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鱼科举日常》月裕

3、故事

　　惠阳县是前朝一位公主的食邑，后来前朝灭亡，当地百姓也习惯了惠阳的名字，就一直没有改。惠阳县背靠直达京城的津运河，河运发达，建有多个港口，来来往往的船只就在惠阳停靠卸货，是有名的富裕县城。

　　而且因为这里坐船可以在三天内直达京城，一直是重要的交通枢纽，每天夜里灯笼就会把县城照的明亮。

　　至于为什么没有宵禁，这还源于当朝英明神武的陛下，想要百姓晚上放松一点，大手一挥给了全国的宵禁。当然，也不是完全没有宵禁，只是宵禁时间确立的比较晚，在半夜零点，所以一直没有人注意罢了。

　　秦淮河上，无数装扮华丽的船只轻轻游荡，头戴巾帽的人在众人羡慕的眼光中昂首挺胸的走进花船，众人只来得及看到一双宛如白玉的手。

　　几百年间这里都没变过样子，顶多是在本朝的时候因为没有宵禁，对读书人放开了禁制，导致这里更加热闹。

　　秦淮河上的花船是惠阳县有名的销金窟，来这里的不是有些银两的富商，就是头戴巾帽的读书人，就连一些官员也偷偷摸摸的到这里游玩。当他们在秦淮河上相遇，众人只是心照不宣，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

　　这里因为离京城近，不管白天夜晚特别热闹，不少纨绔子弟都选择在惠阳县游玩。从这里路过，随手砸下来一块砖，就能砸到一个六品官员的孩子。

　　当然，惠阳县最有名的地方不是它的河运，这是官员和商人才关注的事情；也不是秦淮河上的美人，这是好色之徒关注的事；最有名的地方数一个青楼，这个青楼和别的很不一般，里面的美人每个月变换一种花样，而且男女都可以进去游玩，每个去过的人都流连忘返，恨不得住在青楼。

　　这栋青楼叫做长乐楼，名字普普通通，以前也是普通的青楼，就在两年前突换风格，迎来了不少有权有势的人，从此火得一塌糊涂，被秦淮河上的同僚羡慕嫉妒，可护着的人多，他们也不敢使什么手段。

　　只是他们不甘心，明里暗里打探了不少，却得知让长乐楼火起来的是一个七岁小孩。

　　众人嗤之以鼻，根本不相信，以为长乐楼的老鸨昏了头，推一个小孩来堵住他们的嘴。

　　长乐楼的老鸨程牡丹有口难言，谁敢相信，这真的是一个七岁小孩策划的。

　　但这些都是大人的事，和小孩子是没有关系的。

　　要是有人问起，程素问露出一个无辜单纯可怜的笑。

　　问就是，真的是他做的。

　　假七岁正太，真三十四岁大叔程素问不耐烦应付来来往往的探子，也受不住这样炎热的太阳，便爬到长乐楼后边的一个小院子里，翻身进了书房。

　　六月的太阳烧烤着大地，空气中仿佛都冒出火来，程素问进了书房才长长的叹一口气，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道：“现在的天气真是越来越热，你怎么还能静得下心读书。”

　　屋内的看起来也是一个七八岁的少年，剑眉星目，眼神明亮，鼻子挺翘，脸上还带着点婴儿肥。此时他正专心的看着手中的春秋卷一，听到了声响，也只是耳朵轻动一下。

　　蒋铮恩瞥他一眼，面不改色，早就习惯了他这副模样，最近几天或许是天气实在太热，对方又喜欢坐在门口，每天总会来这么一趟，叹气道：“那你为什么还要出去晒太阳，你脸都被晒红脱皮，等会丽姨看见了，肯定要骂你。”

　　程素问讪讪笑，嘀咕道：“不是一条咸鱼就该晒太阳吗？不然这条咸鱼就不纯粹。”

　　蒋铮恩冷哼：“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每日都自称咸鱼，不知咸鱼有什么好吃，值得你这么惦念。”

　　程素问摇头晃脑：“此咸鱼非彼咸鱼，你不懂。”

　　蒋铮恩嘲笑道：“我是不懂，可我明白你如果像你所说的咸鱼下去，丽姨的竹棍又要断一枝。”

　　程素问郁闷道：“我觉得自己真不是那块读书的料，为什么娘总是不放弃，她已经给我找了三个秀才老师了。”

　　蒋铮恩听到这话，上下打量他一眼，确认定这话说的真情实意，感叹道：“那你可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不知读书有什么不好，让你避讳成这样。”

　　程素问白他一眼，没好气道：“这福气给你要不要，每个老师把我管的特别紧，今天还是我抽时间来看你的。你还想不想要听故事，对了，我昨天把故事讲到哪了？”

　　蒋铮恩眼睛一亮，不想让对方看出他很期待，含蓄道：“就是圣僧恨逐美猴王那一段，你昨日讲到大圣回花果山水帘洞，独自凄惨，突然想起唐僧落泪那一段。”

　　这人每次听故事千都是一脸傲娇，仿佛是他求着对方听一样，不过程素问不和真小孩计较，缓缓道：“却说那大圣虽被唐僧逐赶，然犹思念，感叹不已，早望见东洋大海，道：‘我不走此路者，已五百年矣！’只见那海水……”

　　把这一段讲完，时间也不晚了。

　　蒋铮恩催促道：“然后呢？大圣怎么样了。”

　　“然后？然后……大圣做了齐天美猴王，带着猴子猴孙供上了天界。”程素问轻飘飘的说出后续，把蒋铮恩气的心肌梗塞。

　　“你为何总是这样，就不能让我听一个完整的故事吗？”这次轮到蒋铮恩郁闷。自从程素问给他讲了这个故事，他每天抓心挠肺的想听后续，可对方每次只讲一点点。

　　程素问哈哈大笑，看着对方抓耳挠腮想看后续的样子，只觉得把自己平时的仇怨都报出来了。

　　这家伙仗着自己会读书，在大人面前也是一副乖巧的模样，好几次都告黑状。

　　程素问耸肩：“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听到这话，蒋铮恩就觉得不好，对方说这话时断了好几次结尾，这次不会又要把故事讲一半吧！

　　蒋铮恩幽幽道：“之前你也是这句话，导致那本红楼梦没了后续……”

　　“这个可不怪我，是曹雪芹先生就写了前八十回。”

　　“那水浒传呢？”

　　“施耐庵先生云游四方，他也没跟我说后续。”

　　“三国演义？”

　　“这个故事的内容我忘了！”

　　“你是真的忘了吗？我记得你可过目不忘……”

　　“唉……别过来，我怕痒。”

　　“就是要挠你痒痒，让你断更……”

　　“哈哈……别……真的好痒，我说还不行吗！”

　　……

　　天色渐黑，长乐楼挂满了灯笼，因为灯笼纸颜色不同，透出五光六色，一个个长相美丽的女人扶着窗沿，向楼下娇笑。

　　程素问在蒋铮恩家吃过晚饭，趁着没人，悄悄的从长乐楼后门进去，一路上避着人到了三楼尽头的一个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