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3、Chapter 59 他吻过的颊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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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迪尔被吉布娜连推带搡地弄出诊疗室去，几乎没有出动脚来踢，卢米尔只觉得有些好笑，打起精神抬起头来，吉布娜手里正拿着宽口剪，把铁架床上的伤患身上的衣物剪破，连忙别过头去。
“我能帮忙什么？”
“你把这些陶罐子都打开来看看，如果闻到酸气的话，叫我一声。”兰姬指着墙边铁架上其中的一格对卢米尔嘱咐，“外观上看，是白色的粉末……不能接触金属，多半是放在陶罐里。”
吉布娜弄开绷带，不禁低声惊呼，“呀！怎么会这样？”
兰姬快步赶回床边，“我只知道……这是因为伤口碰到了很脏的血，才会引起这种锈毒。至于这么一大片，应该是刻意的。”
“半兽人经常会这么做，那确实是刻意的。”卢米尔没回头，手上不停地拔那些罐子的盖子，找兰姬要的那种药粉。
吉布娜好奇心起，多问了两句，卢米尔沉默了一会，把盖子盖上，又取起另一个陶罐，“半兽人经常会刻意在自己的兵刃上抹上死尸的血。等过了一段时间，传出肉类腐败的气味之后，那种带着脏血的刀刃，就等于在毒药里熬炼过一样。对精灵战士来说，是一种很麻烦的折磨。伤处没多久就会开始腐烂，不但难以收口，还会化脓，几乎不会痊愈……而且非常痛。”
身后地静静伸出一只手来，卢米尔愕然抬头，兰姬的声音有些异样，“这酸气……我找的就是你手上这个罐子。”他点点头，把陶罐递给兰姬，她的话有些颤，“敌人就是这么对付你们的？”
卢米尔想说些什么，想了想，摇了摇头，“战争本来就残酷。”
“……我手上脏。”兰姬用下巴指着一旁石台上的空钵，“倒一点进去，大概五分之一吧。然后帮我把上面的干净毛巾拿下来。”
卢米尔照着她的话做，把毛巾放在她伸手可及之处，又帮着把地上的血污布块堆到一边去，免得她们绊倒。望了兰姬一眼，她正伏低身子在处理那个棘手的伤口，一时无事可做，便安安静静地站在一边。
吉布娜突然开口，“你受过那种伤？不然你怎么知道很痛？”
“妳没有？”
“我们多温尼安……这些年多半是跟战车民打。”
卢米尔皱起眉，“以前呢？”
“以前我不知道。我祖父、我父亲、我叔父、我哥哥、我弟弟……在他们战死之前，我从来没有打过仗。”
卢米尔望了兰姬一眼，低声制止，“别说了。”
兰姬没有受到影响，手上拎着一把斜口的小刀，仍气定神闲地将伤口附近的烂肉小心剜下来，满手血污，“我现在需要水……哈迪尔在外面。”
“妳怎么知道？”
兰姬怔了怔，“不知道……我觉得他在外面。这一会再说。”左右看了看，“想办法找个脏的桶子给我，这些剜下来的血肉必须烧掉或埋掉，不能倒到河里。”
卢米尔小心地把门开了一道隙缝，哈迪尔果然拎着两桶水正站在门口等着。他接过来，瞥见门外有个装过秽血的桶子，“那个也给我。”
“……她？”
“很忙。”卢米尔回头望了一眼，“没你说的那么胆小。”
哈迪尔脸上涌出些笑意，把秽物桶踢进门里，“有时候是很勇敢。”
身后涌来吵杂声，哈迪尔向旁边让了让，赛尔贝斯手里抱着伤患又赶了过来，“这个肚子上受了重伤，伤口是收合了，但断骨错开来，一直没有痊愈。”
卢米尔把水放下，伸手接过来，那个精灵动也不动，显然还在昏迷中，正想用脚关上门，葛罗芬戴尔却快步朝这里赶来。
“米斯兰达也被绊住了。”
哈迪尔皱了皱眉，“多温尼安的状况先处理完再说吧？”
“多温尼安撤回来的精灵至少六百个，个个都带伤……”
“就算是六千个，也不能放着不管。”
葛罗芬戴尔还想说些什么，哈迪尔手一伸，“我再去提水。”已经替卢米尔把门关上。
卢米尔转过身来，吉布娜赶到另一张铁架床，把被褥挪开，好让他能先把伤者放下来，“水在门口，我去拿来。”兰姬点了点头，让手上干净的卢米尔去调和白钵里的药粉，顺手把铁架床的血污扫进脏桶子里头。
接过吉布娜递给她的毛巾把手擦干净，兰姬低下头把伤口附近的血污也小心弄干净，吉布娜替她到另一张铁架床的床边去把那个伤患身上的衣服除下来。卢米尔垂下视线不敢看，轻轻碰了碰兰姬的肩膀，兰姬指着一旁的铁篮子，让卢米尔从里面找出桑皮纸线，好让她能先缝合伤口。
忙乱了好一阵子，兰姬用布巾把面前缝合完毕的伤处略擦了擦，“卢米尔，你先帮忙拧两条毛巾给我。”拎过白钵，把里面调好的药糊小心地抹上去，又从铁篮子里头找出几卷洗好、卷好的干净绷带。卢米尔听见门外哈迪尔的声音，又回到门边，准备把水接进来。才开了门，赛尔贝斯又抱着伤患赶来。
