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3、Chapter 88 未来的未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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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尼塔留下来的那张床，本是矮人的床铺加一截木板改造的，对哈迪尔来说，差不多半截小腿得腾空架着。矮人病患休息的病床更短，膝盖以下得放在床外头。整个铁丘陵唯一睡得下哈迪尔那双长腿的床是兰姬那张──那是阿尼塔远从长湖镇订购的，核桃木精致雕花的大床。
哈迪尔就是坐在床边，背靠着她的床头柱，腿上盖着跟兰姬分享来的一小角被子，那样勉强混过这一夜的。他显然没能睡熟，眼底有些淡淡的阴影，没有结辫的金发散在脸侧，左手伸进兰姬厚重的羽绒被里握住她的手，右手安静地放在膝上。
兰姬瞥了他右手背上的伤处一眼，看来愈合得很好，也就没惊动他，把自己的右手轻轻从他手里挣脱出来，轻手轻脚地从另一边悄悄下了床。拎起她放在床边矮几上那件浅绿色的背心式外罩裙，正要穿上，却突然担心哈迪尔会突然醒来。犹豫片刻，拎着衣服走到门边，却觉得有些好笑。
只听说过‘进房穿衣服’的，几时听过‘出房穿衣服’这样的荒谬行径？
正胡思乱想着，哈迪尔的声音从身后轻飘飘地响起，“拎着衣服去哪？”
“我出去穿衣服……”话没说完，只穿着衬衫跟长衬裙的身子便被哈迪尔一把搂住，温热的气息伴随着吻落在她颈际，隐隐叫人心慌，“一早就动手动脚的！”
哈迪尔纵声笑起来，“没穿不怕我看，反而怕我看着妳穿上？”
她跺了跺脚，把裙子罩上，低头把带子系紧，哈迪尔又靠过来，帮她把身后的衣服拉平，手还不安份的留在她臀上。兰姬扭着腰躲开，他便朝着她睐眼，“妳身上好香。”
一时只觉得窘迫，兰姬拿起他放在床尾的浅灰色短罩扔在他身上，哈迪尔笑着穿上，正低头整理着斜领，兰姬也顺手替他把卡在领边的金发轻轻掠出来，抚顺他身上的摺痕，哈迪尔突然转头朝着她低声调笑，“没想到我哈迪尔第一次伏首称臣，竟然是败在妳这张小嘴上。”
兰姬竭力不露出什么表情来，抿着嘴把他按在她镜台前的椅子上，闷声不吭地替他结辫。哈迪尔倒也不敢造次，乖乖地坐着不动，直到兰姬把他的辫尾用皮绳紧紧系好，才长叹了一声。
“如果我每天醒来，妳都在我身边，那该有多好。”
她虽红了脸，却也听出他话里那份眷恋，轻轻俯身环住哈迪尔，“会有这么一天的。”
“妳不知道……我十天倒有九天是露宿的。”
“别想这些了，”兰姬尽力柔声劝慰他，“邪恶不能永远这么张狂，总有一天你可以不再为了那些事情奔波劳碌，不是吗？”
他默默按住兰姬放在他肩上的手，似颇有感慨，“我先去弄点热水，妳一会出来就能舒舒服服地洗把脸了。”
“嗯。”
哈迪尔走到门边，突然又踅回来，接过兰姬手上的梳子有一下没一下的替她梳理头发。兰姬望着镜子里映出来哈迪尔的脸，侧着头轻声问，“你想说什么？”
他沉吟了半晌，才开口，“我们一会再说。”
◇
哈迪尔带着兰姬出了门。下了暗红小石丘，绕着铁丘陵的东脉往后绕过去，那里地势避着风，还有一大片嵯峨乱石，虽称不上风景秀丽，但天高云淡，倒也舒心。
“听勒茍拉斯说，先前误会过妳的那些精灵，都跟妳和解了？”
“你希望我到幽暗密林去？”
他抿着嘴，换了个话题，“……妳躲在这里，矮人的看法怎么样？”
“他们一点都不介意……正确的说法是，没放在心上。”
“我不在这里的话，妳怎么出门？”
