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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赝品的前世 ...
蓬莱阁作为前朝遗址,近日热闹得有些过头。
桑辞隐居在此前,并没有想到自己的入住,竟让这座垂垂老矣的王宫,重回了当年盛极一时的光景。
人流络绎不绝,挤着挨着,都要来她门口揖上一揖。
生怕慢了旁人半步,就少吸了一口福气。
诚然,她并非不能理解。
倘若她身边出现一个乱世出生还能活到一百二十八岁的老太婆,即便出于好奇,她也会很想去看一看,人到底可以老成什么样子。
她甚至还会纳闷她为何不以此谋生,毋庸置疑,作为迄今为止最高寿的人瑞,但凡她往门前放个鼎,她的香火,比之大慈恩寺,有过之而无不及。
遗憾的是,她不缺钱,也不缺声望和地位。
她只是百无聊赖望着眼前一茬接着一茬跪拜的人影,蓦然回想起自己第一日来到这座府邸的光景。
那时的蓬莱阁,是长安城最为门庭若市的所在,只是那时的人流,来拜的是她的夫君。
“您当初真的是假冒胞姐进他府里的?”
“是。”
“他并没有识破您,还同您结为了夫妻?”
“是。”
“他不近女色,唯独对你不同,视若珍宝,千恩万宠,几乎有求必应?”
像是想起某些美好的回忆,桑辞薄露笑意,再次给予肯定:“是。”
年纪轻轻的史官不由捏住笔尖,蹙起眉宇,“既然您过得这么好,当年为何背弃他,逃离了王宫?”
桑辞身下的摇椅一顿,眼前的绿衣郎双目如炬起来,“您一走便是十年,连他最后一面都没见,回来却坐拥他所有的遗产。作为圣女,您一直受国朝敬重。但我是否可以认为,您能有今日的地位,实则都得益于他留给你的权势与财富?”
一旁奉茶的霜儿忍不住先斥了一声“放肆”,却没能打断他的攻势。
“传闻当年名誉天下的圣女另有其人,正是您的姐姐桑宁,您是否承认你冒领她的一切?如果不是永安王一直误会你是她,您其实什么也不是?”
他的问话竟无礼至此,霜儿愈发后悔给他开了门,恨不能上前将他驱逐出去。
却被桑辞一把拉住手臂。
“霜儿,小陆大人只是想知道实情。”
桑辞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转头继续作答:“衣食住行,每一样都逃不脱黄白之物。若没有假扮宁宁成为他的妻子,我确实住不了这么大的宅院,也不会有这么安逸的老年生活。所以你刚刚的说法,都没有什么不对。”
像是意外于她这样坦率的承认,小陆史官的神情反而有些呆滞起来。
“怎么,得到你想要的回答,反而还傻了?” 霜儿见他不语,忍不住出言相讥。
又被桑辞抬眼示退。
桑辞和蔼问道:“还有什么想问的吗?”
陆史官低头翻了翻自己的手札,干咳一声,“传闻永安王暴戾恣睢,心狠手辣,神鬼闻之变色,那在您眼里,他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桑辞短促的沉吟,眼底淌过回忆的光泽,轻叹一息:“世人总爱叹大自然鬼斧神工,可老身觉得人其实才是世上最神奇的存在。因为每个人都像一座云雾缭绕的山峰,横看成岭,侧看成峰,不同的角度,总能看到不同的风景。
在你们眼里,或许他暴戾恣睢,心狠手辣,可在我眼里,他是世上最好的夫君……”
问话断断续续,持续了半个时辰。
直到桑辞肉眼可见有些疲乏,陆史官抬头望了眼天色,点到为止,合上札子,起身同她作别。
再次拱手作揖,陆史官趁着直起腰身那一瞬,目光在她面上短促停留了片刻。
这略有僭越的一眼,单纯源自他本人对于圣女的好奇。
桑辞的笑纹很和煦。
作为一名年过百岁的老人,除了一头华发,她的面容竟然并不十分苍老,反而有一种超越年龄的常青,似乎长久被岁月温柔以待。
皱纹是不可避免的。
可她的皱纹很浅,聚集在眼边,像是点缀。
随着她的心情变化,时而飞扬,时而下落。
给人的印象生动,更有一种摄人心魄的温柔,令人不由产生好感,与之亲近。
她年轻时,定然是一位倾国倾城的美人。
相信也只有够美的人,才能牵动那位尸山阎王的心。
陆史官恭敬道:“若是后期还有什么困惑,下官还会再来拜谒的。”
霜儿登时有些七窍冒烟,“你到底有完没完……”
“随时恭候小陆大人。”桑辞直接打断了她,和颜应允下来,只因年迈,不好亲自送他出门,便由霜儿代劳走了一趟。
穿过回廊,朱红宫门便在眼前。
霜儿一忍再忍,还是忍不住在门前停住脚步,回眸质问:“小陆大人可是因为和永安王那点早出五服的血缘关系,才这般坚持为他立传吗?”
