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托妻》慕青枝

3、赴宴 为难

　　世家的夫人小姐闲来无事，总是喜欢举办宴会的。

　　今日这场宴会，本也该如寻常一般，奈何却多了一个秦玉姝，便叫宴会变得不寻常了。

　　“晴雪姐姐，你是怎么想的？让那样身份的人来咱们的宴会。”

　　顾二夫人轻轻摇着扇子，唇角微微勾起弧度，看向身旁的女子。

　　“梅儿慎言，秦姑娘乃是顾世子青眼之人，即便如今未入王府，将来也未可知，如若这话传了出去，只怕会令世子不喜。”

　　她这话也有几分真，但却没人听得进去，毕竟于她们而言，家世是不可逾越的鸿沟。

　　“姐姐，你实在是太高看她了，就她这样的人，如何能进王府呢。”

　　赵雪梅可不认为秦玉姝有这样的本事，毕竟她家里也有这样出身的姨娘，并未得到任何优待。

　　换作旁人，顾二夫人也觉得不可能，但她见过秦玉姝，那般的我见犹怜又识时务，若她是男子，也会为之动容。假使秦玉姝与顾二无关，她兴许真的愿意与秦玉姝交个朋友，可惜没这个可能了。

　　“梅儿，你没见过她，可我是真真切切与她交流过的。”

　　顾二夫人的语气淡淡，但她却是真的把秦玉姝放在了心上。

　　赵雪梅与她从小相识，很快便觉察了出来。

　　因而她的声音里也多了几分郑重，“姐姐，难不成此人真有什么特别之处？”

　　“这是自然，我并非是草木皆兵之人，若无把握，我不会随便将请帖送出去。”

　　顾二夫人攥着帕子的手紧了紧，眼底闪过一丝凌厉的光。

　　何况，秦玉姝还与顾二有些牵扯。

　　不过这话，她是不能说出口的，否则只会引人笑话。

　　“梅儿，她与你并无恩怨，即便你看不上她的出身，见了她也不必太过为难。”

　　顾二夫人知晓赵雪梅的脾气，因而才交代她一句，如若她听不进去，便也与她无关了。

　　赵雪梅冷哼了一声，“姐姐，即便她有些手段，你未免也太看得起她了，我就不信，她真能翻出什么风浪来。”

　　她向来是看不起烟花柳巷出身之人的，也不信旁人有什么言不由衷，只觉是她们自甘堕落。如若秦玉姝等人能安分些，藏在那不得见光之处，她便也不在意了，可惜秦玉姝偏要往她跟前凑，就也不能怪她不留情面了。

　　“此事姐姐不必再说，交由我办便好。”

　　赵雪梅的唇边勾起一抹轻蔑的笑，她绝对会让秦玉姝好好出一顿丑，也让秦玉姝清楚不是什么人都能与她们同处一室的。

　　见她这般，顾二夫人便知晓，她是执意要与秦玉姝起争端了。

　　“罢了，我知劝不动你，就只与你说一句，你是书香门第家的小姐，说话做事皆要有分寸，莫要因一时之气，失了身份。”

　　顾二夫人该说的都已经劝过了，也不想再惹她生厌，因此便又扯起了其他话题。

　　“今日的茶倒是不错，梅儿说了这么会子话，想必也有些口干了，快尝一尝。”

　　赵雪梅听得这话，也品尝一下。

　　“我倒觉得这茶淡了些，不比咱们上次小聚喝的。”

　　她的喜好和顾二夫人的确有些差异，因此听见这话，顾二夫人也没有说话，而是将目光投向远方。

　　“她来了。”

　　顾二夫人身边的侍女低声道：“夫人，可要奴婢去请她过来说话。”

　　“不必，我只邀请她赴宴而已，并无打算为她引荐朋友相识。”

　　顾二夫人淡淡道，她只是想看看，秦玉姝面对这样的局面，会如何应对。

　　如果秦玉姝连一场小小宴会都应付不来，那她便也不会再将秦玉姝放在心上。

　　秦玉姝既然来了，当然也知道要面对什么，但她并不害怕，毕竟她做了多天的准备，即使不能在宴会上大放异彩，也绝不会颜面扫地。

　　唯有轻雨，并不放心。

　　“娘子，若不舒服，莫要为难自己。”

　　如若秦玉姝真的受了气，届时世子问责，她也不好交代。

　　秦玉姝知她的忧虑，点了点头。

　　她今日的穿着并不张扬，甚至有几分素净，可这样的素净却平添了几分可怜之韵。

　　赵雪梅抬起帕子擦了擦嘴角，扬声道：“原来这就是大名鼎鼎的秦姑娘，今日本小姐可算是见着真人了。”

　　她的语气里藏着讥讽，俨然是已经将秦玉姝当做敌人。

　　若是性情倨傲之人听到这话，只怕要与她打几句机锋，偏她遇到的人是秦玉姝，秦玉姝最擅长的就是做软包子。

　　“赵小姐才是久闻不如一见，小女子不过是出身花街柳巷之地的卑贱之身罢了。”

