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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一男子半夜痛哭哀嚎是为何 鲁尔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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鲁尔顿的清晨中,尖顶街道的烟冲冒起了滚滚浓烟,稀薄的雾气冲散在沿海初升的太阳中。
戴维斯先生一家租住的半边独栋小楼中,佣人们忙忙碌碌开始制作雇主一大家子的早餐。
纯白香浓的牛奶在罐子里滚起片片带着细小泡沫的的泡泡,吐司被烘焙出略带焦黄的色泽。
在准备早餐的闲暇时间,玛丽悄悄和朋友说起了笑话,不知怎么的,突然提到了主人家游学归来的小儿子。
克莱因.戴维斯小少爷曾经是戴维斯先生一家的骄傲,是希莱顿学院的优秀生,在戴维斯先生被老伯爵分家打发出来独居后,就一心指望着培养出优秀的孩子,能带领全家重回上流阶层。
本来,戴维斯先生的培养十分出彩,小少爷的聪慧甚至令一位子爵愿意进行投资,给小少爷和子爵家里最得美神青睐的女儿缔结婚约。
可谓是前途大好。
谁知这一切嘎然而止在上一个圣诞节的末尾,一名不见转的乡村少年穿着灰扑扑的衣服在学院里公然跟年少气盛的小少爷立下赌约,要公平竞争追求贝特小姐,也就是克莱因小少爷的未婚妻。
本来事情若是截至到这里,只不过是一个穷小子狂妄自大妄图挑衅克莱因少爷的小把戏罢了。
偏偏这件事不知为何传到了同在希尔顿就学的女王陛下最疼爱的孙子——斯凡特殿下耳朵里,在斯凡特殿下明确表示了感兴趣后。
这场赌约就不得不进行了。
不然这将会令整个戴维斯家族蒙羞,精心培育的小少爷居然畏惧一个乡下来的穷小子的挑战。
于是,克莱因小少爷如约赶赴了这场赌注。
本以为只是给这个穷小子一个小教训罢了,可最终出来的结果却让人目瞪口呆。
戴维斯先生精心培养的,受过贵族底蕴培养的克莱因少爷居然输给了一个穷小子,并且还被穷小子要求下跪磕三个响头。
简直是奇耻大辱啊。
甚至克莱因少爷的祖父,戴维斯伯爵都听说了这件事,对着戴维斯先生明确表示了对小孙子的失望后,就搬到乡下去休假了。
如今这位令家族蒙羞的克莱因少爷在经历一年的游学后,回到家里便把自己蒙在了屋子里闭门不出。
也不知道是不是被打击惨了
玛丽跟小姐妹说到这里,纷纷唏嘘,可怜的小少爷心里一定很不好受。
尤其是,如今贝特小姐已经与他解除了婚约,重新步入社交季的日常,活跃在各个舞会中,像是在为寻找下一位未婚夫做准备。
而此刻被可怜的克莱因少爷正在房间里研究自己手臂上的图案,心中其实并没有外面那些人心中想的悲愤羞辱。
这件事还要从去年那场赌约开始说起。
在那个被穷小子米勒羞辱的当晚,本来心情沉郁莫名的克莱因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结果不知怎的,在午夜钟响后,反而脑袋一沉,陷入了昏迷一般的沉睡中。
在梦中,他梦见了由无数道门折叠而成的长廊,在黑暗中散发出微光,好似在引诱人去靠近它。
不知为何,克莱因在见到拿到长廊后,胸腔里反而传来一股类似心有余悸的自厌情绪。
正在他愁眉不解为何会陷入这样的梦境时,茫茫浩渺中传来了一个声音,“你想知道自己为何会失败吗?”
说实话,孤身一人深处黑暗时,周围四面八方突然传来一道声音和你对话应该是一件十分惊悚的事情。
可或许是失败的阴影蒙蔽了他的情绪,又或者是梦境放大了这种不甘心。
他湛蓝色的眼眸中闪过了一丝带着愤怒的不甘心,忍不住出声质问了那道声音,“你想说些什么?难道你也认为我不如那个小子吗?”