“下官只是想出于客观的角度,编撰真实的历史。”
霜儿冷笑一声,“何谓真实的历史?否定别人的善意,只认定你眼中的恶行,便是真实的历史?”
“正是必需从善恶两面来考究,才能获得真实的历史。古圣曾言,以史为鉴,可以知兴替。但如果史书记载的并不是事实,那我等如何以史为鉴?下官也只是想要了解当年最真实的情况,不负自己肩上担起的责任,给天下百姓一个交代。”
话音甫落,陆史官眉目紧皱,双手特特朝着朝廷方向一揖,一腔拳拳的报国之心,全然跃于脸上。
霜儿却沉痛转过头,朝桑辞所在的内院看了一眼,“就为了你的狗屁以史为鉴,你便要为那个杀人如麻的陆庭鹤,特意来羞辱我朝圣女?”
“陆庭鹤当年戮虐满朝文武,血流成河,史料俱有记载。下官并非觉得他是良善,可他临终前击退北夷三千里,收复旧土,安邦定国,奠定太平盛世,亦是确凿实情。世上没有绝对的非黑即白,更没有绝对的好与坏,我们应该用善恶两面的角度,去批判任何一位历史人物。”
“好个善恶两面!小陆大人既任职史院,想必对国朝旧史倒背如流,我且问你,昌平十年,两江水患,民不聊生,朝廷穷得叮当响,是谁捐资赈灾,安抚民生?”
陆史官神色一顿,“是圣女。”
“昌平二十年,太原贪墨,是谁填了朝廷三十万缗的窟窿,以平民怨?”
“是圣女。”
“德荣十八年,南疆叛乱,火烧军仓,是谁提供数万辎重,保证军粮的供应,最后又是谁出面说服了南疆君主,同国朝议和?”
“是圣女……”
陆史官已有些埋下头去,霜儿不待他开口辩驳,一句“不送”,一把将他推了出去,转身退回门内,砰地关上了门。
陆史官愣在门前,盯着眼前紧闭的朱漆大门良久,只能悻悻回头,同一众前来门口叩拜的百姓,面面相觑。
霜儿大胜而归,可一回想方才他咄咄逼人的样子,却还是有点余气未散。
桑辞见她许久未回,一回来还有些气不过般,忍不住笑问道:“你不会上赶着和人家去理论了吧?”
霜儿将唇角一扁,一屁股坐到桑辞身旁的矮墩前,将头倚在她盖着毛毯的膝上,气鼓鼓道:“臣女只闻新入职史院的今科状元是位皎皎君子,没想到,竟也是这等是非不分之人。圣女何苦去搭理他,还允他进门问了这许久的话?”
诚然,霜儿如此发怒,桑辞并非不能理解。
作为一个百岁的混子,她毕竟凭着命长的优势,混成了国朝最有威望的女子、百姓心中最敬仰的人瑞,连皇室都忌惮三分。
是以当小陆大人如此犀利发问,质问她当年的前尘往事,旁人都没有想到这世上竟会有这么大胆的人,这般不给她面子。
桑辞一脸欣慰,“你难道不觉得他不畏强权,是一个很有勇气的孩子吗?”