“我若离开房子，一定会加倍小心。”兰姬回头望向南面，“你看那里，四个黑点排成一直线那里……那是毕额丘斯的四柱遗迹，离这里差不多有十七、八里格远。如果有可疑人物出现在那里，站在这里就能轻易看见。而敌方的人马至少要跑两个小时，才能辨认出属于精灵的身高。”
“嗯、嗯，铁丘陵防御能力不低，敌人不会贸然出手攻击铁丘陵……除非索伦已经有把握对自由之领全面开战，否则魔多没有理由无故出兵攻击这里，只要妳不被发现。”
“嗯。”她用力点点头，仿佛非常赞成哈迪尔的看法。
“如果真正大军压境，凭铁丘陵的兵力跟工事还是难以抵敌。”哈迪尔悠悠地吐了口长气，“我很不想这么说，但……如果敌人真有所行动，勒茍拉斯那边肯定能得到消息，矮人也不会是整天吃闲饭的。如果真有难以抵御的攻势，他们会撤离铁丘陵，赶赴孤山跟他们的王会合。妳虽然没有办法混在矮人堆里一起走，但可以趁乱躲在什么箱子、车子上，跟辎重一起撤走，被发现的机率不高。”
她点了点头，眨着眼睛望着哈迪尔。
哈迪尔没好气的瞥了她一眼，“其实铁丘陵危险得紧，矮人根本没有足够的能力保护这里，妳待在这里每天都处在极度的危险当中，所以妳还是快点离开铁丘陵吧！”
兰姬几乎忍不住笑出来，挽住哈迪尔的手臂，“你在说什么呢？语无伦次的。”
“说气话。”
“你别这样。”
哈迪尔转身搂住兰姬，一反常态地很是用了点力道，兰姬甚至觉得他有些粗暴，“暂时我还不能离开罗斯洛里安，但我不想离开妳。真的不想。”
“你想要我离开这里，直说就好了嘛。”
“妳肯？”
“昨晚我都已经……”想起自己亲口应允了哈迪尔的求婚，兰姬涨红了脸，说不下去，“反正我的意思就是，你要我去哪，我就去哪。但现在还不行。铁丘陵现在除了我以外，没有任何药师。我只有一个……就算想恭维他也无法谎称他有天份的学徒，他距离出师还早得很。”
“但是妳肯？”
“我已经说了……你要我去哪，我就去哪。”
哈迪尔脸色有点古怪，像是一边想笑一边想哭，突然松了开兰姬，抬起双手重重抚在脸上，过了半晌，才缓缓开口，“其实我……根本不敢做这种奢望，我真的暂时无法离开罗斯洛里安，否则我就留在这里不再回去了。”
“你想留下，矮人也不会准你留在这里。”
“我不怕我们暂时分开，我只怕妳像上次那样，铁了心决定要离开我……我知道妳有些心事还没能真正放下，但我无法让妳安心。”
兰姬勉强笑着，“怪我们总逃避现实？”
哈迪尔执起她的手，放在口边吻了吻，“我下次再来，至少是两个月以后了。两个月后，妳那个很难谎称有天份的笨学徒，能不能有点长进？”
“不准你这么骂凯恩姆，你要是学医，说不定比他更笨。”
听见那个矮人语发音的人名，从兰姬口中熟极而流地念出来，哈迪尔不免有些错愕。想了想，其实她生长的环境就是如此，极少数能随口说出矮人语的精灵，也算异数。
“好吧，我是说……下次我来，能不能带妳走？”
“我努力……逼他努力点。”兰姬勉强笑了笑，试着探问，“你希望我到幽暗密林去？”
“妳待在铁丘陵，也不是办法。”
“就我自己的处境，我觉得铁丘陵很好。”
“矮人只不过是不明真相，对妳身上那种力量的感应很迟钝。一旦他们知道妳拥有迈雅的精神力量与索伦的腐化，铁丘陵哪怕死了一头羊，也会把帐算在妳身上。”
“精灵领地又怎么样？”
“精灵领地的处境再艰难，好歹是同族。”哈迪尔伸手替兰姬把她被风吹乱的头发拢好，“勒茍拉斯开始帮助妳的初衷，就是因为妳那一半的西尔凡精灵血统。自己的血族比什么都亲，妳要对妳的族人有信心。不能再这么逃避下去，兰姬，我们总得努力试试看。”
她低声叹息，“你又把这问题扔给我。”
哈迪尔学着她刚刚的语气，复述了一句，“怪我们总逃避现实？”
“我只是不愿意去打扰旁人……我知道我看起来很奇怪、格格不入、或许还很怪异，但我从来没有去影响任何人，我只求一个可以安身立命的地方。”
“不了解，就很容易造成误会。”
