对阿谢克利这个人，却也不喜了。
　　对于比自己年纪小的人，裴筝一向好性子，却没有好耐心。
　　她望着仙女星座，想到了藏在星云深处的β-111星。

　　地球上的人远望仙女星系的时候，裴迪南打了个重重的喷嚏。几乎不用猜就知道死对头裴筝在念叨她。
　　裴迪南掐断拉希尔通讯申请，含着糖哼着小调，推出了学习模式。
　　经过大半年的学习，总算解决了飞船的系统问题。
　　他摸出小镜子，摆弄片刻头发，找出一点头油抹上。
　　去见裴筝，输人不输阵。
　　这是他多年打交道的习惯。
　　至于两人之间的立场不同，生死较量，这些都不是问题。

　　帝国那些肮脏事，他看不上，裴筝也没放眼里，看不顺眼动拳头。毕竟，不是谁都可以成为他的对手。
　　这些年的斗争，消耗了海盗的外围力量，踢出了他不需要的势力。
　　相信裴筝也是这样认为，军队需要锻炼，必要的牺牲是必不可少的。
　　宇宙茫茫无涯，潜在的危险一点不少。

　　启动飞船前三十秒，裴迪南接通了拉希尔的通讯。
　　他靠在驾驶座，照了照镜子，“说吧，老头！”
　　“你真的不回来吗？”
　　“还要我重复一遍吗？”
　　“好，你很好！”拉希尔怒极而笑，“那你也不要回来了。和裴筝一样。”
　　裴迪南放下镜子，一脸严肃，“你什么意思？”
　　“你不知道吗？我还以为你明白。”拉希尔沉声道，“孩子，你还太年轻，不懂帝国的势力有多广。”
　　“呵——”
　　拉希尔关上了智脑，推动控制盘。
　　他就不信，自己还找不到裴筝了。毕竟他俩这么多年的默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