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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5、第 205 章 江二郎的身 ...

  •   江二郎的身影挡在江萱身前,连带周遭遗漏下来的光也无一幸存。
      江萱抬头,巨大阴影笼罩她的眼眸,江祁的身影被江二郎悉数挡住,她只听到江二郎看似平静的声音下饱含浓浓威慑之意。
      “想来江宅地势难行,才叫江大人迷了路。不如这样,我亲自送江大人回去,也省得江大人见了内宅女眷拉拉扯扯,叫旁人看到说闲话。”
      江二郎到底是军旅之人,比江祁一介文官不知要威严多少,仅一个眼神便足以威慑住旁人。
      江祁见江二郎对自己意见颇深,话里话外的意思都是让他与江萱远点,心中不由苦笑,面上仍还是恭敬道:“在下还是认得路的,就不劳中郎将费心了。”
      说罢,他长揖拜别,转身时微微朝江萱一颔首当作道别,便头也不回地往外走。
      江萱看着那道青色影子越走越远,心里莫名觉得空落落的。
      “他没有对你怎么样吧?”见江祁走远了,江二郎转向江萱,满是担忧道。
      江萱摇摇头,莫名心里一阵厌烦:“二兄,我不过是与他随意聊聊,不必如此紧张。”
      江二郎打量着她,脸色陡然严肃起来,正色道:“萱娘,他与你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他无依无靠,你不一样,你有我们。今日之事幸好发生在家中,若是发生在外头,流言不知道要传成什么样子。”
      许是觉得自己说话太急,江二郎语气稍有放缓,继续告诫:“何况祖母打算把旁支女儿许给他,你与他更无可能。”
      横空飞来一句污蔑,便是江萱再怎样的好脾气也忍不了江二郎无端生的猜疑。
      “二兄是疑我与他有私情吗?”江萱冷哼一声,冰冷的眼眸紧紧盯着江二郎不放,她浑身微颤,语气高昂略些许尖锐,“二兄怕不是街边话本看多了,以为随便一个男子就能得了姑娘芳心,自此便与他私奔。”
      “我与江大人清清白白地站在亭子里说话,二兄什么也不问,义愤填膺冲上来把他赶走,现在又来告诫我?在二兄心里我到底是一个怎样的人,是随便和人说说话就会被勾走的水性杨花吗?”
      江萱越说越气急,横眉冷看江二郎,让后者不由一惧。
      江二郎讪讪一笑,又不愿承认自己大题小作,只是放缓了语气讷讷道:“今日有客上门,若是被他人看见,怕是与你名声不好。”
      “什么样的客人值得二兄这样费心,连小妹的名声都要这样悉心保护?”江萱看着他这样忍不住讥讽,然她到底顾念那几分兄妹之谊,止住了话头,只道,“外面风大,小妹身体不适,就先行告退了。”
      话毕,她略略欠了欠身,便头也不回地往外头走去。
      只是她心中这团怒火却并不因此消散,忍一时虽风平浪静,退一步越想越气,连着把好几块石子踢进塘中或路边草堆,才堪堪解了气。
      世家大族,名节大于天。尤其江家身为江南望族,更是要事事谨慎,但凡有一丝败坏家门名誉的事情传了出去,都会为其他家族及庐州百姓耻笑。
      江萱如今的身份还是无法与江家全然脱开关系,只得忍下这口气,想着立即找江太夫人告个状才能微微舒缓。
      她正想着,却见身边侍从少了一人,便对着竹沁问道:“阿芷呢?方才还在这儿。”
      “阿芷说是肚子疼,又怕打扰您和江大人叙话,故而就先回去歇着了。”竹沁拢了拢江萱身上的斗篷,顺带替阿芷解释道。
      “哦,这样啊。”江萱眼眸微垂,思忖片刻后道,“罢了,我们先去找祖母吧。你寻个机灵人找个大夫给她好好瞧瞧,阿芷身体向来很好,别是吃坏了什么才是。”
      竹沁忙应下,吩咐底下人去寻大夫,又跟在江萱身侧,不紧不慢地往江太夫人院子赶去。
      “好端端的,怎么板着脸,谁惹你了?”江太夫人正与秀姑说着话,见江萱难得面露不虞,招手让她上前,玩笑道。
      江萱心里还有气,她又在江太夫人这里撒娇撒痴惯了,斜坐在榻上抱胸不说话。
      秀姑在旁打量着江太夫人神色,笑着替江萱解释道:“奴婢方才从外头回来,远远见二郎君和娘子说着话,不多时娘子就甩袖离去。想来是二郎君又说了什么话,惹我们娘子不高兴了吧?”
