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7、Chapter 47 撑不住了 ...
-
闻栩是在家里昏迷了三个小时后,被廖平发现,送到医院的。
挂号和检查一轮下来,闻栩被诊断为脑震荡兼颅内出血,身上多部分的软组织挫伤,大腿根部不被尖锐的物体刺出了血,其余伤痕部分太多,陈旧伤还有青紫色没有消下去,新招进来的医生起了疑心,想要偷偷报警,被院长命人带来的消息拦了下来。
他们这家医院是私立医院,其他再多的也不用多说,再加上患者身份特殊,他们也不敢多管闲事了,因为总还会有下一次。
秦姬被廖平通知,赶来了医院,在闻栩接受治疗期间拿着诊断报告,一直守在诊疗室前。
门上方的红灯过于刺眼,秦姬将手上的报告看了一遍又一遍,看到眼睛逐渐无神,纸张被捏破了一个洞,她还没有回过神来,以至于闻鹤津约她一起去吃饭的消息都显示未读,几通电话也都没接。
步洄游一身黑色,匆匆赶了过来,脸色阴沉。
眼前的事情发生了不止一次了。
他记得闻栩说过自己伤的最重的那一年是八岁。
那时候,年纪小的她肋骨和手骨都骨折了,可还是爱到处乱跑,甚至在消失了一晚上后,在第二天上午跑到了天台,淘气的说着想要跳进楼下形似花海的花圃里,她会不会变成兔子精灵。
长大后,步洄游问过闻栩还记得八岁那时顽劣的自己吗,后者摇头,她不记得了,成长的刺激过多,她把自己闭锁了起来,记忆的征途短到只有眼下的一两年。
但步洄游不会忘记,那时自己看见的14岁的闻栩在面对死亡时有多认真,又有多冲动,就像——
就像半年前当着他的面,闻栩亲吻了别的男人时那般认真又冲动。
所以,那时,他明明很气很恨,但他仍然站在原地无动于衷,甚至对于他们之间的赌约,他也只是睁一眼闭一只眼。
只要闻栩开心,她做什么,他都可以无条件的去默许去支持——
——他只要他的vibby活着,可怎么感觉这点要求都在日积月累的时间里逐渐变得艰难起来了呢。
但他的vibby又是奇怪的,自始至终,从小到大,她一直都是荒诞且失控的,失控到步洄游总以为下一秒就见不到了她了,可眼下的情景又何尝不让人害怕呢。
治疗很顺利,闻栩在术后被安排到了单人病房,秦姬让步洄游去联系经纪人做好保密措施,自己则留在病房陪着等闻栩苏醒。
这一等就等了一夜,步洄游带着经纪人过来时是第二天早上九点,医生刚查完房,闻栩仍旧闭着眼睛安静躺着。
“还没醒吗?”经纪人问。
“术后三小时就醒了一次,但很快又昏了过去。”秦姬应着,步洄游看了眼她,艳丽的脸上妆容未减,唯独两道黑黑的痕迹透过皮肤展现了出来:“阿姨,你该不会没睡吧。”
秦姬将检查报告收拾好放了起来,“想睡来着,但回过神的时候,天已经亮了,医生过来查房,我也不好睡了。”
步洄游没有说。
经纪人看过后关心了几句就率先走了,昨天来医院时他们确实被狗仔拍了,她得去处理一下,免得挂到网上引起喧哗讨论。
步洄游留了下来,手里还提着一袋新鲜的水果,轻轻放在床头柜上。
“阿姨,你要不回去休息吧,我留下照看她。”
“不用。”秦姬低着头,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指尖在屏幕上轻点:“我得给心理医生打个电话,看他最近能不能来一趟上都,我怕闻栩醒过来,心里状况太差,想不开。”
步洄游替她收拾包:“那位哥哥我认识,我来联系吧,阿姨,你还是回去休息吧,况且,叔叔那边还需要你,如果你不解释的话,vibby的状况兴许会雪上加霜。”
秦姬看向步洄游,皱了皱眉,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和责备:“你是在说,这事儿得怪我是吗?”