“这个脸上受了重伤，”赛尔贝斯怀里的伤患用一件破旧的衬衣包住头脸，“连眼珠子都快被打出来了。”
卢米尔点点头，“你等一等。”先关上门，回头问了兰姬一声，“还有位置吗？”
“啊……”兰姬左右张了张，对着墙边架子高处嘱咐，“那边……那边有毯子。卢米尔，你帮我拿一条下来。”卢米尔快步赶过去，伸长了手抽起一条，递给兰姬。
她接过来，跟着吉布娜一起把腿上重伤的伤患用毯子包起来，“她暂时没问题了。可以由其他的精灵照顾。”抬起手臂抹了抹额上的汗。
卢米尔把那个处理好的伤患抱起来，回到门边跟赛尔贝斯交换，哈迪尔在一旁帮忙，顺手把卢米尔没空接进去的水踢进门里面，伸长手臂把空桶子拎出来。远远瞥见伏低身子的兰姬挺起身来，拿起夹板对着吉布娜比划着。
不知道是不是察觉到哈迪尔的注视，兰姬手里还挟着两条固定夹板的扣带，突然转过身来，一对苍绿色的瞳仁迎上了他的视线。
白皙如玉的颊上，渲了一片淡淡的红晕，正是他昨晚温柔地亲吻过的地方。
她穿着药师的白袍，绾起了长发，脸上有着严肃而沉稳的神情，对哈迪尔来说，有些陌生。但那看似冷硬的外表下，却仍是他昨晚拥在怀中那个羞怯而温婉的姑娘。他想起自己嘴唇上轻触过的那种柔软芳香，心里有些异样的感觉。
缓缓关上门，提起空桶正想离开，心口却蓦地一紧。
怎么回事？
兰姬白皙柔软的脸颊……她的脸……脸……左边的脸颊……
哈迪尔放下空桶，抬手按住胸口。他的心跳得极快，几乎来不及数。为什么会想起左颊？昨晚兰姬侧对着他，朝着他的是右颊。
左颊……左颊上有着什么？往外翻开的猩红的血肉……脸被一件破旧的衬衣包住……
‘多温尼安的战士，女的比男的多……有些地方我不太方便，交给妳，可以吧？’
头脸受伤，怎么算得上‘不方便’的地方？
哈迪尔扑到门上，沉声低喝，“卢米尔！小心那个伤患！”红角砖医馆里里外外有至少一百个精灵，他却突然听不见那一直没停过的喧哗，耳朵里全是他自己声音的回音，“兰姬？”
吉布娜的尖叫声骤然灌进他耳朵里，哈迪尔不再犹豫，一侧身，撞开木门，右手刚碰到自己的剑柄，诊疗室半开着的窗口映入的光线，立刻刺进他眼睛里。
在幢幢光影乱晃中，卢米尔朝着他仰天跌下，吉布娜正探手去拉卢米尔。哈迪尔跨步欺近，两个铁架床中间那狭小的空隙里，兰姬背靠着其中一张铁架床，手里紧握着他给她的那把匕首，架住正狠狠朝她脸上刺来的短剑──握在那个‘头脸受伤’的少女手里。
“住手！”
哈迪尔身形刚动，那个黝黑而明丽的少女──巫术之女卓玛──左手一挥，一股莫名的重压向着他袭来。一时只觉气息一窒，仿佛有什么无形的东西打中了他的头，眼前一阵金星乱冒。哈迪尔不禁退了一步，耳朵里听见金属交击的声音铮铮响过。
定了定神，兰姬两手握着匕首，抵在卓玛咽喉上，刃尖甚至已刺进了少许，鲜红的血液渗出，沿着卓玛纤细的颈子慢慢向下流去。
“不要动，否则我会把妳的咽喉割断。妳知道我敢，也知道我这把匕首有多锋利。”
◇
听见身后卢米尔摇摇晃晃地站起来，哈迪尔松了一口气，“可以了，兰姬。妳没事吧？”
“不，”兰姬仍用匕首抵着她的咽喉，“不能就这样放开她……我觉得她仍能……”兰姬甚至不敢分神说话，万分警惕地瞪着卓玛。
“怎么回事？”
“小姑娘出事了？是谁在这里使用巫术？”
赛尔贝斯跟葛罗芬戴尔的声音分别在身后响起，哈迪尔一时无暇回话，走上前去，小心翼翼地在不牵动卓玛身子的前提下，把她两只手的手腕都牢牢握住，以免兰姬的匕首，一不小心先把她的喉管割断了。
但兰姬仍不肯放手，甚至没有改变姿势。
“兰姬？”
“小姑娘是对的。”葛罗芬戴尔冷哼一声，“双手受制不影响她使用巫术。必须连她的眼睛也一起蒙住，最好连嘴也塞起来。”
“妳……”卓玛终于出了声，“妳是怎么在短时间之内学到巫术的？”
兰姬抿嘴不答，吉布娜这才终于回过神来，慌慌张张地开口，“兰姬小姐的脸……”
“永远好不了了！”卓玛仍保持最初的姿势跟兰姬面对面针锋相对，无视于横在自己颈前那把锋利的诺多匕首，“我早在短剑上施了术，妳的能力无法破解的巫术！妳脸上的伤永远也好不了，就跟我一样……”
话未说完，哈迪尔双手用劲，已齐齐将她两边腕骨一并握断，顺势向前一推，把她的颈子先推离兰姬手上的匕首，接着右手一提，把她整个身子提起来，一把塞给葛罗芬戴尔。
“你出手也太狠了……”葛罗芬戴尔一抬头，哈迪尔已经把兰姬的身子转过来，半强迫地抬高了她的下巴。
她雪白的脸颊上，横了一道足足有一吋半的剑痕，上头仍冒着奇异不祥的漆黑血液。
作者有话说
第63章 Chapter 59 他吻过的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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