愤怒已经扭曲了他的双眼,不甘心像是硫酸一样腐蚀他的心脏,流淌下的毒汁恨不得喷洒给每一个来看他笑话的人。
周围传来一声轻轻地叹息,好似在悲悯这个被蒙在鼓里的无知凡人。
“你还没有想起来么?这不是你的第一次失败了,也不是你们的第一次交手了。”
这句话像是一盆冷水兜头浇下,唤醒了克莱因的理智,他开始拼命思索过去十七年的经历,他并没有回忆起任何关于米勒的记忆。
那道声音里的叹息太过真实,真实到仿佛已经看过无数次的困兽之斗。
以至于克莱因根本无法升起质疑的心思,这会儿甚至怀疑起了自己的记忆是否被魔术协会的人篡改过。
毕竟他们曾经确实研究过一款类似让人失忆的魔法药水作为商品售卖,只是很快就被女王陛下严令禁止了而已。
就在他苦思不得要领时,那道声音再次给出了指引,“不想要进那道门里看看吗?那里面有你的答案。”
克莱因止住思绪,怔怔望向那道门,那种类似于心悸的情绪催促着他离开,可心底的不甘心却如野草生长攀藤而上,在他面前织成密不透风的网,铺天盖地落下。
令他无法挣脱。
于是他顺从心底的欲望,主动走到了那一道道门前。
就在他伸手触摸到第一扇门的时候,记忆像是潮水一般涌入他的脑海,拼命地往他脑海中钻,带来一阵眩晕致幻般的疼痛。
就好像是有未知的生物挥舞着触手往他脑骨缝隙里钻去,一点点将那道缝隙钻出一个大洞。
而那些记忆碎片如同走马灯一般在脑海中一帧帧闪过,冲天的火光,悲愤不甘的怒吼声,流淌在婚纱上的血痕,织成一片漆黑如深渊自心底涌上来的绝望。
他再也支撑不住,踉跄半跪倒地,一手死死死抓着门框,湛蓝色的眼珠子里涌出大颗大颗的泪水。
苍白干裂的唇瓣动了动,含糊微弱的吐出两个字,“小月........”
都说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
他这时才想起,他不只是克莱因,他还有一世,是生活在现代社会的孤儿方青,有一个挚爱多年的青梅初恋——宋时月。
在穿越之前,他们都要结婚了。
好不容易从校园走到婚纱,他们好不容易获得了所有人的祝福,冲破万难即将建立起属于他们的小家。
可这一切都被米勒,也就是上一世的赵颂给毁了。
他曾经真心地抱着善意想要扶持一把这个颓丧宅在家,没有父母管的小少年,他将他当成亲生弟弟一样看待。
可他却在一朝得了机缘后,将恩将仇报的魔爪伸向了他在最在乎的人。
小月,小月她向来是个宁为玉碎不会瓦全的性子,等他察觉到不对,匆忙赶到小月暂居的出租屋时,看到的就是一把冲天的火光和滚滚浓烟。
爱人就身着婚纱站在火光中,流着泪看了他最后一眼,毫不犹豫转身投向了火海。
他拼命地往里冲,想要去救她,却被赶来的消防员隔绝在人群外,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从里面抬出一具烧得半焦的尸体。
那件他亲手设计的,凝聚了和小月共同心血的婚纱上被燎出无数黑洞,血迹干涸在洁白的婚纱上,那一刻,他听到了命运关于人生破碎的宣告。
那一瞬间,他觉得整个世界都死了,天旋地转,好似再也没有世界上的瞄点,整个世界都静悄悄的,他听不见任何声音,看不见任何动静,眼里心里都只容得下怀里唯一的存在。
他像是哭了,又像是没哭。
喉咙沙哑破碎的吐不出完整的字句,只是搂着她,手抖的不成样子给她披上自己的外套,抱着她半哭半疯道:“都要结婚的人了,怎么还这么不稳重,我们的家离这里不远,我带你回去.........”
她去哪儿,他便跟着去哪儿。
世界之大,只有小月是家。
此后几天,皆是如此,世上无人能将他们分离。
他死死守在小月身边,谁也不许靠近,仿佛这样就好像什么都没发生,他们仍旧是满心期待着婚礼的未婚夫妻,他们的婚礼会如期进行,从此世界上再也没人有理由能将他们分开。
任谁来了,他都死死抱着小月不松手,口中喃喃着,“我带你回家,我们回家,不会再有人欺负你了。”
怀中人好像是只睡着了,他就一直看着她,仿佛下一刻,她就会困乏的半睁开眼睛,在他怀中发出梦呓一般的撒娇声,搂着他的脖子,将自己塞进他的怀里,露出俏皮可爱的笑容。
想着想着,他就会情不自禁露出身处幸福里的傻子一般的笑。
可她这次睡了好久好久,久到他都有点生气了,生气她怎么这么不爱惜自己,连饭都不肯起来吃一口。
等她醒了,他一定要说说她。
她或许会撒娇,或许会生气他在她没化妆的时候一直盯着她,但不管怎样,最后的结果一定是她窝在他怀里,哼哼唧唧撒娇结尾。
直到清晰的皮鞋落地声逐渐靠近,耳边传来冷漠的质问声,“你就不想找出真凶?不想知道是谁害了她吗?”
冰冷无情的质问声好似利刃劈开了他自欺欺人的幻想。
泪水不知不觉滴到她曾经柔软美丽的面颊上,他轻柔地为她拭去面颊上的泪,这才发现,她柔软的面颊已经变得冰凉僵硬,泛起了青色的斑点。
她要是知道了自己变得如此不美丽,一定会很生气的,他几乎可以想象得到她发出怒气冲冲地质问的样子,
“干嘛不替人家卸妆?
