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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章 牵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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乌梢问者无心,苍梧越却是微微顿住。
片刻后,他侧了侧头,声音沉沉,“尚未。”
乌梢一喜,迫不及待地问道:“大人现在需要我吗?”
乌梢只是一条没有名字的乌梢蛇,和这山间所有的乌梢蛇没有丝毫分别。
甚至,最初他能开灵智,都是因为恰好在苍梧越修炼的地方休憩,被苍梧越选中施了法术,才得到开灵智修炼成妖的机会,说是再造之恩、感恩戴德都不为过。
他与虺蛇不同,本身起点太低,千年万年都难修成龙,自身也没有远大的目标,能做蛇妖多活百十年已经知足。
若是能为虺蛇大人跑腿,真是莫大荣幸,求之不得。
当初苍梧越化形成人,没有将乌梢带走,他以为大人不再需要他跑腿打杂,还很是低落了几日。
没想到竟会有峰回路转之时。
乌梢满心激动,一心想为大人成就飞升成龙的宏图大业,却听苍梧越沉吟着开口道:“机缘一事,你先去人间探查一番。尽量小心,切勿引起麻烦。”
“……大人不一起吗?”
苍梧越轻咳一声,没有感情的瞳孔微微闪了闪,“我另有要事。”
乌梢虽被法术强行按进人的壳子里,本质还是个一根筋的妖,只会依照本能行事,思考能力有限,更听不懂凡人话中的那些弯弯绕绕。
于是,他很不解地追问:“大人不是说寻找化龙机缘是第一要事吗?现在还有什么更重要的事?我可以为大人代劳吗?”
苍梧越:“……”
苍梧越:“此事你不必多虑。只做我交代你的便好。”
说完,他给乌梢的外表加了个更复杂的障眼法,袖子一挥,面前的平凡男子瞬间凭空消失。
深山重新变得鸦雀无声。
阳光照不到这里,阴冷的感觉在周边盘桓缠绕氤氲,雾气一般如影随形。
苍梧越动了动手指,原本能站人的空地长出了层层叠叠的荆棘,瞬间就生长到半人多高,将所有空间全部占满,密不透风。
他转过身,不紧不慢地往外离去。
在这般无人看到的地方,苍梧越的双腿彻底消失,变成了长长的墨青色蛇尾,托着他整个身子浮在半空,越过荆棘丛林,如履平地,游曳迤逦。
如此诡异妖冶的场景,配上一张昳丽到雌雄莫辨的脸,竟平白生出了令人心神迷乱的意味。
苍梧越还在思索乌梢之言。
他心中不以为意,只觉乌梢尚未脱离妖物本能,并不懂凡间种种。
人与妖物不同,妖的寿数长,妖丹就可保至少百年不死。而无论正修邪修何种修炼之法,都能快速延长寿命,比脆弱的人可容易生存多了。
故而,妖怪极少有生育的急迫感。
不像凡人,十六七岁就急着要繁衍后代。
繁衍只是一种动物性。
乌梢不会理解。
苍梧越认为,自己既然要伪装成凡人,就应当要入乡随俗,遵循夫人的意愿,尽快与之交.配,令其生产。
这或许就是天道机缘的指引。
否认,怎会让他刚好就在出山时第一个遇见慕惜玉,并按照她的要求和她成亲呢?并且,他还因此得到了不会引人怀疑的身份,能够顺理成章地在栖山镇里出没。很难说不是神谕。
凡间的志怪话本里,不是会有类似“杀子证道”的情节,而苍梧越本是大妖虺蛇,没有人族那些约定俗成的善恶观,只觉得这是非常寻常之事。若要飞升化龙,必然有重重阻碍,杀子算不得什么。蛇族一年就能产一窝卵,大蛇一次可产近百枚,生出来的小蛇数量多,一条两条没那么稀罕。
或许他的机缘亦在此处等待,也犹未可知。
但小蛇可杀,夫人却只有一个,还脆弱得如同纸片一般,经不得任何风吹日晒,需得耐心呵护。不仅要为她准备衣裙食物,也要满足她其他的要求,避免她郁郁难安。
譬如她的交.配欲.望。
至于慕惜玉的那些推词,在苍梧越看来,就是女子害羞罢了。否则怎么会借着她家人之口,向他提出那些要求呢?
