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驱魂者矣》柳月一

130、第 130 章 这也是我福

　　天边出现十二朵金莲，十二天尊现世。

　　但他们是因萧外月飞升成佛后堕魔而来，还是因这天破了个大窟窿而来就不得而知了。

　　可他们作为守护修行者、降服恶业的存在，不管是谁弄出的塌天大祸，总归要先处理眼前的乱子。

　　即便是他们十二天尊合力，也只是勉强止住天外天上的东西往下掉落，窟窿还是那个窟窿。

　　帝释天冷眼看着堕魔的萧外月，“终究还是你。”

　　四百年前，此人身怀佛骨，帝释天忘不了他的眼睛，那双眼里全无半点佛的悲悯与慈悲，即便有幸修炼飞升，也是个不成器的妖佛。

　　可没想到这一天，还等上了四百年才等到。

　　萧外月自然也看到了他。

　　神也好，佛也罢，总归是所谓正义一派，四百年前他们袖手旁观，四百年后又出现在同样的境况下，这让萧外月怎能不恨？

　　他脚踩黑色莲花，佛魔剑上，佛面黯淡无光，魔面光芒大涨，萧外月周身气质变得冷冽、阴郁，与之前的儒雅、淡然截然不同。

　　“哥，萧萧他、不会被十二天尊……”他只不过是一个来阳间找心头血的鬼魂罢了，怎么现在神、魔、妖，都沾惹上了，甚至还与十二天尊对峙上。

　　这可是自混沌初开就存在的人物，萧萧哪里来的胜算。

　　“他有一身佛骨，就算是变成了妖佛，也不会取了他的性命。应该。”黑无常这话不不知道是宽慰自己，还是宽慰白无常。

　　白无常扶着脑子，“不行，哥，我看不了这个，天上的事情我管不了，地上的我总能管一管。”

　　他眼神一转，望向仇然的方向。

　　他一出来，就闻到了仇然的臭味。他们也算是有过几面之缘，去“叙叙旧”也不算过分，要不然他真不知道该做什么好。

　　于情，他肯定是想帮萧外月的；于理，他是阴官，不敢开罪神界那一大派的人。

　　白无常拉着黑无常往仇然的方向奔去，“哥，这有几个妖等不住要投胎了，我们去送送。”

　　——

　　绾烟力竭瘫坐在地上，看着面前满眼的荒唐闹剧，苦笑起来，“师父啊……师父。”

　　林摮身体已无大碍，金丝线失了作用，乖乖地爬回绾烟手里。

　　绾烟看了眼林摮，气色比之前好了些，又有颂裳在一旁盯着，看起来已无性命之忧，就是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喜事，他拉着颂裳神情激动地长篇大论。