步洄游抬起头,微微歪着脑袋,眼神里带着一丝茫然和无辜,像是被突如其来的责备弄得有些措手不及。
他轻笑,带着不知名的意味:“你做没做错,我不知道,但我只知道Vibby没错,她不应该躺在这里。”
这话多少带着点脾气。
“她不应该?那我就应该吗?”
秦姬无视步洄游帅气脸上刻意装出来的无辜,攥着手机的手发紧,语气里夹杂着几分压抑的怒气,“难道不是闻鹤津把她搞成现在这样的吗?你反过来责怪我,是故意是恶心我吗?”
“恶心?”
步洄游低声重复了一遍,像是听到了什么荒谬至极的话,轻轻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固执的天真,“怎么会呢?你是vibby的亲生妈妈,你又那么爱vibby,我怎么会舍得让你犯恶心呢?我只是实话说,不行吗?”
秦姬不想跟他扯皮,结果他手里收拾妥帖的名牌包起身要走。
步洄游出现在她身后,目送她出门前,冷淡出声:“阿姨,vibby不会做你一辈子的挡箭牌的,我希望你和叔叔都能适可而止。”
秦姬瞪了他一眼:“动动嘴皮子,谁不会?”
“我是认真的。”步洄游站在屋内,闻栩此刻就躺在他的身后,“如果Vibby愿意,我随时能走她,离开你们,离开伤害。”
秦姬咬了咬牙,少年面上的严肃说明了一切,在他十六岁时,从水里捞起闻栩的那一刻起,他已经被贴上了标签,他要他的Vibby不再受到伤害。
病房里安静得只剩下仪器规律的滴答声,像某种冷漠的倒计时。
秦姬走后,步洄游坐在床边,一整晚没有合眼,肩背僵得像块石板,最后还是抵不住疲倦,趴在床沿上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再醒来时,阳光已经铺满了半间屋子。
闻栩不知何时醒了。
她侧着头,目光落在窗外那片澄澈的天光里,一只手缓缓抬起来,五指微张,在金色的光线中虚虚抓了一下,阳光从她的指缝间漏下去,在手背上投出斑驳的碎影。
她什么也没抓住,可那只手就那么悬在半空,像一只折了翅的鸟在试着扇动羽毛。
步洄游的目光落在她手臂上。
原本白皙细腻的皮肤此刻布满了淤青和伤痕,青紫交错,有些地方还泛着未褪尽的红肿,像一张被粗暴涂鸦过的画布。
他的心口像被人狠狠攥了一把,钝痛从胸腔蔓延到指尖。
“要喝水吗?”他开口,声音哑得不像自己。
闻栩轻轻摇头。
“肚子饿不饿?”
还是摇头。
“哪里不舒服?”
依旧是摇头。
闻栩的目光从窗外收回来,安静地落在他脸上,那双眼睛里没有委屈也没有愤怒,只有一种近乎透明的疲惫。
“生病了也还是这么难伺候。”步洄游低声嘟囔了一句,像是在抱怨,语气却软得不像话。
他摸出手机,指尖在屏幕上敲了几下,远程联系了心理医生,在对话框里简短地敲下一行字——“失语症复发了。”
他抬起头,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轻松些:“那有什么想做的吗?”
闻栩想了想,慢慢点了点头。
她抬起手,做了几个简单的手势,食指点了点掌心,又朝门外方向虚划了一下。
步洄游皱眉琢磨了两秒:“你手机估计还在家里……怎么,有重要的消息要回?”
闻栩又比划起来。
这一次动作多了一些,胳膊抬起来时牵动了伤口,她的眉头几不可见地蹙了一下,却还是坚持把那一串手势做完,指了指自己,又比了个打电话的姿势,然后食指和中指并拢朝下点了两下,最后掌心向外推了推。
步洄游看明白了。
她的意思是:有人找不到我会着急,你能不能帮我去说一声。
“行了行了。”他伸手轻轻按住她的手腕,把那截伤痕累累的胳膊小心地放回被子里,“等下我去学校找他,专门通知他你很安全,行不行?”