苍梧越想起,今日便是那大夫上门为慕惜玉看诊的日子。
也不知夫人这娇弱的肉身,能否承担交.配之苦。
思及此,他默默加快了速度。
下身的蛇尾悄然收起,落到山路上时,又变回了芝兰玉树的俊朗青年。
……
苍梧越找不见人,慕惜玉肚子饿,只好一个人在大宅子里闲逛。
转了几圈,总算在另一间空房里找到了两盘糕点。
糕点还新鲜,她拿起来咬了一口,果香味当即在唇齿中爆开,吃着一点都不比现代的香精饼干差。
真好啊。
慕惜玉不由得长长喟叹一声。
当过卷王之后,再躺平当咸鱼的感觉,有种说不出的自在。
而且也完全没有亏待嘴巴。
这就更完美了。
想着想着,她忍不住眯起眼笑了一下,从旁抓来一个迎枕垫在腰后,整个人懒洋洋地瘫进了圈椅中,嘴巴还没忘记一嚼一嚼地吃着东西。
“夫人,糕点可符合你的口味?”
不知何时,苍梧越突然出现在房门口,盯着她看了会儿,出声问道。
慕惜玉:“……”
这人为何总是神出鬼没!
听到他的声音在不远处响起,坐没坐姿的慕惜玉吓了一大跳,人差点从圈椅里滑下去,手忙脚乱才将身子稳住,重新挺直了背。
她轻轻嗓子,耳尖微红,开口道:“还不错。”
苍梧越:“那便好。今日我回来得晚了些,还请夫人见谅。”
说着,他缓步走到慕惜玉身边,居高临下地注视着她。
慕惜玉被他盯得浑身不对劲,缩了缩脖子,迟疑开口问道:“怎么了?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
“是。”
苍梧越抬起手,轻描淡写地将她嘴角的糕点碎屑擦掉,指腹蹭了蹭,“现在没了。”
“……”
慕惜玉尴尬地笑笑,又自己拿出手绢胡乱擦了遍嘴。
嘴角依旧有那种挥之不去的异样。
苍梧越的手指冰凉如铁,抚过的皮肤却变得燥热难消,属实诡异。
慕惜玉强行将这种感觉抛之脑后,见他缓缓在自己旁边坐下,便礼尚往来地问询道:“郎君今日去山中打猎了吗?我瞧你裤腿都有些脏了。”
当然是苍梧越坐下来之后她才发现的。
但如此问出来,岂不是显得自己很关心他吗?
对待这种从天而降的长期饭票,就该有躺平的职业素养,好好拉拢人心才是。
循着她的话,苍梧越也低头看了一眼裤脚,“是。山中荆棘泥泞,难免弄脏衣物。无事。”
慕惜玉:“辛苦了。郎君不如先将衣物换下,晚些我来清洗。我虽不擅做饭,但洗衣服倒还能上手……”
苍梧越:“不必劳烦夫人。夫人今日可见到郎中了?”
闻言,慕惜玉一顿,许久才点头应是:“是见到了,郎君为我请大夫费心了。不知郎君是从哪里找来我以前的用药方子呢?舅父家都未见会有。”
反正她穿越来之后是没见过。
苍梧越:“镇上只三五药铺,皆有患者药方留档。稍稍打听就可找齐。”
慕惜玉讪讪笑笑,“……哈哈,你费心了。”
为了能安全行房,他可真是严谨啊。
苍梧越:“应当的。大夫如何说?”
慕惜玉哪好意思把严斯宽的话一五一十地复述出来,只能含糊不清地答了句:“倒是好全了”。
苍梧越颔首,“既然如此,夫人,待吃过饭,我们便可敦伦。”
“……”
“午食已经备好。时辰稍晚,夫人稍用一点即可,以免不化食。”
“……”
慕惜玉插不进话,见苍梧越已经起身往外走,只好垂头丧气地随着他去吃饭。
家中的饭菜口味依旧可圈可点,不过一想到苍梧越竟然打着白.日.宣.淫的主意,她实在有些食欲不振,夹了两口就没再伸手。
见状,苍梧越问道:“不合口味吗?”
