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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第 28 章 “就是不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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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宫里,太子正在跟纪叙明下棋,两人你来我往,斗的火热,桌角的香已经快燃尽了,在最后一点香灰落下的时候两人的对局依旧没有结束,棋盘上密密麻麻的都是棋子,白色子略占上风,太子挥手让人来将棋局完整地拿下去,“我自幼跟着母妃学下棋,从来没人能跟我打成平手,叙明啊,你的棋艺又精进了。”
纪叙明起身拱手,“殿下谬赞了,今日不过恰巧逢遇殿下心中记事,方才让我钻了空子。”
太子“哈哈”大笑两声,站起来虚扶着他的手臂,“叙明在我这里不必多礼,不过你是如何看出我心中有事?”
两人私下时太子从不在意这些小节,两人的关系甚至比亲兄弟还要好,纪叙明正要开口就听见小太监进来传话。
“殿下,纪大人,黎司记来了。”
“好,”太子对纪叙明说:“你还记得我总跟你说的那个救我命之人吗?前几日我竟发现她在宫里,方才我传唤她来,随我去看看?”
纪叙明:“殿下请。”
温书宁等在殿外,其实在御花园遇到太子的时候就想过会有这么一天,在皇宫最手眼通天的人除了陛下就只有太子殿下,想找个人还是很轻易的。
她恭恭敬敬地等待殿内的人出来,头始终没有抬起来,直到视线里出现一双金色祥云纹黑色长靴,清冽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头抬起来。”
她依言抬起头,视线划过太子的脸落在他身后的纪叙明身上,紧抿的唇瓣微张,慌忙跪下,“臣参见太子殿下。”
“起来吧,在吾面前不必多礼,”太子眼尾盛着笑意,说完转头看向纪叙明,见她看着温书宁,好奇问道:“叙明同黎司记认识?”
“不认识!”
“见过几面。”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温书宁一愣,连忙改口:“家父曾蒙冤入诏狱,臣探望时曾见过纪大人几面,算不上认识。”
太子哈哈大笑,“既然如此那吾就不介绍了,黎司记,随吾进殿。”
温书宁低着头应声,纪叙明识时务地告退,东宫很大,她来的路上偷偷看过几眼,奢华的不像样子,殿内落针可闻,静到只能听见两人的心跳声,侍奉的宫女们站在旁边大气不敢喘,令她想到了长盈说过的话。
这位殿下脾气不好,甚至可能……有病。
温书宁静静站着,不敢动也不敢乱看,直到太子坐在桌前,缓慢泡好了一壶茶,然后朝她说道:“黎司记,过来坐。”
她走过去,却不敢坐,只跪在地上,太子看了眼,脸上没什么表情,“那天吾见你身上带了块帕子,可否给吾仔细瞧瞧?”
这哪儿能不给?
温书宁拿出帕子递过去,带着她常用的熏香,不浓重,但让人无法忽视。
太子拿着帕子细细端详着,不时抬头瞧一眼她,片刻后将帕子还给她,“你可还记得?”
她知道太子问的是什么,点头却不说话,太子手肘撑着下颌,微眯着眼似笑非笑地看着她,良久才问:“听说你嫁给徐言璟了?”
“是。”
“那为何又进宫做女官了?”他又问。
温书宁说:“贵妃娘娘担忧臣因已故夫君伤神,故才擢臣进内廷任职。”
她知道这些事情就算不说太子也能查得清楚明白,与其让他查倒不如自己说出来,他虽是笑着,但自身居于上位者的威慑却不曾减弱半分。
太子又问了一些其他的事情,但就是没有说前年秋猎的事情,可见心中仍是存疑,温书宁从东宫回去时嘉贵妃身边的嬷嬷正等在小棠园,见她来只塞给她一张字条什么也没说。
她捏着字条,手心的冷汗几乎将字条浸透,脚步匆忙地进了屋子,关上门才把字条打开,上面写着徐家一处荒废许久的房产地址,温书宁看完之后就放在烛火上烧了,纸灰随着深秋风越飘越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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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书宁去到徐家房产的时候已经是三日后了,碰巧天不作美,下了大雨,地面上的水洼是一个接着一个,徐家的田地房产铺面不少,大多都是高祖皇帝赏赐的,巧的是这一处距离扬州很近,不过两个时辰的路程就到了。
破旧的大门口站着两个小厮,温书宁的马车在门口停下两人就极有眼力劲儿地搬来脚凳,长盈下车转身去扶温书宁,“少夫人小心。”
小厮拱手问安:“少夫人安好。”
温书宁瞧了他们一眼,随口问:“你们是徐家的下人?”
“是,小的叫二宝,我们主要是管理前面那片田地的。”
“小的叫万喜,是去年刚来庄子上的,贵妃娘娘命我们在此处候着少夫人来,不来千万不能走,我们等了几天,还以为您不会来了。”
二宝和万喜笑嘻嘻的。
温书宁移开视线踏上台阶,推开被锁虚虚绕着的大门,‘吱呀’一声,沉重的木门带着潮湿的水汽,院子不大,一眼就看到头了,“娘娘可还有同你们说什么?”
万喜说:“有,贵妃娘娘说少夫人见了定然高兴,是……是……”
“吞吞吐吐,是什么还不快说!”长盈轻斥。
“是给少夫人的奖励。”万喜浑身哆嗦了一下,说完就低下了头。
温书宁抿着唇,大概是她成功引起了太子的注意,嘉贵妃给她的关于母亲的线索。
“在哪里?”
