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6、Chapter 82 不甜蜜的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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兰姬几乎跳起来，“你……你出卖我？”
“我才没有呢！”勒茍拉斯一个激动，竟把手里的信捏扁了，“我一见到他，什么都忘了，照准他的脸上就是一拳。他大概也没料到我会当众折辱凯兰崔尔夫人的心腹大将，可能连闪避的念头都没有，就着了……”
“你打他做什么？”
“妳、妳这个……笨蛋！他欺负妳啊！”
“……打得好。”兰姬猜到自己脸色大概不太对劲，连忙转过身去，心虚地坐在凳子上，拨弄着头发，又重复了一句，“打得好。”
勒茍拉斯跟了进来，瞪着兰姬，“骗人。”
“然后呢？”
“……我想起来了，当然不能当众对哈迪尔怎么样。他倒也乖觉，等我把他带到没有谁看见的地方之后，先问了妳平安的消息，然后……”
兰姬紧张地握住拳头，“然后？”
“然后真的让我打了一顿。”
“这……嗯、嗯……打得好。”
勒茍拉斯挑起眉毛，歪头打量着整张脸揪在一起的兰姬，简直要哭出来的样子，还嘴硬说着言不由衷的话，心里有点复杂。兰姬脸嫩容易害羞，但性情还是坦率的。不由得想起另一个感情更激烈也更嘴硬的姑娘，“爱情对妳们这些女孩子来说，真的这么重要？”
她摇摇头，“不跟你说这个，说了你也不明白。然后呢？”
“他问妳是不是在铁丘陵。我说妳住在石雕洞府里呢，他显然也不信……他怎么知道的？”
“应该是猜到的。勒茍拉斯……”
勒茍拉斯在她身前蹲下来，“说真的，我不赞成妳收下他的信。欺负像妳这样的小姑娘，算什么男子汉？但如果真的不把信给妳，恐怕妳不肯。”
“你……你跟他说，我连拆都没拆，一把扔进壁炉里了。”
“好！烧了这信。”勒茍拉斯一个起身，转过身来往壁炉一扬手。兰姬惊呼出声，跳起来扑在勒茍拉斯背上，伸手便夺。
“妳想把我推进壁炉里，给这封信殉葬吗？”他又好气又好笑，“妳的壁炉太小，要火化我恐怕还不太够。”
“不好笑！”
“真后悔多事替妳打他一顿，我的手都发麻了……没想到白打了。”勒茍拉斯撇着嘴，把那封皱巴巴的信塞给兰姬，“真不知道怎么说妳好？”
◇
今年的罗斯洛里安是暖春，三月才刚开始，站在卡拉斯加拉顿树墙根往外看，银光河畔西面整座山坡，中土星辰宁芙瑞迪尔点起了她们美丽的花瓣，还有许许多多淡红色的钟型郁金香花苞，也已经准备绽放了。三月一日一大早，卢米尔就亲自带了一队战士在附近布防，让卡拉斯加拉顿的精灵姑娘们可以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带着她们的小瓶子去收集花瓣上的露水。
或许是因为我前一天夜里梦见了妳，所以我不断地看见妳……或者说以为自己看见了妳，看见那些女孩子的四处扑腾玩闹身影里，夹杂着一个红头发的姑娘，没有遮盖住自己与众不同的发色，穿着跟她们不太一样的系绳背心裙，追着一对宝蓝色的璀璨蝴蝶跑。
那天我一直在想像，妳能不能加入那群快乐的姑娘当中，成为其中的一员。她们能不能忘了妳奇特的发色、不去介意妳轮廓上看得出来的遗传自妳母亲的模样？
我得承认自己是胆怯的。兰姬，我并不如妳那单纯的思虑所想像的那么坚强。我害怕在秋园南北大道的医馆里，妳被所有在场的精灵驱赶的那一幕再度重演；我害怕妳再度因为妳从未犯下的过错而成为众矢之的，被不明真相的妳我的同胞交相指责；我害怕那样的事情再度发生，怕妳会用妳的泪眼告诉我，罗斯洛里安不是妳的家。