慕惜玉:“不是不是……哎呀,郎君,我是有话想同你说。”
“什么话?你说罢。”
苍梧越也放下了筷子。
这些日子,慕惜玉已经逐渐习惯了苍梧越黑漆漆的淡漠眼神,完全能顶着这样蛇一样的冰冷目光,酝酿自己要说的话。
沉默半晌,她组织好措辞,温声道:“郎君,我是觉得我们的进展稍稍快了些。我并非遵循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的女子,对夫君有自己的要求。我与郎君乃是……呃……算是私相授受罢?郎君是我挑的丈夫,我自是欢喜。但我们毕竟相识时间不长,了解也不够深,若是现在就同床共枕,难免叫人不适应。我觉得,我们最好还是循序渐进,再多培养培养感情。反正咱们年纪尚小,就算是传宗接代也不急于一时。郎君,你觉得呢?”
她虽有腹稿,到底年轻,心智不够成熟。
说到最后,难免颠三倒四,显得不够有理有据有说服力,令自己都忍不住扼腕惋惜。
不过幸好,苍梧越并未生气,只是歪了歪脑袋,看起来有些不解,问:“如何循序渐进?我不明白,夫人可否教我?”
慕惜玉想了一下,“比如先约会几次,在气氛到的时候牵手拥抱,互通心意之后再亲吻……之类的?”
事实上,她压根没谈过恋爱,只能依靠小说和电视剧里的情节想象。
苍梧越:“约会?”
慕惜玉:“呃,大概就是两个人一起去逛逛集市,或是一同出门用饭听书看戏?”
闻言,苍梧越牵起唇角,点头,“那我们已经约过会了。”
前几日他们刚单独出门,一起去了兴味斋。
慕惜玉也想起来,连忙道:“这不算!明明是我一个人吃的……”
说到最后,她也有些理不直气不壮,声音一点点降低,看起来有些像在嘟嘟囔囔,连带小巧玲珑的鼻都跟着轻轻鼓动了几下。
苍梧越侧眸盯着她的脸,口中尖牙再次不受控制地现了原形。
想咬。
好想咬。
蛇妖的本能竟如此难以磨灭吗?
他偏不信,用法力在自己掌心划了一道深可见骨的伤。
尖锐的疼痛漫起,果真将蠢蠢欲动的吞噬本能压了下去。
不过,慕惜玉也敏锐地闻到了血腥味,连忙收了声,偷偷上下打量苍梧越,开口问了句:“我闻到了血的味道,郎君你受伤了吗?”
苍梧越本想立刻将伤口愈合,蓦地,想到了她刚刚说的话,登时改了主意。
他点点头,将那只手放到桌上,叫她能看得清。
“早上不慎被树枝刮伤。刚刚动了一下,伤口许是又裂开了。”
慕惜玉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道:“这么深的伤!你怎么不包扎啊!”
苍梧越:“不方便。”
慕惜玉蹙起眉,责怪道:“那你为何不早说。”
手心伤得这么重,要是不早点愈合,之后谁给她做饭啊。
这般一想,她脸上难免露出忧色。
接着,便忙不迭起身,小跑回了自己的房间。
古代没有医药包,不过,先前她还没有习惯这里的生活时,也有不小心弄出过两三个伤口,那时,苍梧越不知道从哪里弄来一些草药,敷到伤口上,一晚上就会好。
那草药还有剩余,慕惜玉将它从抽屉里翻出来,还翻找出两块没裁过的棉布,一同拿去了堂屋。
那苍梧越完全没有伤患意识,不过一会儿没看着,又在用伤手拿筷。
慕惜玉连忙上前阻止他,“别动!血要流干了!”
苍梧越停下动作,“多谢夫人关心。”
眼见她伸手要来帮他擦,他连忙收回手,自己拿起棉布,仔细吸干了掌心的鲜血。
虺蛇有剧毒,凡人碰到他的血还不知道会怎么样。
慕惜玉这么身娇体弱,万一两人培养感情不成,自己先被蛇血毒死了,那他该怎么办?
等手上一滴血不剩,只留下深深的伤口后,苍梧越将那块棉布收到怀中,重新向慕惜玉摊开手,示意她继续。
“……”
行吧。
慕惜玉暗暗叹了口气,将草药揉得细细碎碎,小心翼翼地撒到苍梧越的伤口上。
“疼吗?”
