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亲》烛鹤

1、第 1 章 一

　　我的皇兄姜璋带兵与北狄交战大败，两国和谈时，北狄提出和亲。

　　北狄乃民风未开化的蛮夷之地，民风彪悍，往日的和亲公主皆是生不如死。

　　皇兄居高临下道：“你身为公主，自小锦衣玉食，万民供养，如今国难临头，自当为国献身，和亲北狄。”

　　三月后，和亲队伍浩浩荡荡地准备启程，皇兄特地赶来送我离开。

　　圣旨从天而降，命皇子璋和亲。

　　皇兄几欲疯癫，挣扎不肯上车。

　　我轻笑着拿圣旨拍了拍他的脸：“皇兄身为皇子，自小锦衣玉食，万民供养，如今国难临头，自当为国献身，和亲北狄。”

　　一

　　父皇抄起一摞折子，劈头盖脸地朝姜璋扔了过去，大骂道：“看看，看看，这些全是朝臣参你刚愎自用、贪图享乐，致使我大周惨败于北狄的折子，你如何有脸面回朝？”

　　半年前，北狄人犯边，姜璋自告奋勇带三十万大军出征，不成想大军到边关不过半月，就被三万北狄军士杀的丢盔弃甲，丢城失地。

　　三十万惨败于三万，举国皆惊，民怨沸腾。

　　“父皇，”姜璋跪在地上，为自己辩解：“不是儿臣无能，实在是军中突发瘟疫……”

　　“皇兄，”我开口打断他：“听人说军中突发瘟疫时，皇兄不仅没能尽快出面遏制瘟疫蔓延，竟还环抱美人在军帐中饮酒，皇兄怎可能做出如此荒唐之事，快与父皇解释解释吧。”

　　“姜宜！”姜璋猛然抬头怒视我，咬牙道：“你少在这装模作样。”

　　“住口！”一本折子又朝他脑门砸了过去，父皇气的手指颤抖：“你自己不成器便罢了，竟还无端埋怨你妹妹，囡囡聪慧乖巧，你可有半点比的上她？”

　　姜璋恨恨瞪我一眼，攥紧拳头不再言语。

　　父皇骂完一通，疲惫地叹口气，以手撑住额头，命殿中所有人离开。

　　走出御书房，姜璋冷笑道：“姜宜你用不着得意，我就算再不成器又如何，我始终是父皇唯一的儿子，这大周名正言顺的储君。”

　　“而你呢，父皇再宠爱你又如何，你一个女人，未来只能嫁一户人家怀孕生子，父皇在时还能护着你，父皇若是仙去，你还不是只能如同其他妇人一般看夫家人脸色过活。”

　　我静静等他说完，面上不见半点恼意，轻笑道：“婢生子。”

　　姜璋脸色瞬间铁青，得意全无。

　　他的母亲徐贵妃曾是我已故母后的婢女。

　　英雄不问出处，我并不是一个喜欢拿人出身说事的人，如此骂姜璋，不过是因为姜璋最在意自己的出身。

　　无论姜璋说什么，只要我提起他的出身，他就立刻吃瘪，百试百灵，省了我许多口舌。

　　果然，姜璋又是冷哼一声，拂袖而去。

　　从御书房离开，我回了自己的寝殿，日薄西山，我身边的女官谢湘忽然回来了。

　　谢湘平日在外打理生意，并不常回宫，我好奇问：“又带了什么新奇玩意儿来？”

　　谢湘神秘兮兮地从袖中摸出个通体透亮的琉璃酒瓶，捧到我跟前：“公主尝尝这个。”

　　我拔开盖子，馥郁酒香霎那间扑鼻而来：“好酒。”

　　我说罢，浅啜一口。

　　酒水入口甘烈，胜过我从前尝过的任何名酒。

　　谢湘总能做出各式各样新奇的东西。

　　如同这盛酒所用的琉璃瓶，是我身为公主都从未见过的透亮成色，谢湘说这叫做玻璃。

　　我是在一年前认识的谢湘，彼时我正要出宫，她形容狼狈地扑倒在我面前，身后是紧追不舍的宫人。

　　她神色慌张，却竭力稳下声音自荐：“公主，我懂制精盐、精铁、玻璃……还知晓许多这个时代没有的东西，只求公主将我从浣衣局调出去，我不想再没日没夜地洗衣服……”

　　我并不能完全听懂她讲话，只觉得她有趣，便留在了身边，不想此后的一年里谢湘一次又一次地带给我惊喜。

　　她所制盐洁白如雪，所制的铁锋利无比，还能制出光鉴照人的镜子……

　　还有她的言语。

　　“谁说女人只能嫁人，相夫教子，女人也可以做生意做官，依靠自己过活。”

　　我深以为然。

　　“公主，这酒比寻常的酒多了一道蒸馏的工序，比寻常酒更醉人，不能多饮。”谢湘提醒道。

　　我微微颔首，浅尝两口搁在桌上，问她：“生意还顺利吗，可有遇到阻碍？”

　　谈起生意，谢湘脸上止不住笑：“顺利，哪有什么不顺利的，简直是捡钱……”

　　她话未说罢，我的贴身宫女阿香带着一位宫女走进来。

　　那宫女是我安插在姜璋母亲徐贵妃身边的眼线。

　　宫女叩拜行礼，描述起了姜璋自御书房回到徐贵妃宫中后的事。

　　“皇子璋到徐贵妃宫中立即气冲冲摔了一套茶盏，徐贵妃好不容易才将人安抚下来。”

　　“后来皇子又说，想要公主您和亲北狄，徐贵妃认为陛下去世后您早晚要落入他们母子手中，不必急于这一时，但皇子报复您心切，并不听劝。”

　　随姜璋班师回朝的还有北狄和谈的条件，其中一条便是要求和亲。

　　父皇只得了我一个女儿，又对我亡故的母后有情，舍不得我远嫁，便回绝了和亲，拿其他东西补偿了这一条。

　　眼线继续道：“徐贵妃扭不过皇子，与其商量，七日后在后宫举办赏花宴，邀官眷赏花，借以联络朝臣，令公主您和亲北狄。”

　　林湘听罢，拍案而起：“真是没皮没脸，自己没本事，吃了败仗，竟还想让公主您去和亲。”

　　我没有言语，让阿香带眼线先下去。

　　谢湘着急道：“公主，你打算怎么办，我这一年来做生意见了些许北狄人，那北狄可不是好地方，完全是未开化的野蛮之地。”

　　“挺好的，他肯有所动作就好，”我又尝了口她带来的酒：“我还忧心他被此次战败打击的安分下来，那才真是麻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