      听到解释,江太夫人立马明白发生了什么,转头搂过江萱,轻声细语地哄道:“你二兄就是这个性子,见着人就喜欢说道两句,成了婚也不肯改,你别理他。祖母这儿有新制的香露和梅干,等会儿让竹沁领一些回去,好不好?”
      “嗯。”江萱点点头,又像个孩童般搂住江太夫人的脖子,撒娇了好一会儿,才把心中那团厌烦丢至一边去。
      不过江萱来找江太夫人并非仅是为了告状,而是有正事相求。她见江太夫人此时心情正佳,便试探着说道。
      “祖母,前些日子静言寄了信来,说是北边药物匮乏,好多将士都无药可医,所以我想……”
      江萱楚楚可怜地看向江太夫人,唯恐江太夫人不答应。
      这件事本是江萱为了顾全自己与李谧之间的情谊而自愿做的事,然落在江太夫人耳中倒有别样的想法。
      “我记得李小娘子是长公主与李驸马的幼女?”
      “是。”
      “各大家族之间本就往来频繁,你既与她交好,不过就是些寻常药材,你尽管做就是了。”江太夫人眼底闪过一丝暗色,笑着与江萱道,“正巧自岭南那边刚运来一批新药材,要些什么你尽管列张单子出来,交给管事处的吴管事就成。”
      见江太夫人答允得这般爽快,江萱心头的一块大石头落地,忙起身恭恭敬敬朝江太夫人行了礼:“那我就替静言多谢祖母了。”
      待礼毕,江萱却还站着,面上踌躇不定。江太夫人见她这般,便知道江萱尚有事情未说,呷了一口茶,淡淡道:“怎么了,还有心事?”
      江萱齿贝浅咬下唇,似下定决心般郑重拜道:“萱儿心中却有一事,望祖母应允。”
      “这般郑重,看样子是件大事呀?”江太夫人正襟危坐,目光沉沉看向江萱,“说吧,又有什么主意。”
      江萱微微低头,不敢直视将江太夫人的眼睛,纵然她初心是好,但面对江太夫人时仍会担心她不同意。
      “萱儿思忖了几日,还是觉得景庄的那座学堂与其空着,不如充作温室养蚕种桑,再辟一处房间为织室,使庄子上那些女子冬日也有活可做。织出来的布帛或可充入江家库房,或可用作买卖,祖母觉得这主意如何?”
      江萱自顾自说着,未察觉江太夫人脸上笑容越来越淡,直至最后消失不见。
      屋角的滴漏滴滴答答落下好几滴,江萱低眉未敢抬头,大有一番江太夫人不同意她就不起身的态度。
      秀姑在旁看得真切,江太夫人眼中多出几分慎重,适时上前道。
      “娘子善心,只是这破屋动土的事情需得谨慎,哪有说改就改的。何况眼下快到年下了,土瓦匠怕是也不好找,更别说要移木栽树。这上上下下花费算下来怕是不老少呢。”
      “这些花费全可以从我私库中出,只要祖母同意,便是开春后再动土也不迟!”江萱如今一门心思都想着该如何让江太夫人同意,哪里还听得出秀姑的言外之音。
      江太夫人见她这般执着,长叹一口气道:“萱娘,这件事……”
      “我倒是觉得表妹这个注意甚好!”
      话音未落,一道熟悉的声音自江萱身后传来,江萱来不及回头看来人身影,却见他早就上前来,与江萱并肩而立。
      “季和,你怎么来了?”江太夫人言语间难掩惊喜,忙站起来迎道。
      王协长揖作礼,礼数周全问候道:“王协见过姨祖母,许久不见姨祖母,不知姨祖母身体康健?”
