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斗鸡岛之落霞之巅》程智

49、晚云楼买醉平心事 大将军探视郑贵妇

　　秋信离开牢房后，回家沐浴更衣，然后叫上云涛，去了晚云楼。云涛多日不见他，一见面，既没有诉说酒楼被砸也没有提及秋凰，一直随侍左右，小心周到又不卑不亢，让秋信一颗万马奔腾的心平复了不少。
　　进了晚云楼，秋信直奔玉枝房里，云涛则在大厅里听戏喝酒。玉枝见了秋信，欢欣雀跃，忙奔过来把他拉到榻上，又是让人准备茶水又是嘘寒问暖。秋信道：“别忙了，我腰疼，帮我揉揉。”
　　玉枝抿着小嘴淡淡一笑，命小丫头拿过两个锦绣软垫，放在床头，扶着秋信趴在床上。在小丫头端过来的铜花盆里净了净手，用团花帕子擦干了，然后走到床边，从秋信后脖领子将衣服缓缓往下褪了下来，一对玉手在背上轻轻点了几点香花油，用手掌慢慢的推开，伸开五指先试着弹压了一下，工夫到了，才放下手指揉了起来。
　　秋信趴在床上一声不吭。
　　玉枝笑道：“将军出去这一趟，可还顺利？”
　　秋信“嗯”了一声。
　　玉枝又道：“我以为又像去年一样，一走就要大半年。神佛保佑，可回来了。外边的花花草草虽好，到底不如家里，什么都是熟门熟路，便是一时想不到的，伸伸手或迈个腿就能找到了。将军不知道，打你走了，楼里一下子冷清了不少。金大少连着几天不来，苏副将也是三天两头的不露面，郑大少丢了魂似的像变了个人。万涛倒是一天不落，就是老毛病不改。夫人说他饿鬼投生的，真真贴切……”
　　她唠唠叨叨，秋信一声不答。揉了半晌，玉枝一歪头，发现秋信睡着了。忙拿了一方薄毯子给他盖上。秋信转了转头，轻轻说了一句：“没睡，你接着说，有什么新闻？”
　　玉枝想了想，道：“真有，郑夫人病了。”
　　秋信道：“是吗？”
　　玉枝道：“听金大少说，病的不轻，让家里的土龙咬了。连总督都惊动了，又是让罗夫人、汪小姐去探望，又是派苏副将去捉拿凶手，告示、画像贴满了大街小巷，真真闹了个人仰马翻。”
　　秋信问：“凶手是谁？”
　　玉枝“嗤”一声笑了，道：“说起来巧，是将军本家，叫秋凰。我跟夫人开玩笑，莫不是爱慕将军，把自己的姓改了，偏偏姓秋！城里待这么多年，我都没遇到和将军同姓的呢。”
　　秋信一下来了精神，翻身看着她道：“这话说的在理。”
　　玉枝刚要笑，一下看到他的胸，杏眼圆睁，道：“怎么弄的，红了一片。”
　　秋信忙伸手摸了摸，笑道：“一时失手，磕马背上了。”
　　玉枝眼波流转，伸手拉住他的手，又朝胸口看了两眼，笑道：“诶呀，一定是匹千里马，本事大、模样好，撒起脾气都要找个将军来顶一下。我看，都是将军惯的。这小马也是，年纪小恃宠而骄，一次两次就算了，多了将军可要管管。”
　　秋信道：“怎么管？”
　　玉枝道：“将军久经沙场，是老行家了，玉枝还要向你讨教呢，怎么倒来问我。”
　　秋信笑了笑，转身趴下。
