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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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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翠翠在老家的时候是个风风火火的丫头，一双凤眼长在瓜子脸上，眉眼弯弯总是笑。
从地里干活儿回来的时候，路上总有小地痞向她吹口哨，问她愿不愿意下来坐自己的车。
黄翠翠一甩她那两条油亮的辫子，一点儿眼神没给他们，脚蹬子踩的飞快。
路上时常有人撒钉子扎车胎，黄翠翠回家那条路上更是多，车胎瘪的时候她下车骂了一句，刚好看见前面有一个自行车维修摊子，以为是他们故意放的，气不打一出来，推着车就气冲冲的过去。看见一个身量高大的年轻男人戴着白手套在修车，黄翠翠上前跟他搭话。
“师傅，我自行车能修不。”黄翠翠推着她被人扎破的自行车走过来。
“能，补个车胎，小事儿。”
“多少钱？”
“两毛五。”
“哟，这么便宜，买钉子的钱都不够吧。”
男人听到这句话抬头打量了一下她，或许是看她是个女人，又把头低下去修车。“不是我们放的。”他说。
黄翠翠轻轻哼了一声。
车胎很快补好了，男人拍了拍身上的尘土，接过黄翠翠的钱。
黄翠翠骑着车一拐弯儿在一片草丛停下，拿起今天赶集买的擀面杖就藏了进去，反正她今天也没什么事儿，不如蹲蹲是哪个王八蛋放的钉子。
约莫快到黄昏的时候，有个穿工装服的人出现，黄翠翠刚想提着擀面杖上前，却发现那人在弯着腰捡钉子，土路颠簸总是尘土飞扬，他弯腰累的时候就单膝跪着，黄土覆盖了他的裤子。
她没忍住上前一步，“对不起啊，误会你了，你是个好人。”
男人看见影子挡了他的视线，起身眯着眼睛看着她。“我可不是。”
黄翠翠撇撇嘴，“那你捡钉子是为什么，不是为了做好事？”
“攒着卖钱。”男人硬邦邦丢下几个字。
黄翠翠无所谓的耸了耸肩，跨上自行车往家蹬去。身旁的油菜花田飞快地向后退。
那天傍晚的阳光有点刺眼，男人没仔细看清女孩的脸，眼里只剩下两条辫子。
第二天黄翠翠干完活回家的路上，钉子少了很多，路过车摊的时候，她朝着男人招手。
男人插着兜看着她，轻轻点了点下巴，好像有什么期待的种子在心里突然破开土壤要发芽。
过两天，翠翠妈让翠翠去市里买点好红糖回来，市里那时候卖红糖的也少，转悠了一圈儿才在一家供销社里面买了半斤，看着红糖边儿上堆着的水果糖，翠翠有点嘴馋，就用剩的钱买了二十颗，剥了一颗放在嘴里，拿着玻璃糖纸照太阳，彩色的。
玩的太尽兴，骑回家的时候路上的天已经要见黑了。
有几个小混混在半路拦了她，拿着手电筒晃她眼睛，黄翠翠攥着车把想要冲过去，路上又被他们撒了钉子，车胎又扎破了。
“拿钱。”
黄翠翠说没钱，那几个小混混就抢她包和自行车，薅着她的辫子让她拿钱。
一声闷哼，薅着她辫子的小混混的脸就被按在了地上，他挥着拳头死命的砸，其他的小混混去帮忙，男人迅速起身，当胸一脚踢向迎面扑来的混混，踢得他倒在土路上捂着胸口嗷嗷直叫。另一个矮胖的混混想去制住他，他灵巧闪过，一拳打向胖子的后脑勺。
“滚，别让老子再看见你们。”男人啐了口唾沫。几个小混混屁滚尿流的跑了。黄翠翠理了理她被扯痛的头发，小心走上前向他道谢。他看了黄翠翠一眼，转过身就要走。
“那个，还能修车吗？”她指了指自己又坏了的车子。
“收摊了。”
黄翠翠叹了口气，捡起小混混忘拿的手电筒，推着自行车准备往家走。
车把被男人拦住，“等会儿。”从草丛里拖出一辆老式的自行车，“你自行车车放这儿，我送你，明天你来取。”他说。
“那你给我弄丢了咋办呢？”黄翠翠嘴贫一句。
“赔。”
黄翠翠坐上了男人自行车的后座，把包放在他车前的篮子里。
“你家在哪儿。”
“车前路泉水村东边数第二家。”
春夜的冷风飕飕的刮着他们，黄翠翠一只手攥着男人的衣角，另一只手开着手电筒给他照亮。他的自行车吱嘎吱嘎响，路过稍微不平的石头就差点飞起来。
“抓紧了。”
“师傅，你收摊时间不是挺早的吗。”
“师傅，你打架挺厉害的。”
“师傅，你骑慢点儿呗。”
黄翠翠的几个连珠炮的问句好像被男人扔在了风里。
车速变慢，黄翠翠又开始问。
“师傅，你叫啥名儿？”
“陈金默。”男人回答了一句。
“谢谢默哥。”
又扔风里了。
刚到村口，黄翠翠的手电筒就看见翠翠妈焦急的在等她，陈金默长腿一刹，黄翠翠就蹦了下来。
“死丫头你上哪儿去了！”翠翠妈扬起巴掌打了她后背一下。
“红糖难买呢妈。”她回去把包拿下来。翠翠妈打量着站在夜色里的男人，拧了拧黄翠翠的耳朵。“自行车哪去了！咋还让男的送你回来呢。”
“碰见几个流氓给我车胎扎了，他帮我打跑了。”黄翠翠笑嘻嘻的抱着她妈的胳膊笑。“明天拿回来。”
再想回头和他说再见的时候，陈金默已经蹬走了。
翠翠妈回到家问剩的零钱买啥了，翠翠说，我买了两个肉包子都吃啦。
陈金默回到修车的摊子，转着钥匙进了摊子后面的旧平房。点上炉子之后刚想脱衣服，兜子里的水果糖哗啦啦散落了一地。
不知道黄翠翠什么时候塞的。
他捡起来数了数，一共十九颗，十九这个数字，让陈金默以为还有一颗丢路上了。
骑着车出去找了一圈儿，没有，净是些碎玻璃，在月光下反着光闪着嘲笑他。
精疲力尽的回到家，陈金默忍不住剥开糖尝了一个，吃完拿着玻璃糖纸照炉子里窜着的火苗，火苗一跳一跳的霹雳啪啦的响。在他身上，好像也有什么东西在噼里啪啦的响。
还有点暖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