霜儿见鬼似的看她一眼。
她当然晓得圣女活久见多,她的人生,回望过去,是足足历经五代帝王的岁月。
很多时候,她的想法,他们都不一定能理解。
霜儿仍记得事发的开始,还是她先听闻史院有个怪人,不想着如何歌颂当今圣贤,成天到晚扒拉百年前早逝的那位奸邪永安王的旧史。
她这事当个笑话说给圣女听,桑辞听来也摇头叹笑,可转眼,她便命人去史院暗示那人,当年的永安王,是她夫君。
小陆史官果然满面春光而来,双眸炯炯宛若挖到了稀世古董,终于有了考究的凭据,信誓旦旦要给永安王写一个最为客观的传记。
桑辞当时欣慰的神情与此刻如出一辙。
可在这个世上,霜儿就没有见过哪位长辈会乐意小辈编排自己的是非。
霜儿死命摇晃着她的腿,“可他要给永安王写传记,却来扒拉你俩的事,这分明是有意刁难,意指陆庭鹤对你这么好,可你不仅欺瞒他,还背弃誓言抛弃他。难不成要叫天下人以为,他负天下却从未负你,你才是忘恩负义之人吗?”
桑辞沉默良久,和颜笑道:“可他确实没有那么坏,而我,也没有那么好。”
霜儿蛾眉紧蹙,翕动唇角,还待开口,桑辞抬头看了眼天色,突然问道:“是不是快到吉时了?”
不待霜儿回答,桑辞缓缓撑腰起身,伸手搭在她的腕子上,“赶紧扶我上山吧。”
终南山顶,坐落着一间古老的三清道观。
正厅内,桑辞跪坐在蒲团上,闭目诵经良久,睁开双眸,对着神像掷珓。
人在世上活久了,总是容易多出一些乱七八糟的追求,用来熬过这漫长的岁月。
已经记不得从什么时候开始,桑辞的人生追求,成了立志做一位高深莫测的女冠。
可自打她决定遁入空门以来,抱朴观的这对杯珓就像有了自己的心事一般,每一回都逆着她的心意来。
又是一年春,又是一年恳请真人收留她出家的日子。
这一回,桑辞沐浴斋戒了三日,还特意请钦天监给她测了个吉时。
结果再次掷了阴珓,她心中怅然不快起来。
屡败屡战,屡战屡败。这事几乎快要成为了她的执念,兴许就是她苟延残喘至今,怄地最后一口气。
桑辞一直怀疑自己迟迟没有迎来喜丧,没让蓬莱阁有机会请人吃席,皆因自己这一份出家的执念。
既成执念,岂能轻易放手。
强求不来,问问如何破局还是可以的。
又一次掷签,向真人乞求神示,得来下下签语仍是:阴德有亏,前尘未断。
青衣观主取来这枚签语,面容露出不解。
桑辞一生从未害过人,反而救过数以万计的人命,何以会一直阴德有亏?
桑辞心中一沉。
仅凭桑辞每年给抱朴观的供奉,观主捏着那根烫手山芋般的下下签,也不得不为她排忧解难,绞尽脑汁地想办法道:“实在不应当啊。但或许,您真的还有什么人情账没有理清?”
眼见桑辞的唇角趋渐平直,青衣观主连忙将话锋一转,谨慎道:“抑或是,您当年本信奉佛教,后来转信奉我教,真人却不明白你的变化,您可还记得当初拜入我门的初衷?”
