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邪神扮演模拟器》不问叶九

14、第 14 章 烛火村篇（

　　“……你在说什么？”

　　小车夫僵硬地站在原地，满脸写着不解。

　　“一定要我说的那么明白吗？”格里姆越走越近，声音却压得极低，
　　“你骗得了那个落魄贵族，可骗不了在贫民窟打拼长大的我。想要在贫民窟生活，没点私人手段恐怕很难生存下去吧？”

　　“从刚才起你就时不时地绕更远的路，一样的价格下，这对你分明毫无意义……你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我……”

　　不等小车夫回答，格里姆高大的身形已经在他的面前停下，阴影彻底压住了他。

　　“你肯定想做点什么，只是你在担心着那人的实力——因为你怕他杀了你。”

　　格里姆的声音循循善诱，他的一只手按在树干上，身体也越压越低，

　　“别害怕，我跟你是一伙的。你也看得出来我对他早就不满了吧？要不来说说你的计划？也许我们能一起合作呢？”

　　小车夫放下了抚摸着马匹的手，正面转向了他。

　　“抱歉。”
　　压抑的黑暗中，格里姆看见小车夫低下了头，露出一副惶恐不安的表情，
　　“我不明白您在说什么……如果您和那位先生有什么私人恩怨，其实可以和他单独说，没有必要来试探我。”

　　“毕竟我只是个做生意的，当然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

　　说完，他向着格里姆的方向鞠了一躬，很快绕开了他，小跑着回到了篝火附近。

　　“……”

　　格里姆直起身，他盯着小车夫的背影，眉头微皱。

　　啧，还是太警惕了。

　　格里姆的怀疑并非毫无根据。

　　为了生存，他曾经做过无数职业，其中有一次是当过车夫的护航打手——也因此，他亲眼看到过车夫是如何害死过那些轻浮随意的贵族和商人们的。

　　车夫这种存在，尤其是贫民窟出来的，大多都不会有什么好心思。他们本来就赚着微薄的利润，对乘车的有钱人多少会有些虎视眈眈的窥探感。

　　比如说刚才吃饭的时候，小车夫已经不止一次看向夜骸绑在腿上的那个水壶。

　　他认得出来那是个魔法端的产物，大概也因此让小车夫认为夜骸是个有钱人了吧。

　　所以从一开始起，格里姆就对车夫盯得很紧。

　　夜骸也许也知道些了什么，但他不可能完全依靠夜骸来判断是非，他得为了自己做打算。

　　中午的时间过得格外焦虑漫长，格里姆翻来覆去，终于还是浅浅休憩了片刻，只是很快就被夜骸拍醒了。

　　“该走了。”
　　夜骸理了理衣领，面上一如既往没什么表情。

　　“哦哦，好。”
　　格里姆从草垛里爬起来，他随手拍掉了身上的零碎的干草片，却发觉了站在一旁明显脸色很差的小车夫。

　　格里姆愣了一下，似乎明白了什么。

　　“运气好的话，也许我们能在太阳落山前到达目的地。”夜骸瞥了眼瑟瑟发抖的小车夫，漫不经心道，
　　“我不介意在路上多看会风景，但任务时间紧急，也没办法一直兜风，对吧？”

　　夜骸果然发现了小车夫在刻意绕远路的事情。

　　但是他自己判断出来的，还是听到了他们的对话……格里姆不知道。

　　他只能继续提心吊胆地猜测着。

　　三人很快再一次上车。

　　恢复了体力的马匹显然跑的更快了。车辆的颠簸还是很严重，但夜骸的精神状况已经恢复了不少。

　　果然睡眠是最好的回血方式，并且来的比进食更显著。

　　不过即便是在休息，夜骸也只是在浅眠。他一直都在捕捉着耳畔的每一缕波动。

　　除了格里姆和小车夫之间试探性的对话，他还听到了树林间的一些奇怪的声音。

　　那声音很低，仿佛藏匿在风的间隙和枝干的夹缝里，需要高度集中注意力才能捕捉到。

　　像是在哭泣祈求，又像是在反复祷告。

　　但他无法判断出那声音是从哪里来的，到处都是那些人的声音，可哪里都看不见他们。

　　真是奇怪……

　　夜骸继续靠在角落里，他保持着身体尽量不动以减免晕车的状态，抬眸望向车外的一侧。

　　也许因为昨天晚上下了一夜的雨，即便现在的时间已经到了下午，空气中依然弥漫着浓郁的雾气。

　　可即便有浓雾遮掩，他依旧注意到了那几片一晃而过的黑红色。

　　……那是血么？

　　夜骸试着集中注意力，他盯着林木中的一草一木，终于在马车行驶的某个间隙里，看见了一晃而过的尸体和血迹。

　　果然，自从进入了这段路程后，尸体和血迹骤然变多了起来。

　　也就是说这一段路程的事故率很高。

　　“格里姆，你有闻到什么味道么？”
　　考虑到自己的嗅觉缺失，夜骸看向了坐在面前的格里姆。

　　“味道？”
　　格里姆抽了抽鼻子，认认真真嗅了一会，
　　“倒是有是尸体的气息，而且还很新鲜。”

　　“能判断出死了多久吗？”夜骸继续问。

　　“和在街道上的那个味道差不多吧，看起来是昨天晚上才死的。”格里姆说着，脸色却变了，
　　“你是觉得这附近有问题？”

　　“嗯，有东西一直在看着我们。”夜骸淡淡道，
　　“能在沼泽森林内活下来的多半为亡命之徒，哪怕他们忽然从森林里冲出来杀了我们也不意外。”

