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粱一梦[无限]》酒聿

26、黑色星期五（二）

　　“怎么样，好吃吗？”

　　在兔子小姐期待的目光下，宿凉吃完了一整碟蔬菜饼，就连好几个小朋友都不喜欢喝的胡萝卜汁都被她一饮而尽。

　　“谢谢小都的招待。”宿凉吃完后笑得露出了一颗尖尖的牙，她向来不挑食，不然也只有饿死的份。
　　更何况，兔子小都做的菜的确很好吃。

　　小都看着干干净净的盘子和宿凉满足的笑容，突然为自己先前怀疑她是肉食动物产生了几分愧疚感。她本来想先降低宿凉的警觉心，再试探出她的底细，结果她比这里的草食动物吃的都多。

　　是我太多心了吧。
　　兔子小都看宿凉进屋就放下了帽子，毛茸茸的耳朵一颤一颤的，确实像一只终于归家的流浪狗。
　　据她的了解，肉食动物对这些“草”几乎是难以下咽，最多当成调味品装饰在肉上，不可能像宿凉一样没有任何破绽。

　　除非……是她为了潜入草食动物的内部而经过了长久的训练。
　　要是让小都连着好几年吃肉食，从而达到混入肉食动物之间的目的，她是绝对做不到的。可是如果，宿凉从出生开始就被那么训练呢？

　　这座小村子很少有外来人，所以小都不得不小心，再小心。

　　“你马上要成年了吧。”

　　在宿凉洗完澡后，小都温柔地帮她擦拭着湿漉漉的头发，就像她曾经和弟弟相依为命时一样。宿凉发现不管在什么地方，好像总会有个人愿意帮自己吹干头发。

　　不过，成年？
　　宿凉不知道在这个副本成年到底意味着什么，所以不敢轻易开口。她记得自己成年的那天傍晚，孟醒提前结束了那天的兼职，给她准备了一条项链，无论它原本的价格是多少，现在对于宿凉来说都是无价的。

　　“不用怕，只要你足够虔诚，就有希望侍奉在神明身侧的。”小都说话的时候看向了窗外的月亮，眼里是宿凉看不懂的一种执着。
　　“虽然大部分情况，神明只会在举办成年礼的孩子里选择，但是总归是有特殊情况的。”
　　“我的姐姐呀，就是18岁那年和神明擦身而过，但是去年居然被破格选上了。”

　　宿凉默默记住了小都话里的重要线索，接着问：“你也想像你的姐姐一样吗？”

　　“是啊，我的父母都没有被选择，但是在我的姐姐被选择之后，我们一家不仅在这个小村落里，就是进入整个西部城的中心，都永远不会被人看不起了。”小都说着侍奉神明是多么荣耀的一件事，“可惜，被选中之后，就再也不允许联络家人了。”
　　“如果我能过去陪着姐姐的话，或许她就不会那么孤单了。”

　　虽然小都说着不想让姐姐孤单，但是宿凉总觉得她对自己的姐姐有一种说不出的嫉妒。小都只比姐姐小了三岁，却什么都被她压了一头，从小到大周围的人都喜欢夸她的姐姐，甚至连神明都选择了她。
　　小都知道自己现在拥有的一切，包括这里人的喜爱和尊重，都是姐姐换来的，但她永远无法停止对姐姐的嫉妒。

　　“早点睡吧。”小都轻轻地吻在宿凉的额头上，就像从前每一个夜里，姐姐就是这么对她的一样。
　　她几乎每个动作都在模仿自己的姐姐，过去她总被说成是姐姐的跟屁虫，而自从姐姐离开了这里，小都就成了独一无二的小都。
　　从此只有小都自己知道，她是谁的影子。

　　小都回到卧室后就躺在了床上，但是她过了很久都没有睡意。当始终指到十二点的时候，她蒙地从床上坐了起来，额头布满了汗珠。她在梦里又回到了过去，过去无论她怎么努力都只能看见姐姐的背影。
　　实在没有睡意的小都走到了宿凉卧室门前，她悄悄打开了一个门缝，直到看见宿凉确实躺在床上才回头。

　　等到小都的脚步声消失，宿凉睁开了眼睛，在心里暗暗想着，这个兔子小姐还真是有够多心。

　　回想着先前和易枕竹定下的暗号，宿凉翻出了窗户，走到他们之前选择的少有人去的接头点 。易枕竹此时换了一套黑色的衣服，在这样的夜晚很难被发现。

　　“这个副本，蛮古怪的。”即使看见了宿凉，易枕竹还是没有放松警惕，他时刻观察着有没有其他人接近这里，防止出什么意外。

　　宿凉点点头：“小都说，这里的人在成年的时候，会统一在七月份……”
　　“就是三天后，举办一场集体成年礼，神明会在里面选择神使侍奉在侧，并且成为神使之后就再也不能联系家人。”

