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好像有那个大病》也午

34、童年（一）可可爱爱

　　经济高速发展的那个时代，智慧与胆识集于一身的创业者抓住了时代浪潮的机遇，他们白手起家，在各自的领域里闯出一番天地。

　　位于重山市中心的富人区里，一群事业有成的企业家已经年逾半百了，逐渐放权给他们费尽心血培养的儿女们。新生代接班后，退休的闲暇老人平日里就喜好逗一逗孙辈儿，享受天伦之乐。

　　重山市国际赛马场，是一家提供专业骑术训练的会员制俱乐部。赛马场的占地面积广阔，自然环境优美，配有会员休息区、高档西餐厅、儿童游乐场、生态观光园等等场地。

　　此处亦是备受当地富商巨贾青睐的商务休闲会所，一众长者时不时带上他们年幼的孙子孙女到这儿参加聚会。

　　长辈们待在俱乐部二楼的休息区里谈笑风生，休息区开阔的视野可以观赏到会所内大部分的风景，当然也包括孩子们在户外活动的身影。

　　年龄稍大一些的孩子们由国际一级教练员带领着，在训练场地上学习马术骑乘课程。而其余几个小孩子因为年纪比较小，则会被安排到训练场旁边的草坪上与小马驹玩耍，在数名教练助理的看管之下，预先让小朋友们与小马驹充分接触，慢慢熟悉起来。

　　时当夏令，六月十九日上午。

　　蔚蓝色的天空，万里无云，阳光普照大地，和煦的微风暂时吹散了盛夏来临前夕的热气。

　　一大片绿茵茵的草坪上，一群学龄前孩童跟几只小马驹一起追逐嬉戏，语笑喧哗。这当中有一个浓眉大眼的小朋友跑得最为起劲，犹如一只小牛犊似的，莽莽撞撞却又玩得不亦乐乎。

　　欢乐的时光总是过得那么快。

　　临近中午，暑气渐盛，空气像是滞住了一样。

　　一开始还是生龙活虎的小昀阳早已热得满头大汗了，他渐渐减缓了追逐的脚步，停下来擦一擦额头上流个不停的汗珠子，突然仰天大吼一声：“好热啊——！”

　　小昀阳拉拉旁边小伙伴的衣裳，蔫头耷脑地提议说：“张东宸，这里好热呀，我们别在这儿玩了，去那边休息一下吧。”

　　“哪里？”小东宸亦是热出了一身汗，他看向小昀阳指着的地方，惊呼道，“噢！那里有好多好多大树啊，我们快过去。”

　　“走！谁第一个跑到那里，谁就是第一名！”话音刚落地，小昀阳唰的一下飞奔过去。

　　“诶——你犯规了！还没说开始呢！”小东宸急忙迈开腿，追上前去，“胡昀阳，等等我！”

　　其余的小朋友瞅见了这一幕，转眼间就把小马驹忘到一边，纷纷撒欢似地追上他们。

　　见状，三个教练助理无奈地牵起小马驹，跟了过去。

　　草坪的近旁便是会所的花卉种植区，里面栽种着形态各异的花草树木，并利用修剪得整整齐齐的灌木丛，将各类植物划分成不同的观赏带。

　　绿树成荫，不一会儿，这几个小朋友都跑到了树底下，纳凉嬉戏，叽叽喳喳闹成一窝。

　　小昀阳在草地上坐了不到一刻钟，就光速恢复了体力。他站起来，拍了拍粘在屁股上的碎草，小手一指花坛，昂首挺胸地对众人说：“你们知道这些是什么花吗？我全都知道，我爷爷以前就告诉过我了。”

　　一个即将要上幼儿园的小朋友听见了，顿时用一种敬佩不已的目光仰望着小昀阳，“哇，昀阳哥哥，你好厉害啊。”

　　见到有人愿意捧场，小昀阳立刻开始逐个逐个介绍身旁的花卉，“这些花的名字非常好记，你们看，这个是红色的，所以叫作红花，那个是白色的，所以叫白花，还有那边——”

　　“你在乱讲什么啊？红色的那个是牵牛花，白色的那个叫作茉莉花，不信的话，你闻闻看，还有茉莉花的香味呢。”小士航年长小昀阳一岁，义正言辞地纠正对方的措辞。

　　“啊……什么嘛……”小昀阳十分不满地噘起了小嘴巴，奶声奶气道，“我没有乱讲，红色的花不叫红花叫什么？你说的那些什么牛花太难记了，还不如我说的红花好记呢……”

