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隔世之恨（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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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回到冥界时，山野间草木葳蕤，百花盛放，时值仲春，幽都迎来了一年一度的花朝节，女鬼们拜花神，做花糕，赛花诗，好不热闹，甚至头上簪花，手中挽花，笑语盈盈，相携而去。
连向来冷清的孟婆殿都热闹起来，不知为何，到了花朝这一日，许多女鬼纷至沓来，也不去喝孟婆汤，只将做好的桃花糕递给孟姐姐，便各自离去。
镜尘奇道，“这是作甚？”
“幽都风俗，百花生日这天，女子要给心仪的男子送一块桃花糕，”孟庸笑道，“这些都是给风神殿下的，姑娘们不敢把花糕送到蒿里山，便全送来孟婆殿了。”
“那我得把它们都带回蒿里山？”镜尘对着一大堆桃花糕发起了愁。
“那倒不必，风神向来不收这些，只让殿中鬼差分而食之。”
“这样啊。”
镜尘讨好地说，“孟姐姐，你可会做桃花糕？能不能教教我？”
孟庸打趣道，“我们镜尘也有心仪的姑娘了？”
“不是……我学着玩。”
“你别不好意思，我教你。”
回到蒿里山，镜尘便偷偷在隐仙殿里做起了桃花糕，将桃花瓣碾碎，浸入牛乳之中，再倒上冰糖藕粉，小火慢熬，放凉之后，便能得到一大块花糕。只是他不擅刀工，切出来的桃花糕花瓣大小不一，有些不讨喜。
他将两块花糕作为点心放在食盘之中，小心地端给箕星。
夜风微凉，不知何处的杏花凋落了，被风扬起，竟无端在山顶之上降下一阵花雨。
“这是何物？”
“今日是花朝节，大概是哪个胆大的女鬼送上山的，”镜尘绞尽脑汁，编了个借口。
“是么，”箕星冷声道，“拿去扔了吧。”
镜尘踌躇片刻，讪讪道，“你是不是从没吃过桃花糕？拿来尝尝味道也好。”
“倒确实没尝过。”
“那你尝尝。”
箕星夹起一块，尝了两口，蹙了蹙眉，
“过于甜腻。”
嘴上说着过于甜腻，箕星还是把两块桃花糕都吃完了。
镜尘有些喜形于色，他将食盒收入殿中，一个人躲在大殿里偷笑了好久。
渡魂之事他自然是放在心上的，这日过了申时镜尘便在酆都城里逡巡。
酆都城的夜晚依旧凄清，城墙上未消的寒霜与残破的风灯之下，镜尘不断搜寻着乞食者的身影。
连一顿饱饭都吃不上的饿鬼，可能会愿意离开此间，进入轮回吧。
幽昧昏灯之下，颇为寻常的街景变得影影绰绰，宛如一段旧日泡影。长街之中，一个鬼魂很快引起了他的注意。
其他乞食者无一不向过路人乞讨，得了赏钱必要说上两句讨好的吉祥话，只有他一脸厌倦地看着人来人往，一副爱搭不理的模样。
镜尘在那人碗里投下几个铜钱，那人回过头，颇为诧异地盯着他。
“维生不易，你可愿意喝下孟婆汤，重新转世轮回？”
“若问此事，那你找对人了。”
那人兀然咧开了干涸的嘴唇，扯出一个难看的笑容，
“我愿意喝孟婆汤，不过，你得替我去见一个人。”
“人在何处？”
那人大笑起来，笑声极为阴森可怖，“他在九泉地狱里……如果我没记错，应该至今仍在下泉长夜之狱里受罚。”
“你寻他所为何事？”
那人眼神涣散，似是回忆起了久远的过去，“吾名姑冼，生前是个土夫子，擅长寻龙点穴。有一年我在广陵寻到一个大墓，那墓地完好如新，没有陈年积水，连个盗洞都没有。于是我找上了我的好兄弟玄黓，我们二人一起下墓，那墓中机关众多，奇诡难行，好在我们二人配合默契，多次化险为夷。到了主墓室里，眼见无数明器堆在一处，我俩喜不自胜，各自选了一些上路。我那时还没有意识到变故即将发生，我们出墓时，先出去的他将夯土倒灌进墓中，竟将我生生活埋在土里。”
绛河黯淡，孤光寂照，夜风裹挟丝丝凉意，寒意侵肌蚀骨，又无端惹人伤悲。
姑冼的眼中似有无穷的怨怼，“五百年了，我在幽都盘桓不去，魂魄已微弱得不剩下什么力量了。唯一的愿望，便是见证我的仇人身死魂散。”
所谓恨比爱深刻，大抵就是指姑冼这样的情况吧。
镜尘淡淡道，“我便替你跑一趟，若是你的仇人离世了，还请你遵守诺言，喝下孟婆汤。”
“九泉地狱要怎么去呢？”
回到蒿里山，镜尘便将问题抛给了箕星。
彼时箕星正在水榭摆棋，镜尘随意发问，丝毫没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你要去九泉地狱？”箕星放下手中棋子，双眉紧皱，“为何？”
“有个渡魂的机会，那鬼要我去下泉长夜之狱找一个人。”
“那里非常危险，”箕星肃声道，“我劝你打消这个念头。”
镜尘讨好地说，“你就告诉我怎么去吧，就算不是为了渡魂，我也想去见识见识九泉地狱。”
箕星失笑，“九泉地狱有什么好看的，那可是无数恶鬼都闻之变色的地方。”
“罢了，你这么想去，我就舍命陪君子了。”
次日箕星带着镜尘来到酆都城外的一处荒地，此地周围山峦迭起，呈环抱之势，在群山之中的荒野上，有一血池，与忘川尽头十分相似。
箕星指着血池，淡淡道，“这里便是九泉地狱的入口。”
这与镜尘想象中大相径庭，如此重地，却是无门无路无看守。
箕星长袖一挥，可怖的血池摇身一变，竟变作一座清幽的莲池。莲池外围，九座铜狮排成一个圆形，齐齐面对池中央。
箕星翩然飞向池中，他在空中抛下一把暗器，九个铜狮被暗器一次击响，一时间声如钟磬，又似狮吼，不一会儿莲池隐去，一条通往地下的小路赫然出现。[1]
箕星以面具遮面，又回头叮嘱镜尘,
“跟紧点，小心别走散了。”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隔世之恨（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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