桑辞一怔,脑海中灵光一闪,仿佛划过一丝什么东西。
那东西不断侵扰她的思绪,踢着她的脑袋,一脚过来,却发出空洞杳然的回声。
年岁久远,她根本不记得了。
就连为何偏偏选了这么一座偏僻小观出家,她都已模糊不清。
那厢,青衣观主已经开始绕到了“诚意”上。
又想她捐钱。
都捐多少了。
可恨桑辞到了这个岁数,这等身份,实在不好委屈自己矮下身来,以钱财为利诱,强迫观主收留她。
她只能长叹一息,矜持地往功德箱塞了一笔,颓丧下山,回到了王宫。
刚一入门,便有一群在内院玩耍的孩子追逐着跑出外院,欢欣雀跃地涌了过来,围绕着要给她看各自新裁的剪纸。
圣女宽容温和,受世人敬仰,京城不少达官显贵为表敬重,不惜舍己为人,将自己的满堂子孙送到她这儿来,承欢膝下。
这一番“忍痛割爱”,桑辞还不好不收。
只因这些孩子在家大多不受宠,只有讨了她的欢喜,才能过上更好的生活。
这些孩子中,有不少出自皇室。
毕竟他们的太祖皇帝当年是在她的庇佑下,才得以保全性命。后来,还得到了永安王的教诲。
永安王一身骂名,却教出了一名旷古传奇的好皇帝。
皇室感恩圣女,自然将她当作老祖宗来孝敬。
孩子们绕膝而来,你一句接着我一句,实则都是霜儿悄悄唤来开解桑辞的。
七嘴八舌,果然很快就转移了她的注意力。
等一一评价完孩子们的剪纸,再开口,桑辞已不记得山上的不悦。
她唤来行宫的勾当官,安排宫人将寝殿旁侧的书房腾出来。
她的手已无法长时间握笔,眼睛也花了,用不上书房,与其空着,不如将里面闲置的物品收入库房,再多纳一些书进来,给孩子们辟出一间藏书阁。
孩童见状齐刷刷跟了过去,吵着要帮忙,长廊间,梁檐下,嬉笑声一直断断续续。
桑辞坐在院前树下,以一柄蒲扇挡着阳光,闭目养神,仿佛隔绝四周一切的喧哗,静谧如身处另一个空间。
唯有身下的摇椅,一晃一晃,发出细微的咯吱声响。
不知过了多久,日头西斜,忽有一双小手悄悄挪开她眼前的蒲扇。
桑辞下意识睁眼,只见清平小县主双手负在身后,朝她盈盈地笑。
清平县主是当今陛下的小孙女,同她宽额长脸的祖宗不同,她生得一个圆不溜秋的脑袋,粉雕玉琢,像个面团子一般可爱。
桑辞一见她便忍不住捏她脸,“怎么了?”
“小辞,这个是你吗?”小县主有一副糯糯的嗓音,话音一坠儿地,她便从身后拿出来一个精致的人偶,放到她眼前。
人偶身着枫红嫁衣,美若天仙。
桑辞面容难得有一瞬的僵滞,“这不是我。”
“可她和山下圣女庙里你的神像一模一样。”
桑辞接过人偶,“这是我的孪生姐姐。”
小县主听说过圣女的家族史,闻言恍然大悟,朝着人偶再度观察了会,露齿一笑,“你和你姐姐真的好像啊,简直一个模子刻出来的般。别人以前分得清你俩吗?”
“经常都会错认。”
小县主理解地点了点头,遗憾道,“哎,我还以为是哪个思慕你的人为你亲手做的呢,做完之后,握在手中日思夜寐,直到临终前,才把它交到你手上,叫你知晓了他的心意。”
桑辞嗤地一笑,“你又偷偷看话本了?”
小县主挑眉不答,装作没听见。
不过她的思路却没错,这确实是一名爱而不得的男子亲自雕刻的东西。
可叹她在一开始,还为自己有一张相同的脸庆幸。
后来才发现,无论谎言再怎么完美,假的,终归是假的。
“永安王二十八岁就去世了,小辞你好年轻的时候就丧偶了啊,年轻貌美小寡妇。”小县主矜持地唏嘘了声。
桑辞不知道她最近到底在看些什么少儿不宜的书,一壁迟疑着要不要偷偷查一轮她们的卧室,一壁附和回答:“是啊,他是走的有些早。”
“那他走后这么多年,你就没想过再嫁,重新开始一段新的感情吗?”
“没有。”
“为何呢?”
“我不太记得了,可能是因为没有这个心思吧。”
“那小辞觉得遗憾吗?没能同他白头偕老?”
桑辞一时陷入沉默,勾起一抹惨淡的笑纹,“我确实接受不了他的英年早逝。”
其实,真要论她阴德亏欠最深的,便是陆庭鹤。
她一开始,单纯为了一己之私,选择欺瞒了他。
明明是她哄骗在先。
后来,却因为不愿再做胞姐的替代品,一气之下,离家出走。
她一走就是十年,却不知他在她离开的第三年,死在了北伐大捷的战场上。
她不知道他为何会突然选择出征。
她只是不断回想起他们相处的时光,想起他那双阴郁的双眸,只有在看见她这张脸的时候,才会扬起一些真实的笑容。
后来她常常会想,如果她当初没走,他是不是仍会因为她这张同姐姐一样的脸,对这个世道还有一点尚存的眷恋。
她或许能阻止他的,她一定能。
可她那时见识浅短,是非不分,明明有错在先,却只一味在乎自己的情绪,一心同亡姐攀比,忽视了他的感情。
陆史官没说错,她的确忘恩负义。
然人死灯灭,便是她有心弥补,他已经去世百年。
便是有轮回,指不准已投了第三回胎,她上哪儿去寻他的踪迹?
