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酒肆》慕瑾梦妍

95、南枝 酒气

　　酒气浓烈，带着还未散去的水汽笼罩了整间酒坊，一锅沸腾的炉水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一袭青衣袖口险些落入水中，被来人及时挽回，还讪讪地发出被吓到的声音。酒坊四周紧闭，只有一扇半开通向后山的窗户透着一线光明，似乎正是酒坊主人的来时路。

　　酒香愈发浓，屋外终于响起了一些喧闹，屋里拿起酒炉的人动作微微一顿，稍作片刻地听着外面的声音，似小偷般小心翼翼。

　　“没找着吗？”这是秦执的声音，听起来不紧不慢，倒有一些十全把握的倾向，离门口处极近，有种屋内人转身便可瞧见的距离。

　　“府内外都找过了，没见到白公子的身影，酒楼也找过了，伙计都说没瞧见。”这是秦府下人们的回复。

　　长久一会儿地沉默后，白哲听到靠近门的脚步声，迅速把酒炉放好，熄灭点燃的灶，盖好方才煮好的酒，整理好衣裳，自若地从唯一开放的窗子越过。人都聚集在前门，倒无人关注后山。

　　只不过白哲离开酒坊后并没有如期等到秦执推门而出，也没有瞧上他那出乎意料的表情，这让白哲有些奇怪了，屋外似乎没了动静。

　　“秦元页在干嘛？怎么不进来？”白哲还在双手抱胸地不解，听见后面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本能警惕地往后看。没想到，是在后山习武的余辰熠。

　　“师父，你在这干嘛？”余辰熠满脑子问号地看着白哲。

　　白哲自然不会说什么，自从答应秦执一年不酿酒后，余辰熠就像秦执手下的兵，时时刻刻盯着白哲，假借习武的名义盯着他的次数不计其数。

　　这几天倒是少了，还是因为白哲乖乖配合，待在屋子里足不出户地在为之后的酿酒写配方。

　　也就是最后一天，白哲实在无聊得不行，想再次刺探秦执的守备程度，偷偷溜到酒坊，待了一早上没被发现，终于在临近午饭时狼狈地翻窗到后山，碰见了余辰熠。

　　白哲迂回地反问道：“你秦师叔去哪了？”

　　“走啦！”余辰熠长大一岁，声音还未褪去稚嫩，这语气出来就像得意洋洋的小屁孩，看见自家师父窘迫样得机会报复。

　　“走了？为什么？”白哲这样一问就显得余辰熠更加得意了，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俩人是一伙儿的，说什么话也不可信。“小鱼啊！你现在真是跟秦执学坏了，是为师这一年来缺乏管教了。”

　　因为小余谐音是小鱼，所以在白哲这更多时候会把鱼当做余辰熠。

　　正说话间，酒坊的正门被人推开了，是那位“走了”的秦师叔，那双明亮的眼眸一瞬间就看到了躲在窗户边沿、只露出半个脑袋的白哲。

　　白哲自然也听到了，猜测到那人正盯着自己。小余看见白哲丰富的表情，看了一眼秦执就嬉皮笑脸地走了。

　　白哲轻轻叹气，缓缓起身，还没来得及转身就被那人隔着窗台抱住。那人带着酒坊里的酒气和热气扑上来，想只热烈迎接主人的小狗依偎在白哲身后。

　　“阿哲，可叫我好找啊，”秦执有些黏糊不清的话语，贴着白哲的耳朵正好能听清。

　　白哲知道，自己不管做什么，秦执都不会用严苛的语气训斥，而是以柔情化水叫自己不忍地认错。他转身对上那柔情潭水般的眼睛，并没有觉得自己做错什么，也没有被抓包的不安。

　　“元页，你倒是聪明啊，到这儿来了。”白哲语气平平，但很明显的不耐烦。

　　“聪明？不是聪明，是了解，了解家里有一个喜欢泡在酒坊里的夫人，都忍耐不到约定的最后一天就开始跑到这儿来了。”秦执语气酸酸，似乎在埋怨白哲不讲信用。

　　白哲可不为秦执的酸负责，“那你是不知道我这几天憋的多难受，我这几天为酿酒写配方，你都不知道我写的那配方我都觉得酒味儿要溢出来了，写到最后一天，我实在是忍不了，我才跑过来的。”

　　“我知道这一年的时间你一直在配合我治疗，让你忍的很辛苦，毕竟酿酒是你最喜欢的事情，”秦执话锋一转，“但之后你会发现这一年的忍耐都不是白费的，它让你的的身体比以前更好了，我相信你自己也体验到这一点了，对吧？”

　　白哲被收得服服帖帖的，但还是颇为傲娇得撇头不看人，嘴巴都快翘到天上去了，换句话说，是翘到秦执嘴巴前了。

　　前门与后窗相通，穿堂而过的风伴着吹散的酒气，清淡而香甜，像是初秋熟嫩的果实被拾取，恰如其分的熟度。

　　白哲见眼眸低垂的他，眼波中是让人流连忘返的情诗，眼尾是泛起微波的上扬，与他那迫切涌入深渊的蟒蛇不相匹配，这倒叫白哲无力挣扎了。

　　转眼是一年过去，白哲在秦执精心的调养下病情好多了，不久前参加完了驸马家新生小姑娘的满月宴，水灵灵的小脸蛋被几人来回揉搓，在公主的喝令制止下才终于免于此难。

　　康复的白哲开始做正事了。为了报复小鱼一年多来的松懈，白哲决定给她安排满满当当的训练，改一改她这气性。倒不是说这样活泼开朗的性格不好，只不过为了修理清玄术，应该有较为平淡的心。

　　于是，余辰熠的习武之地由后山转向府中的院落。美名其曰，收敛气性。

　　哲仙酒肆虽然一年未出新酒，但店面倒是不见萧条，酒是常喝常新的，所藏的时间越久越是美味，不得不说，相差一个月的酿酒时间就能带来天差地别的不同，所以才可见酒肆不曾萧条。

　　南枝，这是白哲回到酒肆后出的第一种酒，味道初闻有些刺鼻，但慢慢淡开会有如杏花般的香，而品尝起来也是同样浓烈，酒量不好的恐怕半杯便倒了，能够满足求醉之人的欲望。

　　秦执曾喝过一壶，算不上醉，只是脸色泛红然后特别喜欢依偎在白哲怀里，也不说话就是赖着。白哲愿称此酒为“小秦依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