如果事与愿违，妳会像抛下幽暗密林那样，抛下罗斯洛里安。
我极不愿把妳跟其他事物一起，摆在一个并不公正的天平上去衡量。但又有谁能替我抉择这个问题？兰姬跟罗斯洛里安，哪一个是比较重要的？如果妳依然要这个问题的答案，我是能彻底抛下罗斯洛里安的。是的，我可以彻底抛下我的故乡、抛下我的两个弟弟、抛下我对凯兰崔尔夫人与凯勒鹏阁下的承诺，带着妳天涯海角远走高飞。
但那并不是妳要的。妳并不想跟我同处在一个孤舟上，与整个世界隔离，除了彼此以外，什么也不拥有。卢米尔跟我提过，妳在幽暗密林等我回去的时候，过着‘比谁都痛苦’的日子。我想，这正是因为我不能代替这整个世界，妳需要的远远不只是我。妳需要安全的环境，在索伦尚未败亡前，防卫严谨的地方。妳也会需要足够丰富的物资以维持正常的生活所需。妳更需要朋友、需要同胞，妳需要被认同，妳需要一个完整的家。
兰姬，妳想像中，那个可以毫无保留地接纳妳的精灵领地，实际上并不存在。
幽暗密林受到了邪恶的影响而变得阴暗，而瑟兰督伊阁下是个坚毅的精灵，他与他的子民一手打造出仍适合精灵居住的环境，那是个人力营造出来的奇迹境地；罗斯洛里安是最接近梦境的地方，它保留了几千年前一直延续下来的美，这些年来未曾被时间的流逝催老，虽然风气保守，但留存有最多传统的精灵习俗；伊姆拉崔与人类、甚至其他种族的接触最多，适应力强、开放而兼容并蓄，汇聚最高深的知识与技术，甚至连居民也来来去去，常有搬迁；米斯隆德是一个特殊的港湾城市，事实上那里的风俗跟内陆并不相同，带有辛达族的习性，显得冷淡多礼而矜持。
对现在的妳，一个主动被禁锢的精灵来说，这些地方，都不适合居住。
妳在铁丘陵生活了七十六年，便被禁锢了七十六年。从四十岁学会换药，便习惯矮人无视于妳的存在，任由他们把妳当作医馆的一堵不会说话的墙。妳在幽暗密林清醒之后，两个多月，从未想过融入精灵的生活。妳仍是离群索居的被禁锢者。
十二月底时，我与米斯兰达一起离开幽暗密林，一路送他从安都因河西岸南下。他跟我谈及一些他所推测的关于咕鲁的事。如果他判断得没错，那么妳在幽暗密林这两个多月来，唯一主动去亲近的对象──咕鲁，是一个被自己族人放逐的哈比人。而妳没有花费太多精力便取得了他初步的信任，妳几句话之间从他口中所获得的情报，远远超过米斯兰达跟他的北方游侠逼供整整半年的成绩。
你们互信的基础是什么？胆量一直不算大的妳，是为什么鼓起勇气去接近那个外表看起来相当可怖的生物？基于同是被排斥的异类，妳对那样的怪物用妳柔软的心思对咕鲁产生了慈悲的同情？妳又为什么把自己放在跟咕鲁一样的处境下去思考，妳在精灵社会的处境？我一直认为妳该用妳自己的思虑去考虑未来的事，并不愿意用我自己的判断、凭我自身的意愿去改变妳。即使妳的未来对我来说有极其切身的关系。
兰姬，我可有资格改变妳？妳可愿意被这样改变？
不管我是否愿意，我都改变了妳。我们之间已经发生过的一切，都已经成为事实。正如不管妳是否愿意，妳都改变了我。
我不太愿意在这封信里提到宁若戴尔，
◇
宁若戴尔！
兰姬碰的一声把那封信按在桌面上，凯恩姆不免吃了一惊，“兰姬老师，现在开始搅拌？”
“不、不……你现在搅拌，药汤里会产生白丝，晒干的时候就结成一片一片的，到时候挑起那些碎片会累死你。继续煮，煮开了才能搅拌。”
“吓我一跳。妳在看什么？帐单？”