“柴房!少夫人请随我来。”万喜在前面领路。
长盈撑着伞紧跟在温书宁身后,屋檐上的雨滴滴答答地落在地上,砸出小水花,柴房在最后面,万喜打开门的时候她就看见了一个被五花大绑的老婆子窝在草垛里,嘴里被塞上了一块乌黑的抹布,听见开门的声音立刻挣扎起来,看见来人双眼立刻瞪圆了,“呜呜呜”地嚷嚷起来。
温书宁逆着阴暗的光站在门口,身上华丽的锦缎被飘进来的雨丝打湿,她上前一步跨过门槛,万喜和长盈一左一右站在门口。
她的记忆力其实算不上好,再加上看人不清楚,通常一个人要见上好几面才能在脑海里形成最清晰的面容,但是现在这个躺在草垛里蠕动的婆子她只见过一面,甚至还不是正面瞧见的。
回门那天黎初意拉着她去凉亭闲聊,出来的时候正巧就看见这个婆子在假山后面跟人说话,那副小人得意的恶臭嘴脸让她第一次快速地记住了一个人的长相。
当时她说了什么来着?
好像是——
“不过是一个死了亲娘的下贱丫头罢了,真当嫁进了将军府就飞上枝头变凤凰了?一回来就冷着脸摆谱,我呸!等咱们大小姐进了宫成了娘娘,她还算得了个什么!到时候也就是个人人耻笑的寡妇。”
她一边说着一边唾沫横飞,脸上的横肉胡乱飞舞,令人倒胃口。
温书宁走近几步蹲在她面前,伸手扯下她嘴里的布,婆子立刻叫喊起来:“干什么!将军府的二少夫人竟然敢在光天化日之下随意绑人,没有王法了不成!”
婆子上下打量着温书宁,见她不说话,脸上也没有什么表情,一时心里没底,问道:“你想干什么?我老婆子可告诉你,我是夫人的陪嫁丫鬟,夫人十岁起我就跟着伺候了,你这般对我,夫人肯定不会放过你。”
“嬷嬷放心,既然是主母身边的老人,那我自然不会把你怎么样,”温书宁悠悠说:“只是有一点你说错了,绑你来的人不是我,你该想想是不是得罪了别的什么人。”
婆子眼珠子一转,忽然一笑:“既然如此,那还不快把我放了?”
“别着急啊,我还有些事要请嬷嬷解惑呢,”她说着,起身想要坐下,万喜忙跑进来捏着袖子把沾满了灰的凳子擦干净。
婆子问道:“什么事情不能等回去再问?非要在这里?”
“只有在这里嬷嬷才会说真话。”温书宁不紧不慢地说,嘴角勾起,“半年前我母亲意外身亡,那时我伤心过度未做他想,后又细思起来觉得不对,于是便回了一趟扬州,那时才知道母亲是服毒自尽,巧的是母亲并不认识药材,不如嬷嬷告诉我,哪几味药材混在一起会致人身亡?”
闻言婆子一愣,无赖似的,“这谁知道?我也不认识药材!”
温书宁问:“那主母呢?”
“二小姐,你好歹也是我们黎家的小姐,怎么能如此平白污蔑当家主母呢?那韵娘子本就身患顽疾,治也治不好了,有那一天也是迟早的事。”婆子突然想到了之前办完事的时候时夫人说过的话,这件事情做的隐秘,连大人都没有察觉到,就凭她一个刚进京不久的小丫头片子肯定是查不到什么的,只要她咬死不知道,没做过,就不会有事。
“你胡说!”温书宁突然拍桌站起,声音带着愠怒,“母亲的死定然跟你们脱不了干系!”
她红着眼眶喘息都变得急促起来,长盈听见声音立刻跑进来,二话不说扇了那婆子一巴掌,这一巴掌她力气用的大,婆子被扇过的半张脸瞬间肿胀起来,她还没开口长盈便厉声:“好一个大胆的奴才!哪有你这般跟主家讲话的道理?这要是在宫里早就被乱棍打死了。”
婆子从怔愣里回过神,知道长盈是宫里贵妃身边的人,心里有气也只能硬生吞下,别过脸不再讲话。
“一个不长眼的下人罢了,少夫人何须同她客气,关在这里好生饿上几天,好叫她老实老实,等过几日再把她的孩子一齐绑了来,倒看她说是不说。”长盈扶着温书宁往外走,还不忘说:“就是不知道她的主子敢不敢来徐家的庄子上闹事找人。”
温书宁浑身冰冷,身体也止不住颤抖,扶着廊柱一步步走着,轻声说:“别伤害了无辜之人。”
长盈说:“这世上哪儿有什么无辜之人?”
温书宁只觉得一阵头晕目眩,踏空了台阶,脚一滑重重跌进了雨幕里,身上脸上都是泥水,长盈和万喜慌忙将她扶起来上了马车,二宝拿来了姜茶和毛毯递给长盈。
温书宁任由长盈给自己擦干净脸和头发,裹着毛毯靠着马车一言不发,双眼直直看着擦伤的手掌出神,长盈把姜茶递给她,热烫的姜茶刺痛着手掌上的伤口,她却将碗捧得越来越紧。
“少夫人,回宫吗?”长盈问。
温书宁轻叹:“回将军府吧,走侧门,别让母亲看见我这副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