　　玉枝道：“我寻思着都是女人，差距怎么那么大？好比这个叫秋凰的，苏流灿说她为了个丫鬟的名额，在校场上跟鸡斗，险些把小命搭上；反观郑夫人，虽是我们这个行当出身，摇身一变，成了个贵妇人，满身绫罗绸缎，出行香车宝马，得了病，上至官府下至百姓，有头有脸的又是请安问药，又是张榜缉捕凶手。可说起来，脱了衣服还不是一样的人。不过也不然，和鸡斗的是清白身，穿绫罗的……这年头、世道，婊子坐朝堂烈女做弃妇。嗨！瞧我这嘴。”
　　秋信长出了一口气，张开双臂，趴了一会儿，问玉枝：“有没有听说秋凰怎么和郑夫人闹起来的？”
　　玉枝道：“金大少说，当日在同道酒楼，他和苏副将谈买卖，想让秋姑娘去斗鸡台表演，秋姑娘觉得银子少，说什么斗鸡岛上的大人物，岛主是老大，青眼客是老二，她排老三。郑夫人听到了，不高兴，三言两语便吵起来了，后来便动起手来。我觉得姑娘不错，跟头小老虎似的。郑夫人以为她是大老虎，她的屁股摸不得，顺她者昌逆她者亡。可这小老虎是愣头青啊，扬起爪子反击，把她打成了病老虎！”边说边笑的花枝乱颤。
　　秋信叹了一声，玉枝探头看他，问：“将军怎么了？”
　　秋信道：“你不觉得这种女人没情趣？浑身硬梆梆的，咬一口崩掉一嘴牙带出一团血。”
　　玉枝道：“我们女人都是水做的、面捏的，就好比方蒸馒头，有的硬了，不是师傅水加的不合适，就是发的时间长，醒的时间短，总之材料都是好的，放在一人手里出来个又白又宣的大馒头，放在另一个人手里就成了个咯牙的夜叉。”
　　秋信心想，话虽粗鄙，理倒不差。
　　玉枝起身倒了一杯酒，递到秋信手中。秋信坐起来，举起酒杯，扬着头将酒一饮而尽，然后将杯子交给玉枝，道：“陪我喝一杯，今天咱们通宵达旦，喝个痛快。”
　　玉枝喜笑颜开，伸出玉手帮他拉上衣服，轻轻舒坦一番，然后打开门，叫来一个小丫头，道：“快去备一桌酒席，叫几个姐姐过来，说将军来了，一起来乐乐。”小丫头领命，忙下楼准备去了。
　　秋信在晚云楼左拥右抱，酒一杯舞一曲，只觉出门时才天光乍现，再抬头时已红日西斜，不禁懊恼欢情长白日短，叫玉枝再去请几个姐妹拿几坛好酒，要把这一个多月的快乐都找回来。
　　玉枝笑盈盈的下了楼，正好遇见程光，道：“来的好，将军兴致正高，快上去陪他喝几杯。”程光忙上了楼。
　　秋信见了程光，恍若隔世，看了一会儿，道：“你不是叫我回家吧？”
　　程光道：“将军尽兴，卑职是听了同姓的神鸟嚎了一天，过来听听姐姐们说话，回回神。”
　　秋信虽然喝了酒，也明白他在说什么，心里的小马又闹腾开了。
　　偏有个好奇的姑娘叫春珠的问：“什么样的神鸟，怎么嚎的，你给我们学学，也让我们长长见识。”
　　众姐妹一起起哄，都道：“好哥哥，快表演表演。”
　　程光看了一眼秋信，道：“我学了你们可别难过。”
　　春珠道：“这怎么说的，比黄莺叫的婉转，比画眉叫的清脆，还是比云雀叫的动人？”
　　程光道：“都不像，怕是遇上了伤心事，一直‘喔呜、喔呜’，又像‘嗯嗯’，还像‘咕咕’，整整一天，唉，怕是被情郎抛弃了吧！”
　　秋信虽已有九分醉意，但心里有事，一分的清醒也足够明白程光在说什么，一把将他拉过来，灌了一杯酒，然后拍拍手起身道：“我也去听听。”
　　众姐妹忙上来阻拦，将他围住不肯放手，秋信哄哄这个又抱抱那个，最后还是玉枝将众姐妹拉开，将他送下了楼。
　　离开晚云楼，秋信吩咐车夫回将军府。程光愣了半天，才反应过来。倒是云涛依 旧是不言不语，让回哪便回哪。一宿无话。