“不疼。”
“那就好。”
慕惜玉第一次给人包扎这么重的伤,听到他说不疼,也松了口气,拿干净棉布一层一层给他包上,把手掌包成粽子似的厚实,才在手背上打了个结。
她道:“先这样,不过还是应该去医馆瞧瞧罢?早知如此,我就该把严大夫留下,现在他就能为郎君上药包扎了。”
苍梧越没说话,先动了动那只被布条缠住的手。
不知为何,这布条好像不仅缠住了他的手掌,连带着胸口也一起缠紧了似的,有种说不出的憋闷感。
他尚不懂这种感觉是因何而生。
但有人为他受伤而担忧紧张,却是数百年来的头一遭。
蛇是独行动物,虺蛇族又无比稀少,自从他开灵智那日起,便是一人呆在深山修行,不曾与人接触。
像乌梢那样的属下可以有很多,只要他愿意。
但它们都将他视为更强大的妖,无所不能。外加小妖也无凡人的七情六欲,不会为他生出任何担忧之情。
修行路苦,苍梧越受过不少磨难,比这样的伤重百倍千倍的何止二三,却从来没有任何人拿来过一条棉布。
慕惜玉是第一个。
……果然,夫人就该是属于他的。
不能咬不能吞,是要小心对待的、他的人。
在脑中默念几句后,苍梧越一下子握紧了手,将慕惜玉还没来得及抽开的手攥到了手心。
刺痛和柔软同时浮现。
有种叫人欲罢不能的感觉。
苍梧越抬起头,看着慕惜玉瞪得大大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既然已经约会过一次,应该牵手了罢?是这样做吗?”
“……”
第一次和男人牵手,慕惜玉脸颊通红,讷讷说不出话,好久才憋出一句,“你还受着伤呢!等好了再牵吧!”
她挣开了他,逃也似的离开了堂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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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着苍梧越的手受伤,近些日子,他都无法出门劳作,便整日留在家中。
之前,就算是呆在家里,两人也是各自待在各自的房间,除了饭点,几乎遇不上面。但不知道是不是慕惜玉所说的“培养感情”,被苍梧越听进去了,非要严格执行,没事就与她坐在一处。
美其名曰,培养培养,当然得多多相处才能培养。
慕惜玉被噎得说不出话来。
自己挖的坑,只能自己跳。
偏偏,苍梧越不爱说话,两人又不是同一个时代的人,没有共同语言,压根没法聊天,真是干坐在一间屋子里,大眼瞪小眼地“培养”。
不过两三日,慕惜玉就难受得坐不住了。
有苍梧越在,她都不好意思看那些话本,只能捡了两本枯燥的文言文书看。
可她是理科生,压根不擅长文言文。
大学半年,高考的底子都还给老师了,十句里能看懂三五句都不容易,丝毫没有看书的乐趣。
没办法,慕惜玉放下古籍,开始绞尽脑汁和一旁的苍梧越聊天。
“郎君,之前还没来得及问你,父母可还安好?”
舅父舅母急着把她嫁给有钱的富家子弟,收了八抬聘礼,都没见过苍梧家的长辈,就按照他的意思匆匆定下婚约,好像生怕对方反悔似的。
闻言,苍梧越放下手中的书卷,面无表情地回答道:“家中父母在幼时已亡故。”
慕惜玉愣了愣,“啊……啊……哦哦,对不住,我不该问你的伤心事。”
苍梧越:“无碍。时间久远,早已经不记得了。”
听到这话,慕惜玉抿了抿唇,眼中不由得泛起一丝怜意,“你如今也很好。”
“是。有夫人在,自然很好。”
“……”
这是调.情吗?
慕惜玉被他这句话打了个措手不及,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该如何聊下去了。
倒是苍梧越重新起了话头,“夫人,我的手已经好了。”
说着,他拆开了包扎,将手掌伸出去给她看。
前些天深可见骨的伤,经过几日将养,现今已经变成了一条红色伤疤。
看起来仍旧有点可怖,但确实是在愈合,应当不会再撕裂。
苍梧越:“该牵手了吗?”
慕惜玉:“……郎君,你说话做事一贯是这么直接的吗?”
苍梧越侧了侧脸,“是有哪里不合适吗?”
慕惜玉咬咬唇,摇头,“说不上不合适,就是、就是让人有点尴尬,哈哈。”
苍梧越不说话了。
夫人果然极易害羞。
他想。
明明这样交流是最容易理解对方的。
但夫人改不了脾气,既如此,也是该学着让她习惯。
于是,苍梧越没有强迫地去牵她,而是提议道:“后日,镇上集市有舞龙表演,夫人愿不愿意去看?”
停顿一下,又补上下一句,“届时,应该拥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