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好像有那个大病》也午

15、初雪 隆冬

　　立冬时节刚刚过去不久，重山市今年的初雪就来了。

　　这天下午，胡昀阳特意让施朗月过来一趟果林园。

　　郊区的海拔比市内稍高一些，温度也会更低一点，果林园周边的几座山头都披上了一层薄薄的雪，白雪皑皑，银装素裹。

　　冬桃果树结果了，白梅花树开花了。

　　胡昀阳站在果树底下细心挑选一番，摘下一个青底粉面的冬桃，洗净之后递给施朗月，“尝一尝，挺好吃的。”

　　施朗月接过冬桃，咬下一口，果真是又甜又脆。

　　胡昀阳徐徐地讲解道：“院子里这几棵树都是自然生长了许多年的，不是前两年栽种的那一批。果树一般需要三年时间才能开花结果，梅花树也是。”

　　“也就是说，那颗梅花树也会结果咯？”施朗月一边吃着冬桃，一边指了指几米外的大树。

　　胡昀阳望了过去，“哦，那一棵树是白梅花，观赏类树木，只能开花，不会结果，院子里只留了这一棵花树。”

　　蓦然间，天空飘落下零星的雪花，北风也渐渐开始呼啸了。

　　“下雪了，我们进去里面待会儿吧。”胡昀阳握住施朗月的手，十指相扣，掌心传递着温热的暖意。

　　“嗯。”

　　这个院子其实是由几幢办公楼围成的一大片空地。早先时日，胡昀阳请人加班加点，终于赶在立冬时节来临之前，搭建好了阳光房。

　　阳光房就位于院子的正中央处。

　　山林环绕之中，原木装潢的阳光房被渲染出了一股古朴的美学氛围。

　　阳光房设计了大面积的落地窗，斜面屋顶亦是高透光率的钢化玻璃，电动天窗微微启开一条小缝，使得室内外的气流可以柔和地进行循环交换。

　　施朗月走进阳光房，脚底下传来了一阵阵地暖的热量，令他顿感暖意融融。

　　屋内，泥质火炉上架着一张铁丝网盘，上面还摆放着几个红薯和一柄茶壶。

　　泥炉底部铺着一层通红的炭火，正在‘呲呲’作响。

　　胡昀阳和施朗月坐到泥炉旁边的木椅上，闲谈几句。

　　‘咕噜咕噜——’茶壶就沸腾了。

　　胡昀阳用抹布作为隔热，小心翼翼地取下茶壶和红薯，搁到茶几上，施朗月随即就往铁丝网盘上放上一些板栗。

　　等待茶水变得温热了后，胡昀阳又往壶中加入一勺蜂蜜，搅拌几下，持着壶柄倒上两杯花茶。

　　胡昀阳握了握茶杯，确认不烫手了过后，才将茶杯搁到施朗月面前，柔声提醒道：“慢一点儿喝，小心烫。”

　　“谢谢。”施朗月接过茶杯，半大不小的茶杯温热暖手，他品茗一口，茶水清香，丝丝甜意溢满心尖，“是梅花茶么？”

　　“嗯，我们把去年结的白梅花烘干了，做成花茶。”胡昀阳抬手一指，“就是刚才你在外面看到的那棵梅花树。”

　　透过玻璃落地窗，施朗月瞧见漫天飞舞的雪花，纷纷扬扬，那一棵梅花树屹立于风雪之中，飕飕的冷风吹得枝杈晃晃荡荡，树梢的枝头挂上了绽放的白梅花，花骨朵不算大，白里透着黄，一整幅动态的景象即是一派苍古清雅的意境。

　　胡昀阳用几张纸巾包裹住红薯，轻轻地对半掰开，刚烤好的红薯瓤冒出了腾腾热气，香味扑鼻，“朗月，拿着，一人一半，没刚才那么烫了。”

　　施朗月顺手接过来，细细地剥去烤焦的红薯外皮，随后递给胡昀阳，“给你。”

　　“嗯？好。”

　　胡昀阳和施朗月对换了手中的半个红薯，缓缓咬下一口红瓤，当真是软糯香甜。

　　山静日长，这是他们的人间烟火。

　　‘咯吱——’，一位不速之客推门而入。

　　“原来你们都待在这里，我还到处去找你们呢。”胡渝渊含笑着向面露诧色的二人说。

　　“哥。”

　　“哥，你怎么来了？”

　　胡渝渊对两人颔颔首，“昀阳，我是专门来找你的，好久没有过来这儿了，没想到你居然把这大半个山头都改种成了果树。”

　　“对呀，不然我怎么开果林园？”

　　不能继续与施朗月独处，享受这一刻美好诗意时光，胡昀阳便开始没声好气了，“哥，你年末的时候不是会很忙吗？过来找我做什么？”

　　胡渝渊浅笑一声，他早就对胡昀阳这种语气见怪不怪了，自顾自地在二人身旁坐下，随手给自己倒了一杯花茶后，这才淡定地解释说：
　　“市政府正在规划郊区创业园的二期项目，集团打算在附近建公寓住宅。我这一趟过来，就是想和你谈谈征地方面的事情，公寓楼项目需要征用到一部分你的土地。”

　　闻言，胡昀阳不由地皱起了眉头，“建公寓？集团怎么不在市里选址？我这附近都是荒山野岭，交通又不方便。”

