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佳人设》为雅留白

60、第 60 章

　　“你就是故意让我来主动找你，省得你周总纡尊降贵，对吗？”
　　她的声音透过电话传来，清冷得像结了冰。

　　周隐之站在落地窗前，沉默了片刻。窗外是他熟悉的城市天际线，此刻却莫名显得空荡。他意外于自己此刻的平静，甚至坦诚地回答：“对。”

　　电话那头骤然挂断，只剩忙音。
　　周隐之握着手机愣了两秒，随即唇角牵起一丝无奈的弧度。

　　他望着窗外，安静地看了好一会儿。她没说错，他是不甘心，也不想自己先走出那一步。毕竟他曾刻骨铭心地失败过，若真有一丝重新开始的可能，由葛薇迈出第一步，胜算才更大。

　　但他似乎……弄巧成拙了。
　　她什么时候脾气变得这么犟了？
　　他有些头疼地揉了揉眉心，按下内线电话：“苏瑞，帮我订最早一班机票。”

　　*

　　葛薇挂断电话，深吸一口气，试图平复心绪。
　　眼前的小店已被人群填满，剧组的器材和人员穿梭不息，扰乱了原有的宁静。
　　刚才与她交涉的制片主任又小跑过来，额上沁着细汗，满脸为难：“葛老板，您看，我们堪景和试拍的时间卡得很紧，现在临时撤离，实在找不到能容纳整个团队的地方……能不能宽限几天？”

　　“不行。”葛薇态度坚决。
　　这种软磨硬泡的招数，恐怕也少不了夏斐然的“指点”。
　　制片主任见她不好糊弄，只好坦白：“如果您坚持要我们走，那这就算是您方毁约，需要您跟我们老板签字确认，否则我们底下的人不敢擅动啊。”

　　听到要直面周隐之，葛薇强硬的姿态出现一丝裂缝，反倒退了一步：“就两天。我会尽快帮你们联系新的住处。找到了你向你们老板汇报。”
　　“好好好，没问题！”制片主任如蒙大赦，赶紧转身去安抚工作人员。

　　葛薇内心升起一股久违的烦躁。她讨厌这种情绪轻易被他牵动的感觉，更厌恶他那罗网般的算计，任何人都可以是他的棋子。她立刻拨通夏斐然的电话兴师问罪：“夏总一拍屁股走了，这烂摊子就甩给我了？亏我当初信你。”

　　电话那头，夏斐然半是心虚半是得逞地笑了：“我就知道你会打来。对不起嘛薇薇，我已经在机场了，回头一定好好给你赔罪。”
　　“我就问你，这些是不是周隐之计划的？”

　　“周总不知情。”夏斐然坦白，“最开始，他只是安顿了你姐姐一家，又委托了律师处理案子。我知道后，主动提出代他出面，顺便送你个人情，也好聊聊合同的事。”
　　“抱歉，这份人情我不认。”

　　“我知道，”夏斐然语气认真了些，“薇薇，我没指望你真答应什么。只是不想看你们互相折磨。有些事周隐之那个闷葫芦永远不会解释，他不是存心骗你，只是他家的情况太复杂。周老爷子去世后，很多担子只能他一个人扛，每一步都得权衡利弊。”
　　葛薇愣住：“他父亲……去世了？什么时候的事？”

　　夏斐然说了一个日期。
　　葛薇想起来了，就是那天，她接到过一个没有声音的陌生来电。

　　夏斐然：“周老爷子苦苦支撑，就是想将企业交到隐之手里。但他们父子关系一直很僵，集团又被阮京华把持，他不得不虚与委蛇，当时才被迫推开你……”
　　葛薇无言以对。
　　这些缘由，他从未向她吐露半分。

　　“剩下的你们自己解决，我登机了！”夏斐然匆忙挂断电话。
　　葛薇握着手机，心绪被这突如其来的消息搅得一片混乱。她查阅了周家的新闻，周老爷子去世的消息属实。如今集团虽已归属周隐之，而他转型做导演，在拍纪录片时竟差点在暴风雪中失温……

