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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反转来得是不是太快了一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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轰隆隆,电闪雷鸣,整个城市突降暴雨。
庄晚舟头顶双肩包,冲出地铁站,好巧不巧,一辆黑色轿车铲起一潭积水猛然刹住,挡住了他的去路。
轿车后座的窗户缓缓降下,一个穿着花哨的年轻男人挑眉问:“小帅哥,去老房子录音棚怎么走啊?”
如果里面的人摇下窗户来道歉,庄晚舟或许可以原谅司机给行人泼水的无礼行为,可车里的人毫无歉意,还有脸问路?
“都什么年代了,你没导航啊?”庄晚舟也不客气。
被溅得一身泥水的不止庄晚舟一人,其他从地铁站出来的行人也受到波及。
“你怎么开车?”
“有没有素质啊?”
“知不知道公德两个字怎么写啊?”
被集体声讨的花哨男人一脸不屑地关上车窗,车窗彻底合拢前,目光扫过庄晚舟微怒的眉眼。
在身后一串车辆鸣笛的催促下,黑色的轿车被迫打灯驶离路边。
“老房子录音棚?”寻到躲雨处的庄晚舟擦干裤腿上的水渍,才缓缓反应过来。“这个人怎么是去老房子录音棚?希望不要和这种缺失公德的人扯上关系才好。”
那辆傲慢的黑色轿车比庄晚舟早一步抵达,停入了录音棚外的停车线内。
庄晚舟在楼下甩了甩湿透的鞋子,才踏进早已被雨水占领的录音棚大厅。
“庄老师,你们棚发生大事了!你赶紧上去看看吧。”另一个棚的工作人员正巧从二楼下来。
昨晚才被安抚稳定的情绪又变得紧张难安。
庄晚舟三步并作两步上了二楼。
第四录音棚的门敞开着,里面传来了林导和一个陌生人交谈的声音。
见到庄晚舟走进来,林导笑眯眯地招呼他,“哟,晚舟来了,快来,我给介绍一下,这是我们的新甲方,DH集团的段少。”
林导又朝向这位集团阔少道:“段少,这位是我们广播剧男主的配音演员庄晚舟。”
庄晚舟的心咯噔一沉。
这位DH集团的段少不是别人,正是那傲慢无礼黑色轿车里的花哨男!
庄晚舟真希望这一切都不是真的,怎么就摊上了这样一个甲方?
花哨男转过身,意味深长地抽动嘴角,“你好啊,我们又见面了,庄晚舟。”
事已至此,庄晚舟不卑不亢:“你好。看来段少还是依靠高科技找到目的地了。”
段业竖起食指摇了摇:“不不不,只要我肯问,多得是愿意为我带路的人。”
“怎么,你们认识?”林导用眼神质问庄晚舟:你和这个财大气粗的段业认识?那昨天大伙儿在录音棚里如火如荼讨论的时候,你咋不吭声?
“不认识”庄晚舟说。
“认识。”段业说。
两人同时回答。
“刚刚在地铁站出口处,段少找不着路,碰巧问了我。”庄晚舟不愿让林导误会。
“刚刚在地铁站溅了你一身水不好意思啊。”段业的语气感受不到丝毫愧疚。“我这个人很务实的,嘴上的道歉都没有意义,所以为表示歉意,我就给咋们的《破羽行》广播剧增加投资吧!”
这哪里是务实,这明明是骚包!
但没有什么比白花花的投资更让人兴奋了,在投资面前,林导选择忽略投资人的暴发户气质。
“林导。”段业身边提着公文包的男秘书说,“我们段少此次进军文化影视行业是十分有诚意的,可谓志在必得!”
“是是是,段少一看就是个文化人。”林导就当自己在演戏,拍马屁便没了心理负担。
“从来没有甲方金主亲临咋们配音现场指导工作的吧?”秘书继续塑造自己主子的“伟岸形象”。
“是啊,这足以体现段少对咋们项目的重视!”林导接着演。
这些阿谀奉承,段业很受用。他示意秘书停止,自己亲自下场。
他正了正五颜六色的衬衣领口,“接手制作有声项目呢,只是我宏伟计划的一小部分,我对文化娱乐领域的前景十分看好,之前项目的一切事项照旧,所以大家不必担心。”
担心的事没有发生,项目照常进行,本该是一件值得庆祝的好事,但庄晚舟却开心不起来。
“太好了,段少真是眼光独到啊......”林导来了戏瘾,越演越兴奋。
段业打断了他,“不止,还有我承诺追加的资金,这部广播剧必须在播放平台最显眼的位子连日宣传,后面还没登场的角色全部换成业界的精英,甚至请电影明星来配音都可以,缺人找人,缺技术买技术,总之一句话,不差钱。”
喂喂喂,要不要这么夸张?这已经超出一个广播剧制作的正常范围了好吗?即便是犯了戏瘾的林导也接不住这样的台词啊,喂!