　　胡渝渊缓缓啜一口梅花茶，称赞几句过后，耐心地跟胡昀阳阐释道：
　　“现在这里确实是偏僻，没有多大的房地产商业价值。然而，市内可供开发的土地已经所剩无几了，市政府在未来几年的规划中会更倾向于综合开发城郊地区。这样一来，城郊的公共交通也会被统筹到全市交通规划系统里。也就是说，以后，这一片区域的发展潜力越来越大。”

　　胡昀阳依旧是紧锁着眉头，似懂非懂地颔了颔首，“你说的可能是对的，但我拒绝接受征地。”

　　看到胡昀阳不假思索地回绝了，胡渝渊不禁挽额，他叹了一口气后，又说：“刚才你没有听懂吧？”

　　胡昀阳也许并不是没有听懂，而是……再过几年时间，等创业园二期开发完成之后，一期和二期项目的配套设施相互连通，交通路网体系也会完善许多，到那个时候，如果胡昀阳再选择自行开发立项，或是接受征地，就极大可能获得翻倍的商业价值……
　　施朗月在脑海中剖析过一遍之后，顿时理解了胡昀阳现在所做的决定。

　　胡渝渊语气平和地说：“昀阳，我再跟你详细解释一下吧。”

　　“哥，你不用劝我了，我是不会同意的。”胡昀阳坚持道。

　　见胡昀阳的心意已决，胡渝渊也没有坚持，“行吧，明天我让设计院重新规划住宅项目的占地位置。”

　　*

　　隆冬腊月的前夕，施朗月计划回一趟溪涧镇，去看望施广山，而胡昀阳非要缠着跟他同行。

　　大冬天的高速公路并不好开车，雪天路滑，出于安全起见，二人减慢了车速，等抵达溪涧镇的时候，夜色已深。

　　施家老屋里。

　　施广山依旧是那一副精神矍铄的样子，他用慈爱的目光来回端详两个乖孙儿。

　　“你们两个人开了这么久的车，现在都累坏了吧。时间也不早了，房间我已经打扫过了，被子和床单也都换成新的了。你们俩快去休息吧。”施广山笑呵呵地说。

　　“嗯，外公，那我们回房间了。”

　　“外公，晚安。”

　　就寝之前，施朗月瞅着大红色的被褥和枕头，上面还绣着玫红的牡丹与翠绿的枝叶，他莫名感到几丝尴尬，“我们两个又不是昨天才结的婚，现在都过去多久了，外公还弄这套？”

　　然而，胡昀阳却很是喜欢，“嘻嘻嘻……多么喜庆呀，能够得到长辈祝福的婚姻一定会更加圆满幸福的……”

　　施朗月无声叹息，侧身躺进被窝里，胡昀阳从床的另一侧上去了，他一如往常地凑近过去，搂着施朗月，而施朗月照例挣扎几下过后就放弃抵抗了。

　　小镇的深夜，万籁俱寂。

　　房间内，绵长舒缓的轻微呼吸声，一阵一阵的，很轻很轻，施朗月即将进入深度睡眠状态，却被身后的硬物给惊醒了几分。

　　身后之人很有自觉性，正在以一种令人难以察觉的速度往旁边挪动大长腿。

　　施朗月的身体随之放松了一些，默默地解除了危机警报。

　　不过，向来谨慎的施朗月斟酌再三，为了自身的安全，他还是起身找了一床被子，丢给胡昀阳，意思非常明显——各盖各的。

　　胡昀阳一反常态，没有过多纠缠就坦然接受了施朗月的安排。

　　施朗月不禁连连颔首，默赞对方在这方面上的进步之举。

　　待到枕边人传出了匀称而平稳的呼吸声，胡昀阳耐着性子又静候了片晌，随后便下床去洗了第二次澡。

　　*

　　第二天上午，施广山早早地就去找老友下棋了，而施朗月与胡昀阳准备出门到附近闲逛一会儿。

　　两人刚踏出施家老屋，胡昀阳就嘟哝一句：“好冷啊。”
　　然后，他看似漫不经意地牵起施朗月的手，揣进自己兜里，胡昀阳的语气是那么的平淡无奇，手上却是握紧不放。

　　施朗月斜睨一眼嘴角正在疯狂上扬的胡昀阳，不打算拆穿对方的小心思，也没有抽回手来。

　　“走吧，往左边。”不知不觉中，施朗月的脸上也噙起了一抹浅浅的笑意。

　　一条曲折绵延的河流从溪涧镇中间穿过，将小镇一分为二。

　　近几日，寒潮来袭，河面上结成了一层薄薄的冰，沿河两岸的垂柳也挂上了冰晶，柳枝细长下垂，犹如银条一般，错落有致。

　　小镇有一座古老的石拱桥，通体由青条石砌成，可以算的上是这个小镇的地标性建筑物。日久岁深，这个石拱桥久经风霜而屹立不倒，斑驳灰石与青翠苔藓相映生辉。

　　两人缓行几步，走到石拱桥的正中央、至高处。

　　洁白轻盈的雪花悄然飘荡，打在施朗月的肩头，落到了地上。

　　见状，胡昀阳缓缓停下脚步，昂首望向上空，疑惑道：“又下雪了么？”

　　他伸出手心，接住了一片雪花。

　　闻声，施朗月也仰面向上看去。

　　猝不及防间，眼前一暗，他被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