　　小士航直白地问：“你是不是根本不懂？那就不要乱说了。”

　　“我就说！我就说！那就是红花！哼！”小昀阳恼羞成怒了，迈开小腿跑远一些，他想远离这个仗着自己多学了一年知识就喜欢拆台的小伙伴。

　　而刚才那个天真烂漫的小朋友也跟了过去，他始终对小昀阳的理论深信不疑，“昀阳哥哥、昀阳哥哥，那这些是什么树呢？你知道吗？”

　　小昀阳呆愣了一下，很快，他的自信心又上来了，开始摇晃起他那个圆圆的小脑袋，还特意背起手来，架势十足，“我爷爷说过，有一些大树会结出好多好多果子，那就叫作果树。你看呐，那棵树上面是桃子，所以就叫桃树……还有那个……”

　　等小昀阳结束了他的长篇大论之后，愣头愣脑的小朋友已经对小昀阳相当崇拜了，小手大力地鼓起掌来，拍得那叫一个响亮。

　　小昀阳十分怡然自得，格外享受有人追捧自己。

　　掌声停止后，小昀阳拉上他的小信徒，融入到旁边正在玩耍的小伙伴当中。

　　距离这一群小孩子不远处的草坪上，几位教练助理坐着闲聊，小马驹围在他们身边静静地吃草。

　　小朋友们互相追赶游戏，宛如一群顽皮可爱的小猴子，在草地上、树丛间欢蹦乱跳，又是一阵喧嚣嬉笑声。

　　教练助理稍稍放松了警惕，没有及时关注那边，再一回神，意外瞟见一个虎头虎脑的小男孩正在往树上爬。他们吓了一大跳，赶紧冲上前去，想要将小男孩抱下来，岂不料这个小家伙紧紧地搂住了树干，死活不肯松手。

　　教练助理又不敢用力，怕弄伤了他，只好轻声劝导：“胡昀阳，爬树是很危险的，摔下来怎么办……”

　　“放开我！放开我！我要摘枇杷！摘枇杷！快够到了，就差一点点……”小昀阳大声叫嚷个不停，身躯还使劲往上拱。

　　“加油——加油——加油——”其他小朋友被这边的动静吸引过来了，看热闹的不嫌事大，他们开始为小昀阳呐喊助威。

　　一时之间，花园这边闹哄哄的，乱成一团。

　　俱乐部室外的训练场地上，骄阳似火，几个学龄儿童正在练习教练员刚才讲授的马术骑乘动作。

　　眉清目秀且唇红齿白的小朗月跨坐在马背上，慢速行进，他早已学会了如何独立骑马慢步，然而对于下一阶段的快步打浪，他却迟迟不得要领。

　　小朗月本来就热不可耐，这下子他更加烦躁了。

　　在这个时候，花园那一边的喧闹声引起了他的注意。

　　小朗月微微收紧缰绳，小腿轻轻往内碰一碰马肚，身下的温血马就顺着小主人的指示迈步走向花园。

　　花园里，小昀阳仍然抱着那棵树干，不肯撒手，他的小脸涨得通红，鼻尖上沁出了豆大的汗珠子，教练助理一脸无奈地围在他身旁，一边伸手护着他，一边好言相劝，但是也不起作用。

　　望见原来是胡昀阳在上演一出闹剧之后，小朗月忽然记起了，前几天他在电视机上看见了胡伯伯作为本市最大的地产商接受记者的采访……

　　一想到胡昀阳也是胡伯伯的儿子，小朗月不由地嗤笑了一声，评价一句：“地主家的傻儿子。”

　　随后，他持着缰绳，控马离开。

　　小朗月的声音不大不小，却清晰地传入了几个小朋友的耳朵里。

　　小东宸是听得最为清楚的那一个，他在小朗月与小昀阳之间来来回回张望了好几次，确认了自己所听到的事实之后，小东宸指着树上的小昀阳，兴奋地大喊道：“哈哈哈……傻儿子，傻儿子……哈哈哈……地主家的傻儿子……”

　　周围的小伙伴一听，全都乐了，跟着一起大声吆喝起来，“傻儿子！傻儿子！地主家的傻儿子！”