　　“而且只有百分之十的人有机会被选择。”易枕竹顿了顿，接着道，“我告诉村长，我们刚好要成年了。”
　　“我想，这个是了解副本真实情况的重要节点，而且我们都是混迹在这群草食动物里的……特殊身份，分开行动比较危险。”

　　“嗯，小都问我年纪时，我没有回答，我怕我们口径不统一。”宿凉对易枕竹的想法没什么异议，只是她一直有一个疑惑，“什么样的工作需要你一辈子不联系家人？”
　　“该不会是……死了吧。”

　　“我也是这么想的。”易枕竹和宿凉有同样的猜想，他银色的发丝在月光下看着柔和了许多，以至于宿凉觉得他的声音好像比白天温和了，“它们是素食动物，并且鸡鸭鱼这一类的动物被选中的概率远大于猫咪这些很少有人食用的动物。”
　　“不过狗，尤其是猎犬一类的被选中的概率也很高。”

　　因为没有充足的证据，宿凉目前只能怀疑这里是一种类似于“畜牧圈”的地方，刚刚“成年”的时候或许是他们的肉质最适合被食用的时候。他们口中的“神明”，或许是肉食动物，或许是“人类”，或许是什么其他的东西。
　　至于百分之十……易枕竹说他在村长家里找到了一个历年神明选择神使的方式和数目，百分之十只是大部分情况，有时候神明会失望地摇摇头，不做任何选择，也有时候神明会选择将近一半的人作为神使。
　　神明为数不多的几次破例选很多神使的那几天，被他们称为“金色星期五”，而神明摇头叹息的那几次，他们称之为“黑色星期五”。

　　“三天后也是周五，周五有什么意义吗？”宿凉还想再问些什么，发现天已经蒙蒙亮了，她只好先和易枕竹道别，之后有空再接着分析。

　　宿凉和出门时一样，想从窗户翻进房间。当她打开窗户的一瞬间，宿凉就意识到了不对劲，在窗户发下面，一双兔耳朵直直地立了起来，兔子小姐原本就是红色的眼睛变得接近于猩红，任何人看着都会发怵。

　　“你去了哪里。”

　　“小都？”

　　“你去了哪里。”

　　“你怎么在这？”

　　“你去了哪里……”

　　无论宿凉说什么，兔子小都都只会麻木地重复这一句话，她只好回答：“我是狗，有固定的散步时间。”
　　“天快亮的时候我就喜欢四处走，一直到天亮了再回家，这是我的一个……习惯。”

　　“是……这样吗？”兔子小姐的眼睛逐渐恢复了正常，仅仅是几秒钟的时间，她就像刚刚什么都没发生一样，用甜美的声音问，“早饭已经准备好了，现在来吃吗？”

　　宿凉：“好，好的。”

　　看着小都一蹦一跳离开的背影，宿凉瘫倒在了床上，她也不知道人缘这个NPC会有什么后果。虽然这是一个主要以玩家和玩家之间竞技的副本，但是NPC也不能完全忽视。
　　等等……

　　宿凉忽然意识到了最奇怪的地方，既然是玩家和玩家之间的竞技，为什么除了易枕竹，她一个玩家都没有遇到呢？

　　宿凉带着疑惑吃完了纯素的早饭，她确实不想在这里待太久了，一直只摄入素食的话，她的身体应该也会出问题。

　　“我们去裁缝铺做衣服吧。”

　　宁柔刚放下筷子，小都就已经兴奋地换好了衣服鞋子，好像很期待接下来的行程。

　　“裁缝铺？”

　　“对啊，你不是要参加周五的成年礼吗？”小都依旧是笑着。

　　“可是我并没有告诉你我今年成年。”

　　“诶？我还以为……”小都欲言又止，结果宿凉根本没有追问下去的意思，她只好自己接着又说，“我还以为所有地方都是，只要你看起来不太大，都可以混入那个成年礼，祈祷神明可以选中自己呢？”

　　宿凉：“你的意思是，欺骗……”

　　小都意识到了宿凉要说什么，立即冲到她的身边，捂住了她的嘴巴，眼睛瞪大了看着墙壁上的画像：“怎么会是欺骗呢？是带着最诚挚美好的祝福，希望其他人能被神明选中。”

　　“好吧。”

　　宿凉吃完顺便收拾洗干净了碗筷，这才在小都的催促声中，不急不慢地走到了裁缝铺门口。

　　“啊～”宿凉打了个哈欠。
　　还真是早啊。
　　裁缝都还没上班。

　　“早上好，阿凉。”还有比宿凉来的更早的大冤种易枕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