　　次日天明，刚过辰时，牢房里的一名官差急匆匆的来找程光，说左管家把秋凰带走了。闻言，程光急忙报与秋信。
　　秋信沉吟一会儿，叫来方崖，命他准备一份厚礼。然后更衣并嘱咐云涛，在家等着。云涛颔首并不多言。
　　礼物备好，秋信带着程光和几个随从前往郑府。刚进门，左丹便迎了出来。
　　秋信道：“夫人可好？”
　　左丹道：“吃了总督大人送 过来的药，已经大好了。总督大人担心不能根治，还在帮忙寻药。但夫人精神很好，我看着比先前还好。”一边说着，便来到了花厅，左丹忙往里边通报。
　　一个小丫头跑出来道：“将军快请吧，夫人正念叨你呢。”
　　秋信抬腿走了进去。
　　进到花厅，只见樊姜坐在正中一张软榻上，身边围了一圈有头有脸的城中贵夫人，有万沧海的夫人苗氏、宋晓知的夫人黄氏、苏流光的夫人平氏 、金满楼的夫人杜氏，还有两位身材婀娜、面容姣好的小姐，一位是万沧海的女儿万春姬，一位是宋晓知的女儿宋珠华。两位小姐姿色秀丽、难分伯仲，是城里有名的大美人。又有几个俏丽的丫头随侍左右。秋信进来，众人起身施礼。樊姜坐在榻上，伸手招呼他过去。秋信是郑府的常客，过去挨着她坐了。
　　樊姜又叫众人坐下，笑着对秋信道：“正说你呢，说巡边去，还好回来，不然错过了一场大热闹。”
　　秋信嘴角一弯，叫过程光，程光忙递过一个盒子。秋信接在手中呈给樊姜道：“听说夫人的腿伤着了，刚好回来的时候路过南魁山，得了些上好的药材，想夫人用得着，拿过来让大夫们调配吧。”
　　樊姜打开盒子看了看，道：“万夫人也送了一些，昨天总督大人又派人送药，今天你又来了。我这病还是不要好了，天天吃这些珍贵的药材，省得你们说我吃了这家的没吃那家的，厚此薄彼。”一句话逗的众人都笑了。
　　万夫人忙道：“我家药铺里的药多着呢，夫人爱吃，我天天让他们送，夫人大可变着法的吃。”
　　樊姜道：“快饶了我吧。昨天汪大人送的药倒好，馨香丝滑，我服了，大热的天倒像喝了口冻奶，你要是有这药，送我几箱。”
　　宋夫人道：“总督大人送过来的，必是最好的。叫什么，我们也备着些。”
　　樊姜看看左丹。
　　左丹道：“只说可解夫人的毒，并没说名字。”
　　“不怕，我问问罗夫人，必要问出来。”唠叨了半天，樊姜才想起什么，对小丫头道：“懒死你们，快给将军倒茶。”小丫头忙去了。
　　樊姜又拉着秋信的手道：“你走了这些日子，真真乱了套。苏夫人跟前，我也要骂苏流灿窝囊废。不是我说，你这个小堂叔子差了十万八千里。看看他，总督大人抬举、将军提携，一众小弟围着他忙前跑后、加油打气，怎么样了呢？一个女贼平白无故的闯进我府里，把我伤了。苏流灿带着人马追出几百里。结果人家回来，乔装一番又混进我府里。又是给我下毒，又是偷东西，又是绑了我的丫头，又是指挥着土龙伤了几个家丁，最后闯进我房里，把我劫持，举着匕首划了我一刀。将军啊，这个贼可了不得，一个人差点灭了我满门。我让管家把她带了来，将军替我好好问问，我一定要看看她爹娘是何方神圣，养了这么个妖孽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