　　秦玉姝不介意贬低自身，毕竟她的出身确是如此，也没什么可隐瞒的。甚至，她如今直接言明，总比被人当成污点拿出来羞辱的好。

　　她低眉顺眼起来，那模样倒是有几分可怜。

　　只是——

　　赵雪梅轻哼，她早知这些人是如何的卑贱。

　　“好一个伶牙俐齿的小娘子，怪不得连晴雪姐姐都对你夸赞有加。”

　　她的脸上带着笑，可这笑并不和善。

　　秦玉姝知晓，赵雪梅对她的敌意，不会因她卑躬屈膝而消失。

　　她此刻才明白，哪怕她的规矩学的再足，也毫无作用。

　　“赵小姐谬赞了，小女子当不起，小女子不过是一时运气好入了顾世子的眼。”

　　秦玉姝哪怕知晓内情，可还是伏低做小。

　　没有人为她撑腰，她在这群人的眼里，什么都不是。

　　“赵小姐何必为我这样的小人物费心，我也不过是想谋个生路而已。”

　　秦玉姝从没有太大的野心，只想过安稳日子罢了。

　　“谋生路？仅仅是谋生路，秦娘子便谋到了王府，若是有几分心思，岂不是要在我们之上了？”

　　赵雪梅是看不上她的，可又生出几分危机感来。

　　一个没有根基的女子，却攀上了王府，不得不称赞她的手段。

　　“秦娘子，我无意为难你，可今日这宴，你不该来。”

　　秦玉姝当然明白她的意思，可她已经来了。

　　她没有回答，只是抬起了头。

　　这头，她已经低了许多年，久到她记不清时日了。

　　“呵，当真是一副楚楚可怜的好样貌，怪不得世子会这般喜欢呢。”

　　赵雪梅尚未开口，便已有人率先开口。

　　此人乃是户部尚书之女，亦是顾景裕的追求者柳青瑶。

　　秦玉姝在决定赴宴之时，轻雨便告知过她，这京中喜欢顾景裕之人不在少数，顾景裕的出身尊贵，只要攀上了他，便是飞上枝头，何况，顾景裕风姿绰约，乃是翩翩风流佳公子。

　　“只是出身于烟花之地，纵然容貌再盛，也比不得我等半分，雪梅姐姐何必将她放在眼里。”

　　柳青瑶自视甚高，并不觉得秦玉姝能与她相比，亦不想在她身上浪费时间。

　　“梅儿，瑶儿，好好的宴会，别闹得太不愉快了。”

　　顾二夫人终于开口，她的确想让秦玉姝出些丑，可如今秦玉姝轻松应对，反倒是闺女们一个个坐不住出言嘲讽，这并不代表她们有多么优越，只能说明她们心性不稳，遇事不能沉着应对。

　　赵雪梅二人心有不满，但还是给了顾二夫人面子。

　　“姐姐既开了口，那秦娘子便坐吧。”

　　赵雪梅语气淡淡，脸色更差了几分。

　　柳青瑶更是一句话不再同秦玉姝说，拉着赵雪梅的手去了一旁说悄悄话。

　　“秦娘子莫见怪，梅儿与瑶儿虽性子直爽些，但没有坏心思。”

　　顾二夫人话里话外都在偏袒那二人，同样也是认同二人的话，暗暗贬低秦玉姝。

　　“夫人说笑了，妾怎敢责怪两位小姐呢，妾能来此宴会便已是幸运。”

　　秦玉姝无意与众人起争执，如今树敌，对她来说不是明智的决定。

　　“倒是个谦虚性子，怪不得能入景裕的眼呢。”

　　轻灵的声音传来，众人的目光也转向了来人。

　　“见过嘉和郡主。”

　　嘉和郡主与顾世子的母亲是挚交好友，也是看着顾景裕长大的，因此也对秦玉姝有几分兴趣。

　　不过她不像这些年轻人，对秦玉姝抱有敌意，反而是好奇多一点。

　　“小丫头们，今天这么热闹的场景，可真是不常见呢。”

　　嘉和郡主虽有意探究秦玉姝，但却没有直接同她说话，而是先安抚贵女们的情绪。

　　“难得今日天气晴朗，我们也许久未见了，”大家坐在一起说说笑笑，岂不比相互置气的好。

　　她是最爱热闹的，尤其是女儿们到了婚嫁的年纪，这宴会便举办的更加频繁，只为了解各家的情况。

　　此前顾景裕是她女婿的首选，但也不是唯一。

　　如若顾景裕心里真的有不可替代之人，那么她就会选择为女儿相看其他男子。

　　只是底下的人不知她的想法，只知她也有意让顾景裕做女婿，因而少不得有看戏之人。

　　“郡主说的是，咱们聚在一起正是为了消遣时光的，可不能失了本意。”

　　底下的人迎合道，她的出身不高，能来赴宴也是因着嘉和郡主为人随和，自当小心逢迎，不能同其他小姐一般随心所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