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羽行》李成络

40、一物降一物

　　原以为，墨峰山被灭，成为三界追杀的靶子，墨乘会迎来无比惨淡的人生，不料，却意外上了百雾岛，认识了新的人、遇到了新鲜事，让他看到了活下去的可能.

　　而如今，又跟着登仙殿下界伐魔，结识了一帮新朋友，遇见了谢洛洛......

　　谢洛洛睁开眼，一片金色的海浪映入眼眸，日出柔软的亮光从天边一直翻卷到云浪的尽头，金灿灿的云浪头将天空一分为二，一半薄霞，一半蓝天。

　　新枕头不错，昨夜，他睡得很安稳。

　　湖面平静无波，四周层峦叠嶂，偶有小沙洲嵌在中央，岁月静好。

　　“到了？”谢洛洛撑住床沿起身。

　　“嗯，按苏稽的描述，这里应该就是百丈湖了。”不知是周围的美景还是身边的美人让墨乘心情大好，亦或者二者皆有之，“湖光山色皆相宜，的确是个适合表白的地方。”

　　这个话题，难道不该在昨夜就已经终结了？

　　谢洛洛置若罔闻：“上岸。”

　　墨乘却耍起了无赖，双手捂住膝盖，“啊！麻了，麻了麻了麻了......”

　　套路太多就容易被识破。谢洛洛身子一歪，托腮依住船舷，准备看戏。

　　“做了某人一夜的枕头，一宿没睡，现在又困又累，没人关心。某人倒好，自己睡饱了，到了目的地就要抛下我，无情上岸了。”墨乘轻挑眼皮偷瞄谢洛洛的反应。

　　谢洛洛明知这个人“演技精湛”，喜欢夸大其词，但墨乘四分的浮夸下，存在着六分的事实。

　　就是这六分的事实，便是拿捏面冷心热小刺猬的关键。

　　墨乘手扶额头，眯起眼睛，打了个哈欠，“借洛洛小仙君的腿一用。”

　　不等谢洛洛答应，墨乘已一头栽进他怀里。

　　谢洛洛措不及防：“你......”

　　继厚脸展开攻势后，墨乘打苦情牌，央求道：“就一会儿，一小会儿。”

　　谁让自己躺人家身上睡了一整晚呢，怀里这个人嘴上央求着“一小会儿”，实则以退为进，让谢洛洛无从拒绝。

　　清晨微凉，短暂的清凉后，是雾气中袭来的寒意。

　　墨乘的这颗大头，像只毛茸茸的暖手袋，让谢洛洛忍不住伸手取暖。

　　虽然表演的痕迹过重，但墨乘守着谢洛洛一宿未眠，刚钻进谢洛洛柔暖的怀里，便轻轻地打起了鼾。

　　这个昔日满嘴骚话的人，如今正安静地睡在自己怀中，若不趁机报复，是不是白白浪费了这来之不易的机会。

　　使坏的手行至半空却改变了主意，他轻柔地落在墨乘黑浓的眉间，指腹从眉心划往眉尾，像是在抚摸，也似在描摹。

　　墨乘眉宇间淡淡皱起的细纹，被谢洛洛一点点展平，指腹仿佛平白生出了自我意识，又悄然碰触上光洁的额头，一路向下，滑过挺拔的鼻锋，再到......

　　只犹豫了一瞬，内心的悸动占了上风，附指上唇。

　　唇齿微颤，带动微阖的眼帘，一口含住谢洛洛不安分的指尖。

　　一个激灵，谢洛洛赶紧撤回，指尖的潮湿是他不安分的罪证。

　　墨乘睁开眼，却依久躺着，从下自上将谢洛洛的羞涩揽入眼眸。

　　“洛洛小仙君，我刚刚做了一个奇怪的梦。”墨乘扯淡。

　　“什、什么？”

　　“梦见有位小仙君觊觎我的美貌，想要亲我！”墨乘煞有介事。

　　“然、然后呢？”为什么会问后续，谢洛洛犯迷糊。

　　“然后我不肯。于是这位小仙君就想用好吃的贿赂我。”讲到一半，墨乘眼眸忽地暗淡，“可是我才吃了一小口，还没啄出味儿就醒了。”

　　等你啄出味儿了还了得？

　　“是，是吗？那，那可能那位仙君脑子不怎么好使！”谢洛洛尴尬回应，全然不知自己在说什么，怕是脑子真的坏掉了。

　　他双手托起墨乘的脑袋推出怀中，“那个，那个，既然你醒了，我们就赶紧上岸吧。”

　　“如此迷人的湖景，真的不再多看两眼了？”墨乘佯装可惜。

　　“那你慢慢看吧。”谢洛洛站立起身，从距离上看，湖中央到岸边也不一定要划着过去。

　　墨乘勾手截住谢洛洛，“上，立即上岸，我这就划，小仙君还满意？”

　　双人木船还未划出十丈远，二人察觉到木船不寻常的颤动。

　　湖面如即将煮开的沸水，无数细小的水泡相继窜出。

　　紧接着一声巨响从木船底部传来，颤动的湖面霎时波澜汹涌。

　　一个巨大的漩涡出现在百丈湖正中央，十余只黑色的触角，如妖魔一般在漩涡四周搅动。

　　木船正急速卷入漩涡，一个不甚便会被触角打成碎片。

　　“是昨晚那只水怪！”墨乘道，“还追到这儿来了？先解决掉那些碍事的触角。”

　　说罢，墨乘驱出鉴心散成无数剑影。

　　不多时，怪物的触角便鲜血淋漓。

　　水怪发出哀嚎，收敛触角，逃入湖中。

　　“走，上岸。”