“面部需要清洁啦你个傻子!”
“以后变得不好看了怎么办?”
“会不会没法见人?人家还想要去逛街”
“人家出门不能没有湿巾,还有粉饼,口红啦,拜托了,塞你口袋里嘛,我的裙子没有口袋。”
这么可爱的宋时月,活泼爱美的宋时月,元气满满的宋时月,爱笑爱闹爱撒娇的宋时月,怕疼的宋时月。
怎么会不让人心疼她,爱她呢?
他在她泛青斑的额头落下轻轻一吻,像是唯恐惊扰了她的安眠,用好几天不说话的嘶哑声音回复那个人,“好,我答应你。”
赵颂的败露比他想象的要快,或许是他自持气运之子不会受到惩罚,或许是还来不及学会收拾自己的痕迹。
很快就被警局的人锁定了嫌疑,在他被逮捕归案的那天,方青穿着一身黑等在警局门口。
本想质问他为什么,可在同他恶意又讥讽的目光对视时,猛然察觉到了他的恶意,他从一开始就嫉恨他的幸福。
相似的出身,凭什么方青却能收获幸福呢?
他的女朋友那么爱他,爱的义无反顾,不嫌弃他的穷酸,不嫌弃他毫无背景出身,每天快快乐乐的像个小太阳照耀着他,连带着他的身上都染上了太阳慷慨温柔的余晖。
方青怎么能有独属于自己的太阳呢
他就该和他一样,在地狱里沉沦,在沼泽地理腐烂才对啊。
凭什么他能得到救赎呢?
嫉妒在他心中发酵,最终酿成了一壶毒酒,挥洒到方青身上。
于是,太阳坠落了。
看着方青狼狈痛苦的神情,真是令人愉悦啊。
赵颂恶劣地笑了,好似这样就能填满他像无底洞一样空虚腐烂的内心。
他轻飘飘又漫不经心地想,可惜了,那个女孩子真的很可爱的,连他都要忍不住被她吸引了。
以至于在他拿到机缘后,第一想法就是去找她,让她丢下方青和他在一起。
他自以为能给出的东西可比方青多多了。
可谁知她那么的不识抬举,义正言辞地替方青叱骂他,为方青感到不值得,惹了他生气呢。
她但凡不那么刚烈,都能安安稳稳活下来的。
真是可惜了。
不过还好,方青也没能幸福下去,他把方青的幸福毁了,终于不用再看他那副令人恶心的笑容嘴脸了。
在两人擦身而过的时候,赵颂在方青耳边开口了,“真可惜,但凡你那个女朋友没那么爱你,她都能活下去的。”
对上方青猩红仇恨,恨不得将他撕之欲裂的目光,他从容笑了笑,做出了一个口型,“挣扎吧,这世上从来没有什么公平。”
一次次复审,一次次无罪释放。
方青不清楚打了多少场官司,几乎将所有的一切都赌了进去,他只想要一个公平。
可是
公平正义的女神为何从不垂怜他呢?
神明高高在上,俯瞰着蝼蚁的垂死挣扎。
命运的天平上有了外力的加码,轻而易举掀翻蝼蚁赌上的一切。
最后一次审判前,方青久违的对着镜子收拾了自己,往日清俊温和的面容已经布满胡茬和血丝,他冲着镜子扯起唇笑了笑,已经找不回往日正常的笑容该怎么笑了。
他仔仔细细地打理了自己,换上了本该在婚礼当天穿上的西装。
在最后一次复审结束时,开车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撞死了赵颂。
对上他涣散瞪大的双眼,方青笑了笑。
你看,他还是有筹码在手的。
既然神明不给予公平,那他就自己来取。
渐渐地,在失血的冰凉失温中,他闭上了眼,等待他的新娘来接他回家。
克莱因本来渐渐平息的面容再次扭曲了起来。
当魂灵飘上天国,却被告知仇人凭借某些恶劣神明的偏爱再次逃脱惩戒,他该怎么想呢!
克莱因睁开了一双血红泣泪的眼睛,一字一句教牙切齿,“我要他——血、债、血、偿!”
跌宕旋转的宿醉感仿佛将他抛掷半空,任由坠落。
当他从床踏上惊起时,才恍然大梦一场。
醒来后本该遗忘的,却不知怎的,难以忘记那一双含泪的眼眸,那双眼睛的主人看了他一眼,毫不犹豫转身奔向火海。
那般决绝,决绝地令人心痛。
直到手臂悄然浮现了一个滚烫泛红的图腾,他才恍然大悟,命运早已暗中指引了方向。
而人类唯一能做的就是遵循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