　　被众人齐声嘲笑的小昀阳瞬间愤怒了，冲口而出道：“我不是！我不是！”

　　“傻儿子！傻儿子！地主家的傻儿子……”

　　“……”

　　“……”

　　小昀阳一个人的音量盖不过那么多人的，所以他很快就放弃了继续反驳。

　　然而，小昀阳在心底里对此非常的不满，他悻悻地噘起粉嘟嘟的小嘴巴，一双乌黑的大眼睛忽闪忽闪，像是在思考着什么一样。

　　从此，小昀阳便暗暗立志：一定要成为大地主，而不是地主家的傻儿子……

　　对于这一切并不知情的小朗月骑着马，返回到训练场地上，转睫之间，眼前有一人一马疾行而过，小朗月定睛细看，发现原来是小渝渊在练习控马跑步。

　　少年小渝渊头顶骑士头盔，身穿深蓝色的修身POLO衫与白色的马术长裤，脚踏黑色长筒靴，戴着训练手套的双手正在持控缰绳。

　　紧接着，只见小渝渊压低重心，深深坐进马鞍里，腰背挺直，微微前倾俯身，随着白马运动的节奏，小幅度地晃动着身体，白马运步踏进，步伐轻快，人马合一，配合得相当的默契。

　　小朗月朝着小渝渊那边投去了憧憬和仰慕的目光，在他的眼里，对方仿佛浑身散发着柔和而温暖的光芒。

　　小渝渊停到了训练场的边上，小朗月立刻控缰骑马，靠近前去，清脆地喊一声：“渝渊哥哥。”

　　“嗨，朗月。”小渝渊虽然尚且青涩，却尤为俊气，隐约之中还带有几分儒雅稳重的气度。

　　“渝渊哥哥，你知道……”小朗月礼貌又谦逊地向小渝渊请教了一些当下所遇到的问题。

　　小渝渊便耐心又细致地将自己总结的方法和技巧告诉了小朗月。

　　经过小渝渊的点拨，小朗月豁然开朗。

　　日后，小朗月每一次上课都会勤加练习，并时常与小渝渊交流经验，很快，他的骑乘水平就有所提高了。

　　*

　　中午饭点时分，俱乐部的西餐厅内。

　　自助餐台的儿童区。

　　小朗月拿上一个盘子，挑选几样喜好的食品，正巧碰见小渝渊端着两大盘食物。

　　“渝渊哥哥，你坐在哪儿？要不要一起吃？”小朗月问。

　　小渝渊点点头，微笑着答道：“就在那边，一起过去吧。”

　　小朗月便跟着小渝渊走到靠近落地窗边的位置，却发现这里已经坐着三个小朋友了，小朗月一看到吵吵闹闹的那三人，直皱眉头。

　　“哥哥、哥哥，把东西放在这里吧。”小昀阳瞧见了小渝渊手里的食物，一下子欢呼雀跃起来，激动地拍拍桌子。

　　“诶，你来干什么？”小昀阳忽然瞥见小朗月，连忙指了指自己对面的空位，“这里没有多余的位置了，那个可是我哥哥的座位啊。”

　　确实，这是一张四人座的长方形餐桌，现在已经有小昀阳、小东宸和小士航三个小朋友了，而小昀阳对面剩下的那个空位显然是留给小渝渊的。

　　小朗月抿了抿嘴，有些尴尬地望向小渝渊。

　　“没事儿。”小渝渊放下餐盘，“朗月你坐吧，我去搬多一张椅子过来。”

　　小昀阳听了，肉嘟嘟的脸蛋立马垮下来了，不悦地嘀咕：“哼，真烦人，老是黏着哥哥，那是我的哥哥又不是你的……”

　　旁边桌有一个刚才跟小朗月一起训练的小伙伴，见到小朗月一直站着不动，出声询问道：“朗月，我们这里还有位置，过来一起坐吧。”

　　小朗月端着盘子，看了看两边，犹豫不决。

　　这时，小渝渊搬来了椅子，放在餐桌的过道侧，坐了下来，他捏一捏小昀阳的脸蛋，“好了，昀阳，我坐得离你更近一点不好么？快吃吧，你不是最喜欢吃这个吗？诶，朗月，你怎么一直站着？快坐下来吧。”

　　小朗月踌躇了片刻，对那边的小伙伴说：“我坐在这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