却在这时,一只小手义愤填膺将她手上人偶拿走,往她手上塞了一个不知是铁还是铜铸的圆盘,“不就是恼他死得早吗,竟叫小辞这般难过,大不了我们回去改一改!”
四目相对,小县主伸出一根糯白小指头,指着那盘子,庄严肃穆道:“这是我从来访大慈恩寺的天竺高僧那里得来的罗盘,是一样回溯时间的法器。本来我想留着自己用的,但小辞你如今有难,我怎能不仗义,送给你了!”
桑辞大吃一惊,捏着罗盘,关切询问她给那高僧献了多少功德。
小县主慎重比了个数,叫她一颗提起的心,不由拔凉起来。
“皇爷爷给我十年的压岁钱,都在这上面了!”
然这等破铜烂铁的小玩意,桑辞在江湖骗子那里不知看过多少。
但看小县主神情端肃认真,又下了如此血本,桑辞心中再是难受,一时也没忍心戳破,煞有介事地虚心讨教。
“只有一次机会,用过就没有了,你可一定要把握住。就是中间这个指针,转多少下,就往后退多少年。”小县主突然抬头,“小辞最希望回到什么时候?”
桑辞神情跟着她端肃起来,沉吟良久,慎重道:“这么好的机会,自然是从娘胎重新开始。”
小县主掰着手指头,“那得往回转一百二十八下。”
她拉过桑辞的手,慎重其事按在那盘上,包起一包泪水,泪眼汪汪,“虽然很舍不得你,但还是希望你可以开心,这一回,一定不要再留下什么遗憾了。”
话音甫落,小县主一双水汪汪的葡萄眼睛,忽闪忽闪地将她监督起来。
桑辞没法,只能顺着她的意,悻悻拧起上面的指针。
别说,这转一圈还挺费力。
也不知是不是里面齿轮早已腐朽的原因。
小县主在一旁同看人举大石般,竖起鼓舞士气的小拳头。
数到五十下,天色逐渐暗了下来。
今日城门外有庙会,爆竹声已经响起。
其他孩子开始来邀小县主出门,桑辞欣然叫她离去:“我自己来转就好。”
小县主一开始百般推脱,耐不住桑辞万般盛情,走前,千叮咛万嘱咐,“一定要转到一百二十八下!”
桑辞答应着,在她走一步一回头的凝视下,继续拧动罗盘。
伴随着山下的烟花绽开,上方的刻度一点点回转。
指针倒映着漆黑天空中的火树银花,在旋转中呈现着缤纷的光影。
然纵有不愿哄骗孩童的心,长夜漫漫,桑辞拧到一百一十三的时候,不小心靠在摇椅上睡了过去。
待下一簇烟火砰然在空中炸开,她睁开眼,猛地直起腰身,暗叹“糟糕”,将罗盘重新抓起,只见指针已经静止,四周一切如常,没有任何变化。
桑辞呆了半晌,心中不由嗤笑了声。
等小县主回来,便说在她出门的这段时间,她已经回到过去,弥补了一切吧。
桑辞将罗盘随手放在一边的矮几上,将膝下的毛毯拉起,翻了个身,倚在摇椅上,继续闭上双眼。
时间一寸寸流逝,随着下一簇烟花升上高空,指针上倒映的四周景致,开始一点点回转倒退……
看在天气越来越热的份上,能否给个收藏,给个评论,令人如沐春风一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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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谢谢给我评论的每一个宝贝,很开心有人看我的文!愿早安,午安,晚安。 专栏中有古言预收:《将就夫妻重生后》《死对头终于病入膏肓了》 有兴趣的宝贝可以点一下星星唔。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