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未走远》从未走远

36、回家 我看见了海

　　陈贤访的眸子里带着从未有过的开心，在心里想象着差不多的海洋，他久违的觉得呼吸之间都是那么顺畅，嘴里像是含了一片薄荷糖，和许豫待在一起的时间过得很快，吃完中午饭就差不多下午2点了，此时外界的温度正值一日的最高峰，陈贤访摸着没一会才吃饱的肚子，悠然自得的躺在沙发上，面前的电视放着一部看了很多遍的动画，他津津有味地看着，许豫前脚下楼丢垃圾了，身后传来门解锁的声音，陈贤访抬眼望去，兴奋地想要和许豫分享动画的剧情，可闯进眼眸中的不是熟悉的身影，而是从来没见过的人，大脑疯狂思考该怎么开口说明自己的身份，但是经过深思熟虑之后，发现自己根本不知道该说什么，支支吾吾的，哑了声，因为眼前的人显然是许豫的妈妈。
　　“阿姨好……我是许豫的朋友，突然到您家玩会不会打扰到你们啊？我…我马上就回家的！真的！”陈贤访的声音断断续续，很明显不知道该说点什么，只能解释他很快回家，并不是莫名其妙来访，他的心里慌张得不行，眼神不敢看向那边。
　　旁边的电视还在播放着，陈贤访马上拿起遥控器关掉了。
　　但眼前的人好像并没有对他的到来感到意外和冒犯，更多的是高兴，见着陈贤访这么慌慌张张的样子，她浅笑着，带着非常善良的眼神，等陈贤访支支吾吾说完这些，才开口说：“同学你好，我是许豫的妈妈，我很高兴你能来我家玩，以后有空常来啊，现在不着急走啊，外面多热啊，坐到晚上再走一样的，我知道你，你是不是叫陈贤访啊？许豫老和我提起你了，高中那会儿他每天放学回家总是在吃饭的时候念叨着你，说下次一定要让我们见见你，可是一直没机会，现在好了，终于见到你本人了，哎哟，长得真可爱啊，这皮肤白嫩的，你要是个女孩我都让许豫娶你了。”
　　“我靠，我要真是女孩就该你害怕了……”陈贤访在心里默默想着，许豫的妈妈还在打趣着说话，许豫也丢完垃圾上楼了，见大门敞开着还以为陈贤访已经走了，连忙走进房里，只见陈贤访乖巧地坐在沙发上和自己妈妈聊天，他瞬间放下心来，其实他故意选择这几天向陈贤访提出见面的，好安排两个人先见面打个招呼，以后更方便把陈贤访接来家里玩了。
　　沙发上的两个人还在有说有笑的谈论着什么，陈贤访却突然说他要先回家了，因为余臣那边在催他回家，只能起身赶往家中。
　　许豫见他着急忙慌的样子，急匆匆地向他们两个人说了一声“拜拜”就马上转身走进电梯下楼了，甚至许豫都没来得及和他再多说些什么。
　　许豫带着失望的神情关上门，刚想要走进房间里拿手机给陈贤访发信息让他回家路上慢点，不凑巧的是，沙发上的袁瑾叫住了他：“臭小子，你妈回来了不过来和我打声招呼？直接漠视我什么意思？”
　　许豫一脸无语的看着袁瑾，表情写满了：“我们俩少见吗？”
　　最后只能咳嗽了一声，声音带着非常不满：“妈。”仅仅说完这一个字，许豫就头也不回地冲进房间里去了，顺带非常丝滑地把门带上，只留下一道急速离去的身影，以及脸上同意无语的袁瑾坐在沙发上，甚至脚上的鞋都没来得及脱下。
　　无奈之下，袁瑾光着脚推门走进许豫的房门，大声喊道：“小兔崽子你是不是真欠揍了？”
　　“妈，你这招没用，你从小到大都没有打过我。”许豫一点都不害怕袁瑾，甚至脸上还有点小自豪。
　　“你就仗着我舍不得打你吧，你看看人家陈贤访多有礼貌，我刚回家那会，人家说话都是很有礼貌的，哪像你啊，这么和我说话，还是以后的儿媳妇好。”袁瑾说完故意对着许豫叹了口气。
　　“你说啥呢，现在还没正式向你们介绍他呢，这得等我以后能赚钱养他再说。”
　　“行行行，等你赚钱养他，我和你爸就不需要你养了是吧？你个白眼狼，有了媳妇忘了娘。”
　　“我爸根本不需要我养好不好，他养你不就行了。”
　　“哎哟我怎么这么命苦啊，儿子以后不养我啊！”袁瑾一下切换成哭的表情。
　　“你哭得好丑。”许豫冷冷地甩了这么一句话，并不想多理。
　　“你真想死了是不是。”袁瑾又变了个表情，这次真的想杀了许豫。
　　陈贤访其实只是单纯找了个借口赶快溜而已，感觉再多呆一会会尴尬死，不过现在外面真的很热，一路上还没有多少树荫可以停留，太阳直射着整片大地，蝉鸣或许是被太阳晒得受不了才发出来的，那么聒噪，那么让人在意，甚至让人一听见就觉得身处在很热的环境下。
　　今天的天气很好，看不出任何要下雨的迹象，在书里的世界，夏季总是会带着突如其来的雷阵雨，不过现在却很少出现，甚至风也鲜少出现，空气好似都不流通起来了。