“当然不是……也算帐单吧，不过这笔帐比银便士还难计算。”
◇
我不太愿意在这封信里提到宁若戴尔，虽然我已经托妳的福把她放下了，妳的心思却仍围绕着近千年前的过去。那是妳最在意的事──在意我的过去。
不管我的过去是怎么样的，宁若戴尔都是妳的母亲。
这一点我们没有办法抹煞掉。兰姬，妳曾感受过父爱，妳知道灌注在吉瑞安的翡翠里的力量，是来自妳父亲为了自己的女儿最深沉真挚的付出。可是妳从来就没有妈妈疼。或许妳那个哥哥因为七十多年的腐化变异，已经很难恢复正常了，但宁若戴尔在被俘之前，累积了绵长岁月的智慧与能力，早已是成熟而睿智的精灵，她若真能平安无事，妳不就有妈妈了？
除了那些众所皆知的传说以外，可能再也没有谁能跟妳说一些关于妳母亲的事情，我恐怕是仅存的一个。当然，她没有提过的事、太早以前的事，我也无法得知。
事实上，妳们还是很相像的。都孤独地活着、长年以来都没有家，都封闭自己。
宁若戴尔是在库维因恩，也就是精灵的苏醒湖畔出生的。她的父母、她的故乡，早已在赫尔卡内海毁灭的时候，沉入了海底。之后那段漫长的岁月，她看过太多沧海桑田，高山被销蚀成平原，曾经的朋友早已佚失，她所记得的古老语言，随着精灵的逝去，也变得无人能懂。活下来的，反而成为最不幸的一个。或许就是因为经历过太多，越来越自我封闭。她独自活在这世上，一直孤茕无依，除了安罗斯殿下以外，别说亲人，她连朋友都没有──包括我在内，她并不认为我是她的朋友。
她现在好不容易有个女儿，而妳有妈妈。对我来说，这是最重要的事情。
我不敢大言不惭地告诉妳，说我已经完全忘了宁若戴尔……我总不能把妳的母亲给忘了，她毕竟是妳的母亲。以前的事，确实影响了我很多，我也不能淡忘。到现在我许多根深蒂固的想法，也依然是来自于她的影响。但她已经是千年前的梦境，是我现在挚爱的姑娘的母亲，只是这样而已。
我写了一封非常长的信给妳，从罗斯洛里安带到幽暗密林来，寻求勒茍拉斯的协助。他非常坚定地拒绝对我透露妳在铁丘陵的事实，虽然我明知道这一点。他同时也拒绝了替我把那封信转交给妳的请求。他认为妳是需要保护的。我告诉他，我们不能总是把妳放在衣袋里护着，总有些事情妳得自己去面对。勒茍拉斯犹豫了很久，终于肯答应好好考虑这件事，只要我在信中好好安慰妳。
就是因为勒茍拉斯这样‘提醒’了我，我才把我带来的原先那封信烧毁了。说实话，那是我在思念的煎熬底下写的，一封非常甜蜜的信。信里不断反覆诉说着我的思念、我的歉意、我的爱意，试图用文字来证明我对妳的心意。
但那不是妳真正需要的。
现在我坐在妳的房子里、坐在满屋子妳生活过的痕迹里，重新写了这一封信给妳。一封没有什么安慰言词、看起来很乏味啰唆的信。这读起来或许不怎么甜蜜，但如果妳能理解我的意思，妳的任何思虑、妳所作的决定，就都关系到我们俩的未来。
那些甜蜜的话，即使我不说，妳也清楚。妳心里很明白，我仍深爱妳，如同我在归人桥上吻妳的时候。正如妳一闭上眼睛就能看见那对蝴蝶，正如妳如此轻易地就走进我的梦中。既然妳手里握着我的心，我又何必把妳早已知道的事情啰唆给妳听？
虽然妳已经不愿意听见这句话、已抛下了我。但我还是要对妳说第十次。我不会抛下妳的。
那对蝴蝶为我们飞舞，除非我们忘却彼此。
作者有话说
第86章 Chapter 82 不甜蜜的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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