　　即便他有这些理由，可那又怎样呢？
　　她始终不知道他内心真实的想法，当初那通沉默的电话，又究竟是为了什么？
　　心烦意乱之下，她竟然鬼使神差的找到圣诞节那天打来的那个陌生号码，惴惴不安的回拨了过去。

　　电话接通的“滴”声刚响，那个熟悉到刻骨的声音便传来，“喂。”
　　她像被烫到一般，匆忙挂断，慢慢平复着有些紊乱的呼吸。
　　真的是他的声音。

　　“怎么了？”封小文串门过来，见她脸色不对，“刚才我在院里看到摄制组的人了，什么情况？耀元的剧组怎么到你这儿来了？”
　　葛薇回过神：“夏总带人来暂住。”

　　封小文笑起来：“干嘛留他们？这个夏斐然肯定有别的目的，说不定是周隐之派来的。”
　　“猜得真准。”葛薇将夏斐然电话里说的情况复述了一遍，“等他们早点走了，也就不用见周隐之了。”

　　“他能这么想方设法见你，说明心里还是有你的。只是这喜欢人的方式，细想起来挺可怕的，心机太深。”
　　葛薇觉得不对：“所以呢？”
　　封小文坏笑：“所以干嘛放过这个机会？既然知道他的心思就是盼着你主动，正好将计就计，整他一次！帮你出出气。”

　　葛薇摇头：“其实，我不恨他了。”
　　封小文见她神情，知道她心里藏着事，不再相劝。
　　“对了，蒋文博那小子也撒谎骗人,我在外面听到他和他经纪人打电话，就是夏总让他来打前站，探听你的消息的，我替你收拾他。”

　　葛薇还没来得及拉住她，封小文“噌”的站起身。
　　和急匆匆走进来的蒋文博差点撞上，男人满脸愧疚道歉，立刻转向葛薇，委屈巴巴：“姐姐，我没跑过小文姐，你是不是都知道了？我错了，都是我经纪人逼着我干的，我跟他们耀元签了意向约，只能……”

　　“你还委屈上了，小骗子。”
　　封小文作势要抓他领口，被葛薇拉住手腕，按住两人坐下。
　　葛薇不在乎他的话是真是假，那与她无关。
　　毕竟在一个圈子里待过，明白机会来之不易。她只是一瞬间联想到了曾被周隐之欺骗的过往，细想这两人行事不无相似。

　　但这一次，她内心竟毫无波澜。
　　反而安慰文博道：“我不生气，文博，恭喜你，有新电影拍了，以后星途璀璨。”

　　蒋文博却不信，紧张的拉着她的手不放：“姐姐你真不生我的气了？
　　虽然我是被威胁做这件事，但是我本身也想告诉你，别放弃我们当初争取的机会，还记得你参加《原野》时说的话吗？谁不想赢到试镜机会，那时你那么拼命，现在唾手可得的机会就在眼前，为什么要放弃？”

　　葛薇不语。
　　封小文一把推开他，怒道：“你这小子知道什么啊，有什么资格在这里教她做事。”
　　蒋文博不服气，目光始终盯着葛薇：“是因为周总吗？他们都说，你是因为他才退圈的。”

　　葛薇目光回复冷淡，看着眼前任性的男人：“那是我和他之间的事。”
　　蒋文博垂下眼眸，苦笑：“所以是真的了。我看得出来，你跟我是一样的人，都想在圈子里证明自己，而不是落荒而逃！都是他，都是他毁了你的梦！”

　　葛薇哑口无言。
　　他的话虽幼稚，却精准地戳破了她的伪装。

　　“姐姐——”
　　蒋文博试图追上去被封小文强行拉住，警告他：“再多说一句，我给经纪人告你的状。”
　　他只能目睹葛薇平静的离开。

　　葛薇略有些恍惚，沿着长廊下楼，独自站在院子中央望着天上的流云发呆。
　　平心而论，这样平静的日子过久了，偶尔是会感到一丝无聊。所以她总是想方设法装饰这里，试图让它看起来有所不同。
　　但这仍然无法抚平内心的躁动。