　　但也不奇怪，他本就不认为这一趟路会一路顺风。

　　“那我多关注一下四周好了。”格里姆脸色一沉，却忽然转头看向小车夫，嘲讽道，
　　“你这活接的也是提心吊胆，就不怕哪天在路上忽然死了吗？”

　　“在贫民窟里干哪一行不是这样呢？”小车夫没有回头，
　　“在混乱区能活下来就很了不起了，我又不像你们那样能打，我也没有办法啊。”

　　“你住在混乱区？”格里姆很意外，
　　“就你这小身板？”

　　大部分有点实力的人都不会选择住在混乱区，除开是那种爱玩命的极恶之徒，余下的人起码在体力和体型上比一般人更强。

　　小车夫显然不属于后者。

　　“我一直受我哥的照顾，他长得比较高壮，也会打架，一直很照顾我。”小车夫腼腆地笑了笑，
　　“但是他最近生病了，我实在是没办法，才不得已出来赚钱。”

　　“哦，那听上去真是兄弟情深。”格里姆打了个哈欠，慢悠悠道。

　　这种故事在贫民窟内很常见，格里姆很快就失去了兴趣，无聊地去数树上停留的乌鸦。

　　而夜骸的目光依旧停留在一侧连绵不断的灰绿色里。

　　不仅仅是声音，那种被凝视感也变得更严重了。

　　……难道是他精神过于绷紧了？

　　不。

　　他相信自己的判断力。

　　但怎么想，被一整片森林注视的感觉实在是太奇怪了，仿佛这片森林是活着的一样。

　　“我也感觉到了。”
　　片刻后，格里姆也悄悄凑近了过来，时不时地看向两侧，
　　“但那玩意没有什么杀意，你觉得是什么？”

　　夜骸看了他一眼。

　　想来格里姆好歹也是个游隼级别的猎人，他的感知力不比一般人差。

　　“不管是什么，那些存在的实力不会差到哪里去。”夜骸用指骨抵着下巴，沉思道，
　　“但根据尸体的伤势，我更倾向于是人为造成的。”

　　虽然只瞥见了一眼，但绝佳的视力还是让他观察到了尸体伤口的走向。

　　像是用某种钝重的武器砸中了头部，手臂上的皮肤似乎是被利器割了下来。

　　那不会是非智慧类的污染物造成的。

　　“那个……”
　　小车夫颤抖的声音从前方响起，从背后望去，能看到他吓得一抽一抽的肩膀，
　　“你们有没有看到那边……是不是有什么人站在那里？”

　　人？

　　两人同时向着前方望去，神色一怔。

　　透过层层叠叠的苍翠，于前方树林中压抑的阴影里，一个灰白色的人影正安静地站在那里。

　　那人穿着一身白色的破布衣裳，皮肤苍白，身形瘦弱，看不出男女，一双黑白分明的眸子直勾勾地盯着他们。

　　就在夜骸与其视线交错的那一瞬间，那人却忽然一笑，抬起手臂，做了个手臂交错的动作。

　　他苍白的嘴唇一张一合，似乎在无声地说些什么，身形却最终一点一点隐没入黑暗之中。

　　……

　　“我们都会死。”

　　夜骸盯着那个身形，忽然开口。

　　“什么？”格里姆诧异地看了他一眼。

　　夜骸没有解释，他一把扶住车框的边缘，勉强支起身体，手指紧紧握住了骨诫。

　　“停车。”

　　“停车？”小车夫的声音骤然拔高，
　　“你要去做什么？？”

　　夜骸没有过多解释，他径直跳下了车，有些虚弱的身体踉跄了一瞬，好歹还是用骨诫支撑着稳住了身形。

　　见夜骸跳车，小车夫也不得已停下了车，缓缓将马车停在了路边。

　　“你要去哪里？”
　　格里姆从车厢里探出头问道。

　　“你留在这里，保护好马车和车夫。”
　　夜骸下达了命令，目光紧盯着森林中那道隐约可见的人影。

　　“我过去看一眼。”

　　某种预感在心脏深处蔓延着。

　　夜骸的脚步轻若羽毛，他缓慢接近了那片森林的边缘，用手指拨开了一道茂密的灌木丛，踏入森林之中。

　　雨后的沼泽森林的地面变得更加湿滑黏腻，他必须足够小心才不会陷入泥泞之中。

　　夜骸的视线探向前方，却瞥见白色的衣角在丛林的一角晃过，很快消失在视野之中。

　　逃走了。

　　难道是陷阱？

　　夜骸眯起眼睛，他谨慎地加快了脚步，森林宽大的叶片阴影落在他的身上，黑暗将他的身形彻底吞没。

　　——然而什么都没有。

　　当他绕开灌木丛向后望去，视野所及之处却空无一人。森林深处的阴影逐渐向后蔓延，被黑色的枝丫和潮湿的叶片所覆盖。

　　夜骸盯着黑暗处看了一会，还是放弃了继续追踪。

　　不能再往更深处走了。

　　他的体力不支持他长时间探索，况且时间有限，他不能浪费太多在半路上。

　　……那人到底是来做什么的？难道是某个群体里放哨的人？
　　如果是这样，也许他们得加快脚步离开这里。

　　夜骸聆听着耳畔细碎的声音，身体向后退去——直到他终于踏上了石土地面，才发觉外面的世界忽然黑了下来。

　　天空乌云密布，阴沉的水汽蓄满了每一片角落，像是装满了水的气球，于天幕摇摇欲坠。

　　那是暴风雨来临的征兆。

　　夜骸站在黑暗笼罩的阴影里，沉默看着空无一处的地面。

　　分明他感知不到温度，可他却觉得指尖冰冷的厉害。

　　马车被掀翻在地，轮子还在转动着，而马匹被强行拖走，长长的血痕消失在森林的尽头。

　　格里姆和马夫消失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