听闻项目不变,在场的工作人员们还没来得及高兴,又被这土鳖式的发言呛了声。
此时,秘书带头鼓掌,录音棚里响起了稀稀拉拉的掌声,让原本尴尬不已的气氛更加诡异。
段业总结:“所以,我们这部广播剧不仅不会因为更换甲方停滞,反而要越做越好才行。”
林导接招:“对,我们一定尽最大努力,这个请段少放心。”
“至于剧火了,男主必定也会一炮而红吧。”段业的眼神游走到庄晚舟身上,“特别是之前并没有知名度的配音演员。”
这是逼着自己表态的节奏啊,庄晚舟回复一个不失礼貌的微笑,常规道谢:“谢谢段少。”
段业将自己的手机递给庄晚舟,说:“把手机号输进去。”
庄晚舟一怔。
说实话,段业刚刚那段慷慨激昂的演讲对着管理层面的人员发表还算对象精准,实在没有必要到录音棚这种录制一线,对实际操作的“技术人员”和配音演员讲。
甲方金主和下面的配音演员不知隔着多少层,着实没有留联系方式的必要。
此时的庄晚舟只能想到一种原因:想要报复自己今早的行为?但说到底是对方不讲公德在先。
“怎么?不愿意?”段业问。
僵着也不是办法,要个联系方式而已,不给未免太过矫情,庄晚舟坦坦荡荡接过手机,按下一串数字号码。
他的电话随即响起,显示陌生来电。
“这是我的号码,记得存好。”段业说,“还有,你的电话铃声很有意思。”
段业离开不久,另一名男主关井研才姗姗来迟,听闻广播剧能继续制作,他长舒一口气,但对于大家口中描述的新甲方,也产生了一样的厌恶感。
“晚舟,他干嘛留你电话,连林导的都没要。”关井研问。
这个问题同样也困扰着庄晚舟。
“该不是看上你的美色了吧?”一名工作人联想到了关于段业男女通吃的传闻。
“呵呵呵。传言听多了让人脑残!”庄晚舟淡淡地说,“我只怕他报复我。”
午间休息的间隙,关井研单独找到在棚里休息的庄晚舟。
“上次和你提过签公司的事有回复了。”关井研神神秘秘,“我们老板约你这周六上午来公司面谈。”
“真的?”这一整天,终于有一件靠谱的事了。
“嗯,保持一个好状态啊,期待和庄老师成为同事。”关井研说。
“喂,你们如此隐秘的事情,能不能别总当着我的面说?”还是那个巨大的电脑屏幕,还是那根熟悉的呆毛。
“你怎么又在这儿?”关井研无奈。
庄晚舟忍不住发笑,“若这事儿成了,你就是见证者,到时候庆祝算你一份。”
段业的存在感,并没有因为他的离开而消散,接下来数日,什么慰劳零食、辛苦加班餐、消暑凉茶都以段业的名义接连送往《破羽行》广播剧剧组。
该来的总会来。
周五晚上,庄晚舟接到了段业邀请赴宴的电话。
等庄晚舟穿过拥堵的周五晚高峰,段业已经在大厅窗边的座位上恭候多时了。
大厅里,水晶灯剔透的亮光映入脚下的金沙大理石,庄晚舟有种步入水下龙宫的错觉。
服务生引领他在段业对面入座。
“我不喜欢包间,空间太小,憋得透不过气,就喜欢宽敞的大厅,特别是靠窗的位子,舒舒服服地开一瓶红酒,看着马路上人来人往,有种高高在上的既视感。”段业说着开场白。
庄晚舟不置可否。
“但又不喜欢和其他客人共处一室,所以只能把整个餐厅都包下来了,怎们样,喜欢吗?”段业示意服务生开酒。
庄晚舟婉拒了倒酒的服务生。“段少有什么话就直说吧,对我一个小透明如此铺张浪费,我怕段少会血本无归。”
“哈哈哈。”段业笑道,“别紧张,都是好事,所以咱们边吃边聊吧。”
一桌子的精美菜肴,庄晚舟却味同嚼蜡。
“小庄老师还没有签配音公司吧?”段业将蘸酱的芦笋送入口中问。
庄晚舟“嗯”了一声。
“之前在录音棚的时候我就说了,我正在投资文化娱乐行业,所以接下来我要成立配音公司。”芦笋上的蘸料符合段业的口味,他满意地点点头,“但是我终究是个外行,得请懂行的人来经营打理。”
庄晚舟低头喝水,不发表任何意见。
“我觉得你就很不错。”段业无所顾忌地盯着庄晚舟,说,“怎么样?来我的新公司,我签你。钱,不成问题,我一定把你捧红,就你这长相,以后自己演都没有问题。”
“段少错爱了,我经验尚欠,况且只是一名CV而已,不懂得公司经营。”段业的话在庄晚舟看来是对在行业里勤恳工作老师们的一种侮辱。
“你别担心,肯定不会只有你一个人,我会安排其他人协助你,你只管安安心心地做你喜欢的部分。”段业说。
庄晚舟想不出段业究竟图什么?