　　墨乘聚集灵力，将一整艘木船御出水面飞往岸边。

　　怎料那怪物卷土重来，一只还未完全分离的触角从水底笔直钻出，直插船底，木船立即断成两半。

　　墨乘和谢洛洛纷纷落水。

　　水下看不真切，朝阳柔和的光泄入水底，仿佛给眼睛蒙上了一层薄纱。

　　庞然大物搅动触角，明明刚刚还是鲜血淋漓、血肉模糊的触角，如今已恢复如初。

　　“洛洛，你先上岸，这怪物交给我。”墨乘在水下传音，半晌，却没收到任何回复。

　　“洛洛？”不远处，谢洛洛像是没了生气，一路下坠。

　　谢洛洛是登仙殿的仙君，即便落水也能用灵力护体，断不会如普通凡人一般溺水下沉。

　　当下，墨乘也顾不上追究缘由，奋力朝湖底游去。

　　可这怪物不让墨乘如愿，体型如此之大的怪物在水里身轻如燕，它不断窜动，伺机攻击墨乘。

　　既然如此，墨乘也不必客气，就彻底砍掉那些触角。

　　熟悉了水怪的攻击套路后，墨乘主动攻击。

　　他跟上水怪的速度，紧贴水怪身侧，剑锋伸出一只藤蔓，藤蔓收缩变细，逆生长成一条细韧的线，细线绕上触角，急速收紧，一只张狂的触角便与身体分了家。

　　剧烈的疼痛并未使这怪物知难而退，反而越发狂躁。

　　墨乘并不想与之缠斗，当务之急是尽快救起谢洛洛，他一面躲闪，一面朝谢洛洛坠落的方向潜游。

　　忽地，另一只几乎长得一模一样的水怪前来解围。

　　墨乘得了空隙，飞速朝谢洛洛游去，他一捞起谢洛洛，一手浮水，冲出湖面。

　　好在落水时间不长，谢洛洛咳嗽几声，卡出些许湖水，缓了过来。

　　“还好吗？”墨乘帮谢洛洛拍背顺气，关心道。

　　“死不了。”谢洛洛身体颤抖，他调整呼吸，努力使自己恢复平静。

　　“洛洛身为登仙殿的仙君，为何会溺水？”墨乘帮谢洛洛摘去身上残留的水草。

　　谢洛洛一怔，沉声回应：“不知道，从小就怕。”

　　联想到昨夜自己摇船时谢洛洛的反应，看来当真是很怕水了。

　　此时，严归沫带着苏稽和苏双从岸边赶来。

　　苏稽两步并成一步冲上去，“洛洛小仙君没事吧？”

　　谢洛洛向墨乘投去一个眼神，让他别多嘴，“没事。”

　　墨乘心领神会，这是怕在苏稽面前佛了面子？看不出来洛洛小仙君还挺虚荣。

　　二人起身向严归沫和苏双打招呼。

　　“你们怎么会来？”墨乘问苏稽。

　　“哎呀，还不是昨夜你和洛洛小仙君征用了我为月兄和慈……”苏稽顿住，他斜眼瞟了瞟严归沫，轻咳一声，“我就和师姐想着你们要到百丈湖，这不，就来接你们了。然后遇到了严师叔,严师叔说你们可能有危险......”

　　“有危险？你指那水怪？”

　　见苏稽磨磨唧唧、吞吞吐吐，苏双接过话解继续道：“刚刚二位遇到的是一直盘踞在我百丈湖的水怪，他已在此存活了上百年。这水怪一共两只，之前确实祸害人间，但自从蒙顶山建立以后，便将其制服，百年间从未作祟。”

　　“近日应是到了繁殖时期，才会躁动不安。实在抱歉。这次是我蒙顶山的责任。”严归沫向二人欠身致歉。

　　墨乘连忙扶起严归沫，“哪里哪里，我们也未受伤，再说了在下也去了那水怪的一只触角，要说损失，也是那水怪被打的够呛。”

　　“那水怪在水下异常凶猛，墨公子能将其钳制实属厉害。”毕竟给客人带来了麻烦，严归沫免不了要说些好话。

　　为了表示歉意，严归沫嘱咐苏稽和苏双招待墨乘和谢洛洛两人在百丈湖好好游览。

　　“小木船上的小册子，墨兄可看了。”四人闲游间，苏稽问。

　　“看了。”墨乘答。

　　“怎么样、怎么样，我是不是很有智慧？”苏稽一脸期待，等着好评，继而又垂下头，“可惜了，月兄和慈姑娘没用上，现下这册子和精心准备的那些个东西也跟着那木船沉入湖底了。也不知道我那些秘诀对慈姑娘管不管用。”

　　“不管用！”墨乘暗想，你那些招数我都忙你亲自试验过了，遭到了被使用者强烈的抵制与嫌弃。

　　“你怎么知道，你又没亲身实践过。”苏稽这一句话呛得墨乘哑口无言。

　　试过了，怎么没试过！但当着小刺猬的面墨乘怎么敢说，说出来怕是自己立即便会被就地正法。

　　墨乘背对谢洛洛，“那个，月兄和慈姑娘呢？”

　　“昨夜游船结束，慈姑娘死活要离开，我们四人就只能先回了蒙顶山。”苏稽遗憾道，“今早我和师姐本来是担心你们到了百丈湖不熟悉环境，就想着来接你们，怎料竟然碰上水怪作祟，幸好处理及时，没有发生什么严重的后果。”

　　慈航急着回去，估计有两层原因：一是避嫌月白，二是夜探蒙顶山。

　　墨乘谢洛洛对视一眼，心照不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