　　于是又转头看了看另一个要命的，手脚并用从地上爬起来。

　　探了探林屋的鼻息，确实还活着，身上外伤、内伤一大堆，索性还有个魔种的根子替他撑着。

　　绾烟掏出金丝线，蛊虫趴在她指尖，茫然地瞪着眼睛，她摸摸蛊虫的头，“辛苦你了。”然后放手让蛊虫钻进林屋的身体里。

　　她看着碎尸块一样的林屋，心里忍不住的想，‘你不是个魔尊吗？怎么混成这个模样？’又抬眼望望萧外月。

　　唉，难啊，难。

　　内伤靠金丝线，外伤绾烟也能勉强治一治，但醒了之后，又该怎么办呢？

　　以天空那个大窟窿为中点，萧外月与帝释天分站两边，其余天尊还在奋力补救。

　　天空被染成诡异的五颜六色，一边是萧外月墨色的盛大黑莲，一边则是十二天尊的神圣金光，两种光芒谁也不让谁，似乎要将那窟窿再扩大些。

　　如此大的动静，自然引来了天神道的人，玉帝亲临，早在途中弄清了来龙去脉。

　　霎时众天神围攻，萧外月嘴角淌下一丝血线。

　　他们手持升起，张牙舞爪地扑过来，每一次动手都掀起金色的风暴，佛魔剑高高举起，一道黑光斩向众神，剑光中蕴含着毁天灭地的力量，周遭空气都发出爆鸣。

　　众神诧异，一个堕落的佛居然有如此强的能量。

　　卯日星君照亮了半边天，他迎着佛魔剑，用阳光幻化成无数的针，朝萧外月射来。

　　萧外月俯身，摘下莲花瓣，幻化成一朵巨大的莲花，莲花盛开在手中，挡住无数银针，过了一会儿，莲花出现裂纹，忽地破碎。

　　地面上也是一片狼藉，山川变成沟壑，河流倒灌，佛魔碰撞下的余波波及到了周围，城池尽数摧毁，茂林化成齑粉，天地变色。

　　萧外月吐出一大口血，脚下黑色的莲花消失不见，但他严重的怨恨并未消失，卯日星君也到强弩之末。

　　玉帝震怒，“你个妖佛！看看这人间道被你毁成什么样子？！”

　　萧外月闻言看向远方，这都非他所要，他所求只不过一人平安而已。

　　帝释天始终未动手，安静地站在一旁，垂眼看向人间山河。

　　“景熙……”一道虚弱的声音传来。

　　萧外月猛然回头，看到林屋捂着胸口，虚弱地靠在一边。

　　雷泽大神在一旁斩杀妖魔，闻言，“天道与雷劫之下，你居然都没死。”

　　林屋听林摮说了很多话，眼下微微放心，居然有心思开起了玩笑，“这也是我福大命大，有个好郎君。”

　　“你！有病！”雷泽大神一拂袖子，强拉着青华大帝退到了玉帝身旁。

　　萧外月抛下佛魔剑，眼中黑莲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满脸关心，已经恢复到了正常模样。

　　聪明的妖魔已经跑了，譬如仇然。

　　黑白无常虽法力大于他，但他在人间道混迹这么久，狡诈奸猾远胜于他们，是以一看到白无常冲这边来，他就开始到处乱窜，无奈大窟窿的彩虹雨落得到处都是，熊熊大火与江河泛滥共存，他东躲西藏，终于是甩掉了黑白无常。

　　天窟是自女娲之后再未出现过的事情，一众天神看到雷泽大神与青华大帝也在此处，瞬间就安了心，大部分都投入到修补天窟中去。

　　林摮颤抖地握住萧外月的手，语气之激动不言而喻，“景熙！景熙！林屋没事，你也没事，大家都没事，大家都没事……”

　　萧外月茫然，“没事？”

　　他环顾一眼四周，如此苍茫模样，不像是没事的样子，况且还有十二天尊在此。

　　“称骨钱的卦象告诉我，大家都没事。”

　　颂裳拉住他的手，“那你呢？你会不会跟……”跟林弄海一样？灰飞烟灭？

　　林摮却反手握住他的手，手心中满是湿汗，“我也没事，我方才趁景熙打架的时候，给自己算了一卦……”他眼中带笑，不像骗人的模样。

　　颂裳用剑抵在他脖子上，“这真的就是最后一次了……”

　　林摮伸手抱住他，“最后一次，绝不再骗你。”

　　萧外月拉着林屋站起来，环顾四周，梁州几乎被夷为平地，天兵天将死后的神魂不灭，化为天地灵气，一场没有尽头的雨一直下着，天地晦暗，茫茫然不见明日。

　　轮回秩序被打乱，六界灾祸至。

　　“这，林屋，我不想变成这样的，怎么会……”萧外月声音沙哑，全然没有方才的盛气凌人。

　　“放心，船到桥头自然直，眼下这种境况，反而不用担心了，交给我。”林屋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

　　萧外月信他，他说没事，那就没事，只不过……

　　他看着一身狼狈的林屋，“你现在魔力散尽，林屋一脉的法力又尽数给了我，你？”

　　林屋斜眼看他，“谁说一定要打架了？你看这漫天的天神，还有十二天尊坐镇，我就是全盛时期，也打不过。”

　　“但现在，没人敢动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