　　这一天的天空湛蓝，如同一颗宝石嵌在头顶上，一览无余，云都不舍得破坏这完好无损的宝石，陈贤访举起手试图抓住这不可多得的瞬间，等他抬起手时，阳光照进他的眼里，一下闭起了眼睛，等再次睁开时，他仿佛已经随着这道阳光到了天上，眼睛闪过彩色的光，飞机不知什么时候经过留下长长的足迹，他的心思也跟着轨迹飘到了地球的不知什么地方。
　　那个时候陈贤访仿佛看见了海。
　　日子在那天之后每天都如同循环播放的电影一般，过着枯燥无味的生活，吃饭睡觉玩手机，这三件事情涵盖了陈贤访的大半个暑假时间，他没有什么特别的爱好，喜欢偶尔玩点游戏，喜欢看点电视，喜欢看点动画，如果真要算起来爱好，那可能写作算是一个，不过他的灵感并不是随处可见，在想到些什么的时候，总忘记拿手机记录下来，最后什么都没有写下来，只有曾经脑海中闪过的文字能记录下他的爱好真的存在。
　　不知不觉就来到了八月中旬，那天是一个燥热的日子，陈贤访在吃饭时和余臣提到想出去玩的想法，本以为余臣会说钱不够，可余臣那时只淡淡问了一嘴：“和谁？”
　　陈贤访听妈妈这么说仿佛看见了希望，眼里的兴奋藏不住，马上补充道：“和玩得很好的朋友去，就我们两个人。”
　　“两个人会不会不安全啊？”
　　“不会，他也是男生，两个大男生能有什么事情啊？”
　　“这可说不准，每天新闻都说有很多男生失踪被骗去缅甸呢！”余臣不是不想让他出去玩，只是单纯担心儿子的安危，毕竟从小到大都养在自己身边的孩子要出远门，再怎么样都有点不放心。
　　“真的不会，我每天出去玩都和你报备的。”陈贤访十分肯定，自信地拍拍胸脯，就像在和余臣打包票不会出事。
　　见着儿子那灿烂的笑，余臣也无奈地摇了摇头，边说：“看你那样吧。”边拿起手机点了几下，把钱转给了陈贤访，还不忘嘱咐他每天都要记得和她打电话，不然自己辛辛苦苦养这么大的儿子不见了怎么办。
　　“好哦。”陈贤访望着手机里传来的转账消息，乐得嘴巴都合不拢。
　　与此同时，余宣室也找到了工作，现在也没时间管他，换做平时余宣室肯定会拦着余臣不肯把钱给他，还好余宣室没有下班，不然这笔钱很难拿到手。
　　不过现在陈贤访心里更矛盾了，他不明白为什么如今余臣会表现得这么爱他，这么多年来，余臣真的有这么爱他吗？以前余臣会为了中午睡不睡觉和他发火，会因为成绩的事情和他吵过那么多次架，现在却又对他有求必应，尽最大可能满足他的需求，余臣到底爱不爱他呢？如果真的爱，那自己不会产生想要去鹭岛上学的想法，家里周边的城市也有很好的大学，也不会那么多次想要跑去其他城市生活。
　　但现在的情况看来，余臣又是那么爱他，会为了他以后更好的生活，买下这套房；会尽可能满足他的需求。
　　小区里其他住户的灯光渐渐散去，在漆黑一片中陈贤访不由得想起以前每次与妈妈争吵的开端几乎都是因为学习，或许在她眼里仅仅是想要他好好读书，以后能养得起自己，至少不会和她一样没读过书。
　　陈贤访在一瞬间想通了，今天早上见着袁瑾，她和印象里的妈妈不一样，和余臣并不像，她们仅仅只是有一个同样的称呼——妈妈。
　　刚才还紧紧握在掌心的手机被默默放在一旁，像是无人问津的奖杯，早已落满了灰尘。
　　陈贤访像是猫头鹰一样坐在餐桌的椅子上，头耷拉在膝盖上，热热的脸颊贴着泛着冷意的膝盖，不知道什么时候余宣室拖着被上班累晕的身体沉重的回到了家，一头栽在床上便昏昏睡去，甚至来不及洗一个澡，在陈贤访原以为支离破碎的生活里突然有了归属感，他第一次这么想要离家近一点，把今晚的一切留在每一天，可惜的是，他的志愿已经改不了了。
　　想到此处，陈贤访别过头，倔强地吸了吸鼻子，绝然让自己不流眼泪，只不经意间又瞥见了手机里的转账消息，却莫名觉着有些碍眼，甚至模糊了视线。
　　想到此处已是深夜，余臣和余宣室都已经深深睡去，他睡不着，餐桌面前是一扇大大的窗户，轻轻拉开一角，月光和不知哪来的灯渗进房里、他的眼中，这一晚的月光闪着些许银碎般，外面店铺的招牌透着幽蓝的光线，恰好对着面前的窗户与这些光混合在一起，眼泪将这一切都带上了模糊的滤镜，调低了整个世界的亮度，直到陈贤访看见那微微暗暗的蓝色光线在自己眼前的桌子上——磨砂的瓷砖桌子，汇聚成小小一滩的蓝白色海洋。
　　房间里传出翻身的吱呀声响，小区里流浪的小猫小狗趁着月色在翻找着什么，深夜街道上依旧有行人走过，有些带着深深的醉意、有些带着晚归的疲倦、有些带着深思熟虑后的悲伤，晚上总是让人浮想联翩，想到曾经，想到回忆里深刻的场景。
　　陈贤访的声音附着一层眼泪，这让他的心痛得说不出来话，泪滴落在眼前的这片缩小版海洋中，嘴翕动着发出颤颤巍巍的声音：“妈妈……我看见海了。”
　　良久过后，沙哑的喉咙出卖了一切伪装，陈贤访再一次呢喃着： “妈妈……我已经看见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