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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赴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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宣和元年二月十八,暖雨晴风初破冻,正值良辰好时节,梁山泊里应呼延灼军马大破青州城,三山赴盟,抑且有那远处华州的少华山好汉一道奔走聚义,豪杰际会,风靡云涌,梁山泊晁盖吩咐椎牛宰马以祭祀天地,庆贺梁山大胜而归;四方好汉共举义旗,又设筵宴庆会水寨上下,夜饮至日,日饮至夜,辄作长席整整欢闹数日方才作罢。
一日,茹昭、张朝云、扈三娘三人相约校场,天朗气清,裘衣甫蜕,正当是习练弓术的好日子。
“手臂伸直。”
张朝云启手,一个巴掌落在茹昭那近乎痉挛的小臂上,正将全神贯注与强弓角力的茹昭拍得一激灵,然则,祸首仍不依不饶,直往人心上补刀:“得,甭练了,我都替这弓累得慌!”
“这铜胎弓原是较力用的,你叫我整整撑了一柱香?”茹昭将眉一凝,卸了力,以弓作器,直冲跟前儿的‘贤师’挥了一鞭。
“以你膂力不适用弓。”张朝云不躲不闪,截过弓来,捏在手里,引弓如满月,一箭正中远处红心。
“朝云,小昭一向善以取巧制胜,这铜胎弓属实重了些。”三娘一旁宽慰,又问向茹昭:“小昭,我记你素日袖箭傍身,何苦强练这射艺?”
茹昭嗟叹一声,固了固护腕:“袖箭是顺手,争奈射程捉襟见肘。”
“我看你啊,不如换个思路,试着改良袖箭。”
咻—
蹭!
倏然,一道冷风,自二人身后袭来;寒光一闪,竟错开二人颈侧;电光火石,那远处靶心之上原本中红的箭羽竟被生生的自尾骨搠开了叉,那支后起之秀,以破竹之势撕裂‘先手’贯穿红心近三寸,尾后点翠雕翎靓目璀然。
三人愕然回首,见来者,正是花荣。
少年将军戎装掼身,神采英拔,抹额之下一双精漆的眼一睨,幼圆的面庞上浮露几分桀骜。
“好箭法啊!花将军!”张朝云手中弓一丢,鼓掌叫好,行举之夸张,可谓曲意逢迎之范本,然凡事需联结前后因果两头看,尤其,听话务听全,“却比在下这新徒强出不知多少!”
三娘瞥她一眼,摇首,告诫:“朝云,你收敛些。”
“没奈何,我偏就乐意瞧那包子脸生闷气的模样儿~”
“纨绔做派。”
“过誉了。”
正言语,花荣携雕弓已然踱至跟前,薄唇微挑,皮肉未动: “张家小娘子射艺精湛,择日不如撞日,不若今日你我二人就于这校场之上比个高下,如何?”
张朝云轻笑,迎讶一揖:“花将军,比箭术,你我二人于杀场之上亦没个胜负,校场之内又怎见的了输赢。”
“你怕了?”闻言,花荣冷笑一声揶揄反问。
激将法并没奏效,张朝云笑意未减,释解:“在下的意思,花将军不如比些个没赢过的,兴许还有些看头。”
花荣长眉一挑,一双隼眸,凌厉逼人,直压近两步:“你且说比甚么?”
“花知寨如此胜券在握?”
“若我输,这八骠骑先锋使,让给你做。”
“好!校场之上,自是要协战演习,以备兵戈。”张朝云语罢,余光一瞟,忽将一畔兵器架下的物件儿起踢予花荣,“就比这个。”
花荣将眉一蹙,接过那物件儿,迟涩:“蹴鞠?”
“对。”张朝云挑眉,又到:“拼反应,体能,以及协作力,刚好合适。”
花荣轻笑:“如此,并非你我二人之战。”
“单丝不成线,谁单兵作战?”张朝云语罢,一边一只胳膊,将茹昭同三娘揽于旗下:“这两个自然是我的人,花知寨,还不去请救兵?”
“哈,张家妹子!如此欺花兄弟势单!洒家可看不过!花兄弟,洒家来助你!”