闻栩闭上眼,嘴角几不可见地动了一下,那个弧度算不上笑。
步洄游盯着她看了几秒,忽然轻声补了一句:“跟你尿不到一个壶里。”
闻栩没睁眼,可睫毛轻轻颤了颤,算是回应了。
沉默像水一样漫上来,填满了两个人之间的空隙。
过了很久,久到步洄游以为她又睡着了,他才开口,声音低得像在自言自语:“Vibby,你吓死我了。”
他昨晚用小号刷了一整夜的微博,把那些偷拍图、营销号的小作文、评论区里的猜测一条条翻过去,才拼凑出事情的大概。
秦姬私下里去找付薄征被狗仔拍到,照片上了热搜,闻鹤津随后赶回上都。
至于家里发生了什么,他不敢细想,也不忍心问。
“你妈也真是,白当了这么多年艺人,还是这么不谨慎。”
他的语气里有无奈,也有心疼,像是怕她多想,又补了一句,“我就发发牢骚,你别嫌我啰嗦。”
闻栩的手从被子里伸出来,轻轻摆了摆,然后捂住了自己的耳朵,她不想在自己受伤后听到她的事。
“好好好,不提了。”
步洄游举手投降。
闻栩将头转过去,重新看向窗外。
阳光铺天盖地地涌进来,刺得她眼眶发酸,眼前只剩下一大片白茫茫的光斑,什么都看不真切。
她的嘴唇动了动,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步洄游,我累了。”
其实没有声音。
但步洄游了解她,他们在一起的时间太久了,他太了解她了。
“那就继续休息。”
不是身体上的那种累。
闻栩彻底沉默下去,身体疼痛得没有办法动,四肢百骸都透着无力。
她快要撑不住了——
濒死的状态再一次在闻栩身上具象化。
步洄游的喉咙被什么堵住了,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麻木地活下去……已经不适合现在的她了。
闻栩的痛苦太重了。
步洄游坐回病床边,慢慢伸出手,将闻栩那只布满伤痕的手拢进自己掌心里,小心翼翼得捧着一件随时会碎掉的东西。
他的指腹轻轻摩挲着她冰冷的指尖,声音闷闷的:“vibby,我真以为这次会失去你的。”
阳光暖融融地铺满了整间病房,尘埃在光线里缓缓浮动。
闻栩在这片温柔的静默里眨了眨眼,眼睫上沾着一点未干的水光,嘴角却轻轻弯了一下。
她把那只手从他掌心里轻轻抽出来,在半空中缓缓比划了几个动作——指尖点了点自己胸口,又张开手掌朝外推了推,最后食指和中指并拢,从眼前划向远方。
步洄游一瞬不瞬地看着她。
闻栩的嘴唇翕动,没有声音,可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落在空气里:我一定会的,这一次,甚至以后,我都不会再有“明天就要消失了”的念头了。
我想要的,不仅仅是活下来。
“你想要什么?”步洄游问,嗓音有点哑,闻栩要的,他一定会帮她得到的。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几秒钟的沉默像是过了几个世纪。
闻栩抬起手,五根手指微屈,在金色的光线里轻轻扇动了两下。
那是一个再简单不过的姿势。
一只鸟在试着展开翅膀。
纱窗被风吹起一角,扬起又落下,日光如流水一样淌进来,漫过她的肩胛、她的侧脸、她那双明亮的眼睛。
她的肩很薄,整个人几乎要陷进那片温暖的光晕里去,脆弱得像一碰就会碎,可她的目光却前所未有的笃定。
步洄游看着那只悬在空中的手,看着那个笨拙又坚定的翅膀姿势,忽然觉得喉咙发紧。
他听见她说——“自由。”
不是声音,却是比声音更清晰的东西。从她颤抖的指尖、从她弯起的唇角、从她那双被泪水洗过却格外澄澈的眼睛里,一字一句地传过来。
闻栩想要自由。
哪怕是逃走,是躲藏,亦或是堂堂正正地活着,她都要比从前的光阴里的自己更渴望。
步洄游低下头,握着她的手贴在自己额前,闭了闭眼。过了很久,他闷声说了一句:"好。"
就一个字,却沉得像一座山。
窗外的风吹进来,带着初春微凉的气息,将白色的纱帘高高扬起。
那片阳光里,闻栩的指尖微微动了动,依旧在试着抓住光。
也依旧是一无所获。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

,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