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十三 ...
-
就像是迎面撞进了风中。
风是横流的雨，斜飞的花，携云而淌的月光。
照时留听见铃铛清脆的响声，扯住风不晚的衣袍，垫脚去勾那枚铃铛。细长的红绳在空中摇曳，金铃从指尖滑过，时而遥不可及，时而触手可及。
照时留心急如麻：师尊，别扔，别扔。
风不晚并没有打算扔他的铃铛：“你过来了。”
照时留这才想起自己找对方来长桥的目的，顿时一动也不敢动，他犹豫着想要垂头看脚下，风不晚就将铃铛从桥外提到桥内，高高地举在掌中，照时留的心神便凝聚在上面，仰起头，看着那枚金铃与风不晚的面容。
“别低头。路永远在你脚下，就算你往前，它也不会消失。”他将金铃交还给照时留，承诺道，“以后不会碰你的金铃了。”
照时留立即双手捧着铃铛，连忙缠在手腕上。
风不晚瞧着送他的戒圈，停顿了一会才道。
“你很宝贝这枚铃铛，是花玉楼送你的吗？”
照时留点头。
风不晚没有多言，转而道：“小时留，有时候我在想恐惧是什么，若是你看不见眼前的景象，还会害怕吗。”
“当你不知道四面都是悬崖，你走在路途上，从来不会心生恐惧。相应的，若你不知道桥是长桥，桥下面是深谷，你以为那只是平地上的一条规整的道路，想必就不会恐惧。”
“平日里若是遇上某类难题无法解惑，只能另辟蹊径。眼下我也有一个办法，听上去或许有些大胆，可不妨一试，只是看你愿不愿意。”
他俩站在桥上，照时留原本还有些发怵，抓着他衣袍的一角，揉皱了平整的衣物，闻言点头。
照时留：师尊，你说吧，弟子愿意一试。
“你闭上眼。”
照时留犹豫不决，最后缓慢闭上眼，期间还忍不住睁开一只眼盯着风不晚，紧紧抓着他不放。
风不晚的声音响起。
“眼下，你是一颗小石头。”
照时留正想发笑，想着自己本来就是石头，可手腕上的铃铛一晃，他察觉到自己手腕开始发热，脑海中从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变得渐渐透亮。
他的视线变矮，只能局促地望着上方。又仿佛眯着一只眼，从一个狭窄的甬道中窥探天空。
一只鸟从逼仄的视野中掠过。
风不晚的声音熨平了他紧绷的神经：“你是小石头，所以只能看见一角狭小的天宇。偶尔有一只鸟从你的上方飞过，你只能瞧见它密布的羽翅。”
“有一日，一只蜻蜓落到了石头上。”
照时留的视线变得五光十色，这次他不光看见天，还有尖尖荷叶，露珠在荷叶中滚动。他的视线变高了一些，照时留没有立即感到害怕，或许是因为他就是一只蜻蜓，在荷塘月色中穿行。
“现在，你是一株高耸的玉兰木。”
照时留的视线随着生长的树木迅速拔高，视野更广阔，他望见玉兰木枝叶横斜，自下往上，深褐色的枝干如同经脉蜿蜒，白色的玉兰在夜风中轻盈晃动，浑圆的月亮从枝干间露出来。
“你能看见所有比你矮的白玉兰，比你矮的树木、花草、行人、走兽。”
风不晚的声音不急不缓，将他的神识牵引着。
随后他停了下来，照时留忍不住想睁开眼，去问他怎么了，可风不晚只是道。
“别睁眼，小时留，接着想下去。”
白玉兰间，窜进来一只雪白的鸟，照时留便想象自己是一只鸟，张开双翼，从白玉兰围簇的枝头一跃而下，他的内心平静。
他感受到风。
风托举着他，将他高举在空中。照时留的视线便不断变化，飞翔得更远，他自上而下俯视这些景色，高山覆雪、大河流淌、沙漠上狂沙弥漫、汪洋浪潮迭起。
当他只是石头、树木的时候，他的视野被局限在方寸天地，可当他像鸟儿一般飞上蓝天，眼前的景象全然不同。
照时留看得津津有味，听见风不晚道。
“再往上。”
“我带你去看一些不同的景象。”
这次，他不知道自己是什么。
眼前是漫无边际的黑夜，照时留听见呼啸的风声，他察觉到自己似乎在疾速前行，猛然间，砰的一声响。
苍穹中有璀璨的烟火爆炸，金色的流火如同龙爪菊舒展的花瓣落下，照时留却张狂地穿行在炙热的烟火中。
一簇烟火、万点流星，腾飞、崩裂，他在星海中翻转行空，撞碎烟火，如同撞碎星辰。
星辰。
照时留心神一动。
他想，自己是星辰。
若天为地，地为天，人间卵石何尝不是银河星辰。
视野飞速拔高，狂乱的烟火缩小为拳头大小的一点，最后消失在夜幕中，他感觉到自己穿过寒凉的云雾，来到遥远的穹庐中。
他以一种沉静的视角观察世间万物。
他猛地睁开眼。
入目却是风不晚的脸庞。
好近。
其实风不晚始终保持着一定距离，只是他从星辰广阔的视野回到现在时，遥远的距离瞬间被拉近，所以才觉得风不晚距离他格外近。
照时留兴致勃勃，浑身热血澎湃：师尊，我。
他似乎没有想好该怎么和风不晚说自己见到的景象。
风不晚直起身，往后退了一步。
掌心一空，照时留这才发现，不知不觉自己早已松开了对方的手。
风不晚：“你现在看长桥外面，是何种景象？”
照时留正在遗憾自己怎么松开了手，闻言一愣，转过头，望向长桥外面。
是何种景象？
是天地万象。
他看见松林如海，鹭影掠过千江。云雾掩藏远山，皓月栖在长空中。照时留感觉自己便是那枚最初的石头，滞留在山野深处，错过了许多景象。
他一时间心绪复杂，索性也不纠结，转过身往前走了一步，觉得自己没有之前那般身体僵硬了，顿时欣喜若狂。
照时留：啊，师尊师尊，你看我。
他朝着风不晚靠近。
风不晚：“做得好，小时留。作为奖励，我领你去一个地方。”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十三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