校场另一头,鲁达扔下手中禅杖,大步流星赶至,拍着花荣肩头,复又高声笑言:“史贤弟你也来,如此,正好三对三!”
九纹龙正与自家的近卫角抵,闻言,只消一个巧劲儿,周身花绣如蛟龙出海,踅身便将人翻倒在地,拍了拍掌,“来啦!哥哥!”
“小弟也正想活动活动筋骨!”
花荣容笑,朗声:“谢二位兄弟襄助!”
忽而一声笑语至: “三位头领如此,便是欺我这三位妹子无人撑腰喽?”
众人寻声一望,但见,一声喉高亢的洒落妇人,眉浓而不浊,脸团而不昧,一双水盈盈青白分明的圆眼生得灵俏,俏得精悍,俏得骇人,腕绕一对折枝纹花缠臂金,骨重丰腴绉无痕,徐娘半老韵尤存。
“大嫂来得正好,此战双方各需十一人,烦请大嫂助我请些援军可好?”
“好说!”顾大嫂爽利应下。
“欸~可别你们自个儿招兵买马,哥哥们且少歇,俺这就去拉人!”史进一撸胳膊,提步跟上大嫂的影子,高声道:“大嫂等等!”
一柱香的功夫,校场上,乌泱泱的聚拢了一群人,有各军头领,亦有各路喽啰兵,跃跃欲试,翘首企足,想是近日山中岁月着实清闲的紧,人人都盼闹出点乐子来。
“嗳!茹医师,你这是甚么玩儿法,竟要十一人?”小七半倚着械架,饶有兴趣的问。
“龙门守卫者一人;后卫四人;中承四人;先锋两人。”茹昭算着人数,含笑问询:“玩儿嘛,七爷?我们正好缺人。”
“哈哈哈,你当爷爷傻啊!”小七开怀大笑,直指另一边队伍,“七爷我就算入伙儿,也肯定挑个赢面儿大的玩儿。”
“那七爷您可得小心了。”茹昭冷冷一笑,紧了紧护腕,“千万别对上小女。”
“阿昭,你是怎么把人招去对家的?”朝云扶额质询,转又一笑:“要不你也去对面儿吧,正好,你二哥也在。”
茹昭木着脸,滞涩少顷,点头道:“你说得对!对家确实赢面大些!”语罢提步便走。
“错了!”朝云眼疾手快,一把将人扯住,楚楚可怜:“你别走……”
“都甚么时候了,敌人都快招满了,你二人还有心情胡闹!”顾大嫂严厉道。
“大嫂,怎的你胜负心更胜一筹?”三娘疑惑。
“大嫂叫孙大哥下注,一赔十。”孙二娘笑言。
“赌局都摆上了?”
“可不。”
茹昭讶然,转而又问:“二娘你也押了我们?”
“那是自然。”
“可我等人都未齐。”
“诶。”
茹昭忽闻身后人声,回首一瞧,来者竟是镇三山黄信,错愕:“都监大人?”
“缺人?”
“嗯。”
“我补个空位。”
茹昭颔首一笑,打拱:“原来都监大人也喜热闹啊。”
“胡说。”黄信面色一沉,冷言:“只是想同去日‘老友’比个高下。”
茹昭一观对面儿青巾方人物:花荣,鲁大师,史进,武松,朱武,秦明,杨志,小七,雷横,李俊,张青。如此确是师出有名。
“还差一人。”
“我来!”
但见,晁天王一撸衣袖,脱下外褂,大步前来:“我来助阵。”
“晁大哥当真好雅兴。”诸位交手唱诺。
“嗐,今日真是难得的热闹。”随晁盖一道的宋江、吴用、林冲闲却似闲步踏青,想来此等良辰美景,人人皆是春风满面。
“那就有请公明哥哥裁断输赢。”
“好!今日就叫众兄弟们闲歇一日,玩闹尽兴。”
“有天王哥哥在,还怕不能克敌制胜?”
“在理!”
如此,红巾方人数已然集齐:张朝云,茹昭,三娘,顾大嫂,二娘,黄信,石秀,时迁,孔明,孔亮,晁盖。
“铛!”