前菜走完,服务员端上来两盘水果鹅肝。
“你也不用急着回绝我,可以考虑考虑,反正你现在没有合约,或者可以来我的新公司边做边看,喜欢就留下,不喜欢可以随时离开。”段业自认为自己开出的条件优渥,对方没有拒绝的道理。
丰厚的薪酬待遇固然好,但若是和不喜欢的人一起共事,每日便如同折磨。
当初放弃专业进入未知和全新的行业本来就是为了心底那份最纯粹的热爱,庄晚舟不愿这份净土被什么不干不净的东西沾染。
“不必了。”庄晚舟擦擦嘴角,“我虽然现在没有合约,但很快就有了,所以,谢谢段少的抬爱,您的邀请恕我不能接受。”
这样的结果,段业始料未及,“很快就有了?该不会是为了拒绝我随便编出来的借口吧?若有意向了方不方便告诉我是哪一家呢?”
“余音传媒。”庄晚舟口气坚定,但内心打鼓,人家也只是说去公司做个前期了解,签不签还不一定呢,但即便签不了,也不可能跟着段业这个花花公子。
“哦,余音传媒。”段业小声重复,表情并没有想象中那样惋惜,他端起酒杯:“虽然我并不了解这家公司,但想必小庄老师看上的一定不会错。那就预祝小庄老师前程似锦。”
见段业并未继续纠缠,庄晚舟端起白水,接受了对方的“好意”。
高档的山珍海味并没能填抱庄晚舟饥肠辘辘的肠胃,回家的路上,庄晚舟拐进一家面馆,点了三两重庆小面。
他不懂,为何段业要向他这样一个初出茅庐的新人抛出这样一束橄榄枝,但若这件事能就此打住,他也懒得好奇。
本来就忙碌的一天,还得强打精神应付来者不善的富家公子,庄晚舟只觉耗光了全身体力,此时血槽空空,需要及时补充能量。
“老板再加一颗卤蛋,一份青菜,和一听可乐!”
吃饱喝足,庄晚舟重新复活。
他一边悠闲地品尝着还剩小半罐的可乐,一边打开邮件。
今天许老师似乎赶了进度,新的台本提前半小时飞进了庄晚舟的邮箱,只是那时的他正在不顾形象地狼吞虎咽,无暇顾及其他。
奇怪?怎么最近台本的最后都有一些看不懂的内容?庄晚舟对着手机屏幕蹙眉。
他从双肩包中取出笔记本,又打开已收文件箱中的旧台本,按顺序将每句话抄录下来:
暗夜深谭藏秘密
一念一诀一剑叹命运
谢府门前草木深
独行殿前
冷眼非议散不尽
更多少无妄风和雨
无畏
与世俗相对抗
只身赴迷途
破羽行
禁锢枷锁 不可说
……
庄晚舟跟着默念,念着念着哼成了一段熟悉的旋律。
“啊!”庄晚舟忽地在面馆里不受控制地兴奋尖叫。
“小伙子,你没事吧。”老板走过来询问。
庄晚舟猛烈摇头,把自己晃成一个疯狂表情包:“没事、没事,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他捏紧拳头,仿佛只有这样才能勉强抑制住身体的颤抖。
是诗,是诗!
这是许斐对他索要谢洛洛专属诗歌的回应!
而且,这首诗和BGM竟如此吻合!
许斐将整首诗拆开,放进了每一次反馈的台本里。
庄晚舟耳边忽然响起关井研曾说过的一句话:“这许老师还真是浪漫啊。”
比起送全剧组玫瑰花,在剧本上一句一句写下两个人才知道的密语才叫做浪漫!
“天哪,庄晚舟,你脑子是不是坏掉了,浪漫?许老师只是一位冰山寡言新晋作者,人家是不想搭理你才一句一句挤诗给你,你清醒一点啊!”
星期五的信息量过大,单核处理器的庄晚舟已全面瘫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