“了解有什么用？我以为我跟瑶迪赛已经很熟稔了，她仍怀疑我。别说是她……如果你看见我面前有一个昏倒的精灵，你也会认为是我造成的。”
“……我不敢否认有这样的可能性。”
“所以，了解有什么用？”
“总要试着去做……”哈迪尔的声音很疲惫，“好不好？哪怕是为我，我们试试看？”
“精灵领地……”兰姬苦笑着，“就算我愿意，我能到哪去？”
“若是幽暗密林，妳不但可以住的很舒服，大部分的熟人也都在那里。”哈迪尔伸手拢起她的长发端详着，又放下来，轻声鼓励她，“当然，妳的熟人伊姆拉崔也有，不过我不知道妳是不是愿意去跟葛罗芬戴尔大眼瞪小眼。在伊姆拉崔举足轻重的爱瑞斯特好像对妳很有好感，爱隆阁下也对我问起过妳的事。不过那里好奇的眼神会比较强烈……对妳来说。”
兰姬足尖在硬岩上轻轻点动着，不置可否。
“或者妳会想看看海，但米斯隆德──我是说灰港──相当远，从铁丘陵这里赶到米斯隆德那边去，要花上一、两个月。嗯……米斯隆德的人情稍有不同，那里的精灵多是辛达，比较冷静但也冷淡一些。”哈迪尔一口气说了不少，见兰姬还是没有表示，摇头苦笑，停住了口。
兰姬也苦笑起来，垂着眼帘，脸上有一种哈迪尔觉得陌生的神情，看来竟成熟了不少，“卡拉斯加拉顿的精灵，能接受我吗？”
“他们几乎全都是心地善良的精灵，日子久了……”
她捉住哈迪尔放在她肩上的手，低声要求，“告诉我实话。”
“问题不在他们能不能接受妳，问题在于……妳愿意接受他们吗？如果妳仍坚持跟周遭的一切保持距离……发生在秋园南北大道红角砖医馆的那一幕，极可能再重演。”
兰姬转过身抱住哈迪尔，沉默地思考着，静了好一会。哈迪尔也知道她在思考，探手轻轻拍着她的背脊，没有打扰她。
“哈迪尔，你想要我怎么做，我尽全力……包括我母亲的事。”
“那好，既然妳肯谈起她……”哈迪尔按住她肩膀，直视着她的眼睛，“罗斯洛里安的精灵不会淡忘宁若戴尔，不管过去多少年都一样。妳的容貌是瞒不了人的，而她既不在罗斯洛里安，关于她的那些议论，首当其冲就是妳。”
“……我该怎么办？”
“开诚布公地坦承妳的来路。别说妳只是索伦计划下的牺牲品，就算妳是索伦的女儿，只要妳身上毫无可疑之处，所有问题都有解答、不启人疑窦，日子久了，情况会慢慢改善。”
兰姬留意到他的用词，“改善？”
“是改善。一开始可能比妳在幽暗密林的处境更不堪，关于这点，妳要有心理准备。”
“但我的身份如果公开，索伦……”
“很冒险，但值得一试。我会跟夫人商量这件事──她必然会支持我──有夫人的支持，情况会好很多。说穿了，也只有在与世隔绝的卡拉斯加拉顿，妳才可以公开妳的身份。”哈迪尔露出了些许自傲的神色，“在夫人布置下的安宁境地，整个罗斯洛里安森林的范围中，没有什么邪恶能够瞒过她的耳目偷偷侵入，像卓玛不被察觉偷偷混进去这种事……别说是她身上的邪气，只要踏进来的不是精灵，夫人都会立刻知道。”
一想到自己那诡异而悲惨的身世要在罗斯洛里安公诸于世，兰姬不免有点胆颤心惊，“给我一点时间……哈迪尔，给我点时间，让我准备好去面对这一切。”
“当然，妳喜欢考虑多久就考虑多久。只是妳要记得，在妳考虑清楚之前，我会想妳，我会花上四、五十天往返来见我的未婚妻，我会担忧索伦在东岸的一切行动，我会……”
兰姬不由得娇嗔起来，“你这叫给我时间？”
哈迪尔笑起来，“地处极北的铁丘陵毕竟太冷，光秃秃的风景实在也难看得紧，我等不及跟妳在罗斯洛里安开满宁芙瑞迪尔的山坡上约会呢。”
作者有话说
第93章 Chapter 88 未来的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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