      江太夫人与王协祖母王太夫人乃出自柳家的亲姐妹,从前江太夫人尚在京城的时候便与王家常走动,也算是自小看着王协长大,二人自然亲近。
      只是后来江老太爷遽然离世,江家内部局势不稳,需得江太夫人回庐州亲自坐镇,方有好些年未与王协相见。不过这一晃快十年过去,王太夫人早已离世,王协看着长高了,人也沉稳不少,江太夫人深感欣慰。
      “都好都好。”江太夫人乐道。
      “表妹呢?”
      江萱本不欲与王协有过多牵涉,正打算借着家里有客的名义先行告退,却被王协唤住。
      “多谢王郎君关怀,我一切都好。”
      王协唤她唤得亲近,江萱躲避不及,只得浅笑应付道。
      王协纵然再迟钝,也看得出江萱对他疏离。他倒也不恼,在江太夫人另一侧椅子上坐下。
      未几,茶水糕点悉数奉了上来,江萱本想借着机会离去,却被江太夫人叫住。
      “萱儿,季和难得来家里一趟,你且坐下来一道说会儿话。”
      “是。”
      江太夫人既然发话,即便是江萱不想陪也只得落座,眼看着王协与江太夫人有说有笑。
      王协捏着一块糕点,几欲喜于言表:“没想到姨祖母居然还记得我喜欢吃什么!这么些年我一直想着这八珍糕,尝遍了京城,还是姨祖母这儿的手艺最好。”
      “你喜欢就好。”江太夫人对王协如此慈爱,与今早对江祁软硬兼施的模样截然不同。
      江萱看着他们“祖孙”和谐,脸上有一瞬间的恍惚。
      原来所谓端方公正,也会因人而异。
      几句寒暄过后,江太夫人顺势问道:“好好的,你怎么想着来庐州了?”
      “近来京里不太平,我娘的意思是让我来庐州躲一躲。”王协呷了一口茶,没有隐藏此次来庐州目的,余光不知不觉又落到江萱身上,“林山长是爹的故交,爹说我心不静故不能及第,此番把送到庐州来,也希望我能有所进益。”
      江太夫人长叹一口气,唏嘘道:“可怜天下父母心,你爹娘都是一心为你打算。舟车劳顿,你且在府中先安心住两日,等过几日我叫人收拾了些东西再送你上白鹿洞书院。”
      王协面上大喜,起身谢道:“那就有劳姨祖母了。”
      “你若能学有所成,也不枉我与你祖母之间的情谊了。”
      江太夫人和煦的目光落在王协身上,这样的眼神江萱曾见过落在江二郎、她自己以及江家旁支出息子弟身上,唯独没有见过落在江祁身上。
      明明同样是国子学的学生,甚至江祁如今已经是从八品的录事参军,却照旧入不了江太夫人的眼。
      仅因为他是庶民出身,无根无基,未来宛若浮萍,除了紧紧依靠齐王这棵大树,再无他法。
      是了,即便是这棵大树,也不值得江太夫人一顾。
      没有家世,没有显赫外戚,再强壮的树也有倒塌一天,更别说依傍在这棵树上的藤蔓了。
      江萱明白江太夫人的心思,可她却并不赞同。
      诚然王协背后依仗王家,祖辈荫蔽必能使他谋个好前程,可江祁一无所有。
      他因缘际会踏上这条路,虽得江家部分帮扶,可看江太夫人的态度,江萱便知道这样帮扶的背后有多少折辱心酸。
      从庐州到京城,光水路就要大半个月。江祁一定是走了很久才走到京城,江萱知道这条路他走得很辛苦。
      江萱抬眸,眼神落王协身上那块浑身没有一丝杂痕的白鹤衔松羊脂玉佩上。这样一块玉佩,至少抵江祁十年俸禄。
      江萱的眼神黯了又黯,若是江祁的身世再高一点就好了。哪怕是乡野小族,或许江太夫人看他的眼神都不会这样冰冷和嫌恶。
      “马上就要用午膳了,你且留下,咱们三人再好好说会儿话。”江太夫人笑着与王协搭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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