　　她确实会想念从前演员的身份，每一天都充满未知与挑战。
　　说周隐之毁了她的职业梦想，也太瞧不起她。即便有影响，也是她自己的逃避和软弱占了大多数，让她选择了早早离场。她对他，早已当做陌生人看待，又何谈爱恨。

　　难得一夜无眠。
　　葛薇决定先不想这个问题，专注眼前的生意，是她最大的目标。
　　她如此说服自己，打算去早起去店里先去催剧组搬家的事，这些人离开视线，她才能摆脱周隐之的影响，回归往日的平静。

　　可偏偏怕什么来什么。
　　当她看到入住名单上写着周隐之的名字，还是愣了好几秒。
　　心头一惊，不敢确定。

　　“这人入住了吗？”
　　“哦，他刚办理入住，早上七点多就来了，放了个行李。”

　　听完店长的回答，葛薇顿时有些慌张，意识到此地不能久留，匆匆交代一句“我先回住处了，今天这里就交给你”，便转身要走。
　　还没走到门口，楼上忽然传来一道声音。
　　那嗓音温朗熟悉，声音的主人正靠在栏杆旁，朝下问道：“有没有热水？麻烦送一下。”

　　店长一拍脑门：“啊呀老板，咱们店里纯净水不够了，我得去对面取一下——”
　　“哎你等等。”葛薇话还没说完，店长已经转身跑了出去。
　　她愣在柜台前，无奈地跺了跺脚，知道这下只能等他回来才能离开了。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左等右等，总不见有人回来。楼上那道温朗的嗓音却又响起了，这次清晰了许多，像是正往楼梯口走来：“热水还没好吗？”

　　要是他直接下楼撞见，反倒更不好躲。
　　葛薇只能硬着头皮朝楼上应道：“你在房间等等，我马上送上来。”

　　她拎起热水瓶往楼上走，边走边给自己打气：反正已经分手了，撞见又怎样？只要自己不尴尬，尴尬的就是他。可心里这么想着，真走到他房门口时，脚步却像被什么绊住了，抬起的手迟迟不敢落下。

　　就在她进退两难时，门忽然从里面开了。

　　周隐之刚用冷水冲过头发，正拿着毛巾随意擦拭着，发梢还滴着水。
　　他一抬眼，恰好与门外的葛薇对了个正着。

　　葛薇心头一跳，几乎是下意识地就想往楼梯口退。
　　他微微低头，湿发垂下来半掩住眉眼，声音混着一点水汽，“你们这儿热水器怎么用？我想洗个澡。”

　　“那个……那个坏了，我回头找人修。”她的回答有些匆忙。

　　“哦。”他应了一声，也没多问，“那先帮我拿点喝的水吧。”

　　“好，这就去。”
　　没等他看清自己脸上的神情，葛薇扔下这句话便转身下了楼。她的脚步声在木楼梯上显得又急又轻，像阵来不及抓住的风。

　　周隐之这才抬起头，用毛巾慢慢吸着发上的水。他瞥见她消失在楼梯转角的身影，嘴角不自觉牵了一下，有些无奈，又有些说不上来的怅然。

　　她还是那个当年理直气壮、伤了人也不肯低头说句对不起的葛薇吗？
　　怎么现在，倒像是她先落荒而逃了。

　　他擦了擦耳朵，没关门，就那样敞着房间等她。
　　过了一会儿，楼梯上果然传来脚步声。
　　那脚步声停在了门口不远处，却迟迟没有靠近。接着，他听见她放轻的嗓音，像一片羽毛擦过耳边：“水放这儿了。”

　　声音落下，她似乎就要走。

　　“葛薇，你躲什么？”
　　周隐之不知何时已倚在门框边，语调听起来很轻松，仿佛真的只是随口一问。

　　葛薇脊背明显一僵。
　　她深吸一口气，转过身时，脸上已绽开一个客气又标准的笑容：“没有啊，只是看你刚才在洗漱，不好打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