铜锣骤响,两军交锋。
先锋夺球二人,一方是朝云;一方是花荣。二人但闻锣声起,足下已然发力,同趿一只蹴鞠上僵持不下。
遥见,一赤果上身半个身子的汉子,冠发未束,散发飘扬,乘势而上,纵胯压势骤沉身,青龙缠玉舞乾坤,一记秋风扫堂腿贴地一击竟将球直劫了去。
“史兄弟好样的!”台下轰然一阵喝彩。
花鼓声声急促进,史进携球疾步奔龙门,忽而,钹一脆响,眼前一红,一抹血色衣袂翩然遮目,脚下一空,竟不知何时被三娘夺去,史进愕然亟抢将上来,三娘一闪,但见朱武、秦明围将上来,后路亦被花荣、史进截住,容不得多思便放手一博直将球踢出圈子外。
“这般狗急跳墙?”史进苦着脸,一叉腰侧埋冤。
“说谁是狗?”
三娘横眉一瞥,史进即刻扬手作降,容笑:“是我,我狗急跳墙。”
而那飞落的球还未着地便被顾大嫂接去,鲁智深与李俊来劫,二娘参战,三人你争我夺僵持不下,忽而,一道白影游身而走,身轻力巧如游鱼儿,觑空,斜刺入阵只轻巧一掴便将那球夺了来。
“张顺兄弟好能耐!”
那白面儿少年郎君回首一笑,亮出颗尖尖虎牙儿,狡黠明媚,神采飞扬。孔明、孔亮一道赶上,张顺携球走,半路又杀出了个石秀,正待传时,忽而冷风一过,再凝眸,只见一声量瘦小的黑影儿灵巧运球,似将那球儿点化了般,生了灵性,配合他一道眼花缭乱的拨弄,而后又不忘好心提醒:“小心黄雀在后啊,兄弟!”
“茹小娘子,接好!”
“欸!时迁哥哥!”茹昭提膝一搪,将球接了下来,未想敌方脚步飞快,速即运球疾走,一侧,又观瞧身后身,眼见敌方已成夹击之势,抬眼一瞟,但见黄信就在前方,而黄信,此刻亦对上她的视线,电光火石,二人似已从目光读出对方心意。
茹昭甫欲传球,遽然,目前闪过一黑影儿,纵深跃步意图强夺,她机敏,化静为动,游身而走,那人见未成,又抢将上来,二人一来一往;确是熟极而流,茹昭含唇一笑,眼皮儿未抬,开口:“怎的,今日七爷偏和小女过不去?”
“丫头!你不是常说这旱地功夫俺不如你嘛!”小七环臂挑眉,轻笑:“今日定叫你见识见识七爷的厉害!”
“小女也正有此意!”
二人你争我夺,但见双方都有人来帮,眼瞧局势即将乱成一锅粥。
忽而,圈外黄信骤然喊话:“传过来!”
茹昭领会,一把撑住小七肩膀借力,掂起蹴鞠,滚身一带,便将球踢与黄信。黄信稳稳接住球,带至龙口附近处,眼见花荣围困,索性将球踢还茹昭。
茹昭再度接回蹴鞠,眼见离龙口不远了,不期然,一堵身影直将她前路截去,那高长的阴影近乎将她笼没……
抬眼,但见那人,正是武松。
他未动,只断了她的眼前路,便是十足的压迫感。
茹昭怔足原地,似是失去了所有的力气与手段,又或者,重拾信心,不求硬打硬进,只图声东击西。
下一秒,茹昭破步,错开他身,忽而直觉一阵风扑过,足下一空,蹴鞠飞起,她惊觉,却似游身蝴蝶般灵巧劫住那球儿,经身一带,亟欲向前,却面前一黑,足下一滑,再刹不住整个人撞向那铜墙也似的胸前,然则,最倒糟的是他今日竟稀罕的戴了数珠!
冷硬白森的颅骨声直硌中她的额头,她吃痛,耳畔似有蚊蚋萦徊不散……
“昭妹!”
直到那声惶遽的唤声将她拉扯回现实,她护着额心抬首,撞入视野的,是他忧心忡忡的脸。
“可痛?”
武二启手似欲替眼前人查看,却又碍于大庭广众止了动作,正纠结,却见眼前白影儿已翩然离去……
直至铜锣锤定首中音,他方清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